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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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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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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冽的寒風,飛卷的旗幟,戰馬的鐵蹄踏碎枯草的聲音……

蘇查自六歲起便隨父狩獵、出征,在他看來,邊境的漢人們與牛羊別無異處。都是如此瘦弱如此不堪一擊,面對十八部鐵蹄根本無一戰之力,只能任由他們追逐宰殺。

他七歲時殺了第一個漢人,那是一名被部落捉住的男性奴隸,可能有十三歲,或者是十五歲,長久的缺衣少食讓他十分瘦弱。蘇查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場宴會,父親和叔叔醉酒後說到了他已經可以獨自狩獵了,叔叔便提議讓他在今天見見血。

那奴隸就這樣被從羊圈中牽了出來,他被允許喝了一碗肉湯,一塊青稞餅。這並不是他們的憐憫,而是為了讓奴隸在接下裏的時間裏有足夠的力氣逃跑,讓這場戲劇變得更加有趣。

當時不過七歲的蘇查身上披著昂貴的皮毛,每一個辮子下面都墜著昂貴的寶石。他的那匹黑色駿馬每日的糧草所花費的,都能供像這樣的奴隸至少吃上一個月。

那名奴隸身上只披著一個破舊的麻衣,赤著雙腳被牽到了廣場中,在眾人的喧鬧中被解下了粗壯的麻繩。

黑色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那奴隸的身上,蘇查翻身上馬,在那奴隸驚恐的眼神中拿出長弓……

“少狼主,營帳已經搭好了!”

“嗯。”下屬的稟告將他的回憶打斷,蘇查微微擡眸,代表狼王的旗幟正在風中飄蕩,而不遠處,簇擁著主帳的是十八部的勇士們。

他的視線在那代表著拓跋家的旗幟上停留了半刻,後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父親在二十歲時便能統一十八部,繼任狼主之位,那自己也同樣能解決拓跋家的問題。

他轉身走入帳中,各部領兵之人皆等待在內,正盤腿坐於毛氈上大口吃著烤肉。

“少狼主來了,快快快,這是兄弟們從一個中原商販那裏拿來的好東西。”其中一人拿出一個黃紙包,打開後露出裏面鮮紅色的粉末狀物品,“撒上一點,這味道就夠勁兒!”

他珍惜地將紙包上的香料灑在中央的烤羊腿上,香料在炙熱的油脂中升溫,頓時便散發出香美辛辣的滋味。

“咳咳咳咳。”

有的人受不了開始咳嗽,但絕大多數人在嗅到這股味道後都亮了眼睛,各個伸著脖子眼巴巴地看著中央的烤肉。

貌美的侍女即使在寒冬也穿著輕薄的衣衫,她們拿著鑲嵌著寶石的銀刀將烤肉割下,放到盤上端到各首領面前。

蘇查吃了兩塊,味道辛辣無比,在冬天吃上一口只感覺渾身冒汗。

帳子中的氛圍十分輕松,安營紮寨的事情都交給下人和軍奴去做了,那些往日來劫掠而來的軍奴在冬日裏只能像畜生一樣被關在圈內,靠著彼此的體溫保暖。

這些軍奴向來是他們攻城的利器,一方面,漢人相較於他們而言更擅長打攻城戰,十八部的騎兵只需要像驅趕牛羊一樣在後面驅趕他們就行,一旦城破這些軍奴便可擺脫奴隸的身份,鞭子和獎勵能讓他們毫不猶豫地舉起屠刀砍向自己的同胞。

“去歲冬天真是冷,我們部落裏好多奴隸都凍死了,今年幹什麽都不方便,就等著今冬再捉點回去呢,若是城破了大家可別和我們搶。”

說話的是完顏家的完顏阿骨朵,雖然和禹朝那位秦王同姓,但實則兩支在百年前便已經分開。完顏鴻那一脈早早定居中原並與漢人通婚,至今除姓氏和偶爾會有一些容貌與先祖相似的後代出生之外,與漢人無異。

完顏氏的地盤更加靠北,去年冬日本就天氣寒冷,他們手中的奴隸損耗過多也是常態。

其他部落首領聽後也哈哈大笑,有的讓完顏阿骨打給奴隸點幹草就能讓更多人活下來了,有的人安慰冬天死的都是不健康的奴隸,還有的人則十分大方地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到時候城破了讓完顏家的人第一個進城劫掠。

在這些十八部首領看來,威朝就是他們眼前的一塊肥肉,區別只在於他們願不願意搶,而不是他們能不能搶。

這種邊境苦寒之城,連軍隊都沒有什麽好裝備,在裝備完善的十八部鐵騎面前就如同朽木不堪一擊。十八部之人又向來灑脫奔放,所以即使明日便要起兵攻城,他們也依舊叫來了好酒,就著香辣的烤羊腿大口喝著。

“聽說探馬看到了有軍隊進入威朝,拖著一車一車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一邊吃著酒,這些首領們也沒閑著,交流起了自己之前聽到的消息。

“好像是禹朝的士兵,大約是威朝那豬皇帝給了什麽好處,讓他幫忙的。”

“那個毛都沒長全的小皇帝,聽說他後宮裏就一個皇後,至今還沒有孩子。”另一個人擠眉弄眼,“不會是……這個吧?哈哈!”

