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早，宋易遲帶著宋母離開臨時出租房，前往東南出口集合點找舒寒，現在進安全區的新人很少，周圍村鎮裏能來的早來了，來不了的八成也沒機會來了。

他註意到公路旁有幾輛車，不像異能者小隊，倒像跟他們一樣，是準備離開的。

宋易遲倒沒覺得怎樣，形勢每天都在變化，想活命必須緊隨其後，宋母坐在車裏，回望安全區禁不住有些發愁，才剛穩定半個月，又要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啊，難道以後都要過逃跑的日子了？自己的歲數無所謂，可兒子大好年紀不知要因此荒廢多少，唉……

三月寒冬末尾，清晨堪堪維持在零度，冬季的外套普遍顏色單調，尤以黑色居多，人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處，若不細看僅從遠望，還真不好分辨。所幸舒寒身高氣質醒目依舊，很容易一眼鎖定且不會認錯，相似的情景，讓宋易遲有些恍然，仿佛從小區離開發生在昨天似的。

舒寒對面是兩個沒見過的人，談話中擡手比劃著方向，好像在交流路徑，右邊中年人還面帶笑容拍了拍舒寒，雙方聊得挺投機，左邊表情嚴肅沒說話的那個註意到宋易遲投過來的目光，眼神一動，舒寒立即察覺，扭頭見是宋易遲，動作自然的借著上前招呼人擋住右邊探究的視線，揚起笑道：“來了。”

“走嗎？”宋易遲瞥了舒寒一眼，大清早笑這麽熱情，怎麽看怎麽奇怪，因此註意力全集中到臉上，便沒留意對方之前的小動作。略一點頭跟能看到的左邊人打了招呼。

“走吧，阿輝他們在車上。”舒寒爽快和對方道別，推著宋易遲走了，沒給人再說話的機會。

宋易遲開車門時忽然想到那天幫張茂拖車的報酬，再加上前天找回來的糧食，都裝在舒寒車上，又要坐三個男人，也不知道擠不擠，反觀自己的車東西少，只有他和宋母兩個人，遂叫住舒寒開口道：“不然你跟我的車吧。”

舒寒楞了片刻，想想也行，正好他有話跟宋易遲商量，讓阿輝他們跟好就上了宋易遲的車。

兩人離開後，方才站在右邊滿面笑容，看起來一團和氣的人氣勢驟變，微揚起下巴，腆著肚子，眼底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相當不屑的哼了一聲：“不識擡舉。”

左邊的保鏢經過長時間歷練，對變臉技術見怪不怪，維持著嚴肅表情回答說：“趙市……趙先生，我們提前離開不合規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人除了直屬上峰，一向不服管，很難拉攏。”他斟酌著用詞，極力勸著，就差沒說趙先生你級別不夠，還是不要想了。況且以對方明顯還屬於期限內的年紀，卻提前退出，指不定有哪些特殊原因在，保持友好才是上策。

都是同個大系統出來的，他一眼就發現了路邊等人的舒寒，一時新奇，雙方很快攀談起來，舒寒對他的試探一笑置之，不承認可也沒否認，偏巧被無意間靠過來的趙先生聽去只言片語，起了拉攏心思。

作為管理制內的人，趙先生講話技巧毋庸置疑，各種擡高各種明暗許諾，他說不上話只能一邊裝啞巴，一邊替舒寒擔心，生怕這是個脾氣不好的主，被纏煩了怒懟睚眥必報的趙先生。好在舒寒也不白給，大約是猜出了他們的身份，每次都軟軟的擋回去，不得罪人。

“軍部那些老不死，仗著人多擠壓其他系統，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才提前離開，等到聯防基地安排好，看我怎麽收拾他們。”趙先生被踩到痛腳，氣不打一處來，瞇起雙眼，話語間透出種種不甘和忿恨，保鏢深谙何時該當聾子，這些話全當沒聽見，趙先生走了幾步開始不耐煩，“姓王的怎麽還不來？你去看看，要不是他死皮賴臉求著說在基地軍部關系硬，我才不帶他，再三分鐘，他不到我們走。”

保鏢聽命，回車拿起專用通話機催人。

@@@@@

“你說那倆可能是……的人？”宋易遲顧著坐在後面的宋母，關鍵詞消音，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指了指車頂，舒寒點頭，“他找你不會是問路吧。”他接著問。

“沒，開始隨便聊聊，後來胖子過來想同路，我怕麻煩給岔過去了。”舒寒道，好像大系統出來的人，都不耐煩跟那些制內的人磨磨唧唧打官腔，當初何嘗不是嫌太費事才拒絕安排，徹底退出，當個安靜的快遞員。

“唉，我都想換路走了。”宋易遲雖不在內，但以小見大，病毒爆發前就職的市醫院便如此，裏面彎彎繞錯綜覆雜，一個不留神成炮灰的多得是，他半點兒不想沾。何況安全區正維持著，上面的人居然不聲不響偷偷跑路，這……這裏面包含的信息可多了去了……