接下來,話題便一轉到了那點子猥瑣的床上之事上,聽得蘇查直皺眉頭。

實際上手底下的人好不好色這一點蘇查是向來不管的,但如此輕敵,將對手視為無物的狀態可不是什麽好事。

蘇查自小便熟讀兵法,自然知道為將著要戒驕戒躁。

更何況,那位小皇帝可是那人的兒子……

自小便聽著蘇牧的故事張大的蘇查一方面將其視為今生不得相見的死敵,一方面也佩服他的智謀,對他的後代也是有著中央的慎重。

他一邊輕輕抿著酒液,一邊暗自思量。威朝邊境這幾座城因地理位置太過靠近十八部,一旦有什麽動靜很難瞞得住他們,這就讓那些漢人最擅長的卑鄙伎倆無處施展。

不過是三萬步兵而已,大概那位小皇帝也沒想著要認真打,多半就是威朝給了好處,他們意思意思得了,南邊的蒙朝還對他們虎視眈眈呢,他們十八部近幾年來可沒怎麽和他們發生大的沖突。

壓下突然冒出來的心慌,蘇查一邊喝酒一邊想到。

也許連他都沒有發現,父親對蘇牧的敬佩和隱隱的避讓已經在那些故事中默默地傳遞到了他的身上,這讓他在遇事後第一時間便抗拒與蘇洵對抗,因此錯過了最後挽回的時機。

遠處荒原上的城墻就好像是黑暗中伺機潛伏的猛獸,靜默的看著這些十八部士兵臨死前的狂歡。

砰!

又是一聲巨響,巨大的攻城車不斷撞擊著厚重的城墻,守軍從墻垛上倒下滾燙的沸水,被澆到的瞬間人便能被燙掉一層皮,但源源不斷的軍奴就好像是沒有盡頭一樣,紅著眼搶走倒下人手中的長刀,再次沿著攻城梯爬上。

這是威朝邊境處最大的一座城池,因盛產各種皮毛而被成為絨城,慕容輒自告奮勇於絨城駐守,自十八部率軍攻打至今已然有半個多月了。

今天天剛明時,十八部又阻止了一次進攻,這一次竟成功地將攻城車送到了城墻根,攻城梯也架好了,兩軍甚至在城墻上短兵相接了一次,多虧這些駐守在邊境的士兵戰鬥經驗豐富,成功將其反推了回去。

他面色有些蒼白,他自幼生活在慕容家,何曾經歷過邊境之苦寒,更何況此時是戰時,慕容輒甚至已經十來天沒有洗澡了,頂多弄了點熱水擦了擦身子,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身上帶著一股子餿味。

在冬季,守城一方最喜歡用的便是燒著的滾木和沸水,一下下去,饒是再勇猛的士兵也要廢掉。血肉之氣混雜著焦熟的味道在城中彌漫,讓已經很久沒吃到油水的士兵忍不住咽口水。

但知道這味道從何而來的慕容輒卻覺得反胃,再加上日夜不停地戰火聲和慘叫聲,讓這名翩翩君子如今形容異常狼狽。

“報——”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度去外面看看情況時,一名士兵突然走入房間道,“探馬得報,十八部鐵騎正整裝列陣,隨時準備進攻。”

“終於等到他們了。”

整整半個多月的攻城今日終於有了變化,今早成功入城的消息果然給了十八部信心,在寒冷的野外缺衣少食地等了半個月,這些如野狼般兇殘的軍隊也終於等不及,想要沖上一沖了。

“就等著他們了!”慕容輒等這一日也等了太久了,我方的氣勢在這十天的折磨中已經散了大半,他們急需一場振奮人心的戰鬥來重拾鬥志,“有多少騎兵?”

“一千重騎兵,三千輕騎兵。”

才這麽點嗎?慕容輒聽後微微皺眉,這些數量頂多占據十八部此次發兵的五分之一,看來那位少狼主果然如傳言般謹慎狡猾,即使在此時也沒有被眼前可見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但蘇查冷靜了,他們可就不好辦了。地雷陣打的便是一個信息差,若是不能一舉將這些騎兵損耗過半,他們再想覆制一個今日的戰爭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就算為了那只空襲部隊,他也必須要想辦法消耗掉盡可能多的騎兵。

慕容輒沈吟半刻,突然站起身來向城主府走去。

入了城主府,還未等絨城城主王舒站起來,慕容輒便語出驚人地開口。

“在下請城主打開城門,佯裝不敵之態。”

既然無法被勝利的希望沖昏頭腦,那就幹脆直接將城門洞開,我就不信,你們面對如此赤裸的誘惑會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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