他本以為反正都要離開，大家組不組隊無所謂，高速只有一條，總能碰上，現在巴不得錯過去再也碰不上，免得節外生枝。

舒寒心裏合計一番，否定搖頭：“暫時不現實，我們少說要跑三天，太早離開高速會缺汽油，先順著走吧，補充足夠汽油是重點，不用太在意。”

很快，他們就上了國道高速，相比於公路，喪屍數量要少，也僅僅少而已，跟來時沒喪屍的情況不能比，車沒法再像以前踩足油門，宋司機感覺自己變成沒槍的魂鬥羅，只能躲不能打，車開得左搖右晃，速度也提不起來，苦了後座宋母直暈車。

第一個服務區暫停服務，沒油，宋易遲他們暗道倒黴卻沒辦法，誰知第二個同樣暫停服務，頓時幾人心中沒了底，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說話，硬著頭皮繼續往前，得虧兩輛車不是油老虎，否則半路拋錨都可能。

就這麽提心吊膽過了八小時，傍晚時分，他們堪堪在燃油耗盡前找到一處帶修理站的服務區，眾人不約而同的大大松了口氣，阿輝看見加油機像看見親爸爸一樣撲了上去，不僅把車加滿，倉庫裏能找的油桶也全加滿裝在車上，末了還不滿足：“都別攔著我，有瓶子趕緊貢獻出來，唉小宋，你剛才看後面還有沒有空桶？”

“沒桶了，我去便利店看有沒有水跟吃的東西。”能帶的蔬菜真空食品畢竟少，宋易遲不敢一次性從空間拿出太多，路上搜點兒是點兒，多帶些吃食到基地不吃虧。

他從車裏拿出武器，陸雲跟他一起，舒寒則趁這會兒快速檢查了修理站車間，車間不大，正好兩個維修區，確認沒危險後阿輝把車子停進來，等會兒側門關上，卷簾門一拉，今晚就在裏面過夜，很安全。

緩過勁兒來的宋母搬出便攜爐，趁外面還有點兒光亮趕緊做飯，她想五個人裏四個大小夥子，肯定能吃，米飯悶了滿滿一大鍋，然後翻著宋易遲帶回來的耐放蔬菜，土豆南瓜白薯等用水洗了洗，切成大塊加調料用另一只鍋煮上，這時宋易遲和陸雲搬著兩箱水和一些泡面火腿回來，宋母又給鍋裏加上肉。

“宋阿姨，您這飯是我今年吃過最好吃的了。”面對熱騰騰的飯菜，阿輝感動得快哭了，捧著飯碗把宋母誇得眉開眼笑，道小夥子太會哄人，阿輝扒拉進一大口，腮幫子都鼓起來也不忘說話，“真的，不騙您，我們仨沒人會做飯，安全區住了快一個月天天啃饅頭吃鹹菜，除了泡面沒吃過一口熱的。”

宋母平時是個愛做飯的，宋易遲也不愛吃速食品，家裏每頓吃得正正經經，就算早餐喝粥，也要配上兩三種小菜，晚上更短不了各種膳食搭配。一聽阿輝說啃饅頭吃鹹菜，宋母直皺眉頭，心道怪不得上回兒子念叨舒寒瘦了還力氣大多鍛煉之類，原來是吃不上飯鬧的。

被吃不上飯的舒寒……

宋易遲要知道母親的關註點沒在自己兒子立誓多鍛煉，而在別人的胖瘦，肯定把話咽回去不說了。

關註點歪掉的宋母對阿輝兩人人印象非常不錯，和善，踏實，她明白路上幾次停下休息，大多都是為照顧自己，作為回報，她也樂意給年輕人做點兒好吃的：“你們也就仗著年輕胃口好，真能湊合。路上將就將就吧，等到地方有條件了來阿姨家吃飯。”

陸雲埋頭苦吃沒顧得開口，聽宋母請吃飯，耳朵一動跟阿輝一起點頭如搗蒜。吃飯最快的舒寒早早解決戰鬥，坐在旁邊慢悠悠喝著水，餘光掃過地上兩箱礦泉水，陡然想起白天宋易遲遞給他的水，味道跟在家裏喝過的一模一樣。

舒寒推翻宋易遲隨身背水的可能性後，一直以為他除了治療，還有凝水異能，人多了總有奇怪變異，自己的冰系就是其一，雙系也並非不可能。然而圍觀宋母做飯全過程的他又產生了新的疑問，土豆白薯便罷了，幹燥地窖能存住，但這小子是從哪裏找到瓜蒂新鮮到不超過五天的南瓜呢？

他沈在思緒裏，不自覺虛瞇起眼。

宋易遲不經意間擡起臉，剛好撞上舒寒審視的目光，微微楞住，心裏毛毛的：“怎麽？”

舒寒略一眨眼斂去註視，看著宋易遲很認真的說：

“我忽然發現你挺耐看的。”

“噗咳咳咳咳——”阿輝飯沒咽好，嗆進氣管。

神來一筆，語出驚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