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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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性

牡丹哄了蠟燭妖好半會兒,它才算想開。

只離去前,蠟燭妖垂頭喪氣的。

在最後的最後,蠟燭妖遙遙望了它心愛的“徐郎”一眼。

只看著,不靠近,也不再搭話,然後心死,徑自歸去。

牡丹看得頗有些唏噓。

蠟燭妖怕是想保留它心中那個“徐郎”的印象,才選擇保持距離。

不戳破,那泡沫就不會破裂,可以飄得更久一點。

只是人妖,畢竟殊途,更別提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相遇。

在符懸書緊迫盯妖的壓迫感下,烏鴉妖很是努力地喊著此起彼落的“解”字。

從一開始很有力氣的:“解!”

到後來成了平音:“解。”

再然後,是虛弱無力的:“解……”

終於,所有凡人男子都解了禁制。

烏鴉妖這會兒連人形都維持不住,成了一只掉毛的幹癟烏鴉,攤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我真的不行了……下次再也不敢,饒了我吧……”

牡丹經過時,聽到它能還能碎念上幾句,提著它的腳把它倒著拎起來。

“你不會以為賠了靈石就沒你事兒了吧?”

烏鴉妖撲騰著翅膀,卻因實在沒力氣了,只能小幅度地抖動幾下示意。

“不然還要小的怎麽做?”

饒是僅有一字“解”,烏鴉妖在這短短的時辰也數不清究竟說了幾次。

它聲音嘶啞,吼叫起來更是夾雜氣音,粗啞無比,很是辣耳朵。

牡丹也不回答它,直接把它隨身攜帶,與符懸書一道帶著這些凡人男子們,打算破了結界,回到真正的掬城。

這裏外世界的木造建築一致,妖怪們依依不舍離去後,符懸書便帶著凡人們聚在一樓大廳。

牡丹用自己葉子把烏鴉的嘴給纏起,這才止了它聒噪的聲音。

凡人男子如今已知曉是符懸書和牡丹將他們救了出來,哪怕知道牡丹是妖,有了先前的靈石之恩在,男子們反而對牡丹又是恭敬又是感激。

其中一人站出來,主動伸手:“姑娘,若不然我替姑娘拎著吧?”

一個明媚的姑娘提著只烏黑的烏鴉什麽的……瞧著還是挺違和的,都怕那不長眼的烏鴉利爪抓破姑娘嬌嫩的手。

烏鴉妖聽了眼睛咕溜溜地轉,表現得還特別乖巧。

牡丹卻是笑著拒了:“別看它現在這樣,它畢竟是只道行六百年的妖,這會兒裝乖呢,等會兒指不定就不知逃哪兒去了。”

見識過烏鴉妖狡猾的牡丹,可不敢將它交到凡人手上。

所思所想被拆穿,烏鴉妖氣惱,頹喪地垂下頭,只覺自己流年不利,倒黴它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誰能想得到掬城這冷僻地兒,竟會有修仙者找來?

出師不利、出師不利!

但想到自己今晚曾受的那些,還有符懸書的手段……烏鴉妖渾身一抖,現在就是給它一百個膽子,它也沒再敢造次。

符懸書已走出小倌館,來到街道中間。

牡丹跟在他身後問:“這結界,仙長可有法子能解?”

他們站在將兩邊世界隔絕成兩處的水幕前,符懸書只看了眼,便回:“能。”

牡丹驕傲笑了。

她就知道符懸書有辦法!

不愧是她挑中的金大腿!

符懸書將要動作前頓了下,對跟在自己身邊的牡丹說:“姑娘退後些。”

牡丹話不多說,直接邊點頭邊後退:“我好了,仙長。”

只見符懸書確認好牡丹所站位置後,收回視線。

他長袖一揚,水面泛起波紋,往外震蕩開來。

隨著漣漪所到處,水幕也慢慢崩解,露出“外面”世界的景色。

此時天光大亮,城門方啟。

街邊小攤支了幾攤開始做起生意,還有夜裏睡不著的婦人早起,又拿著那張已有些破爛的畫像一個一個詢問過路人:“公子,請問見過我兒子沒有?他長得有這麽高,生得也俊……”

蒼老的聲音不厭其煩一一指著畫像上的眉眼,向來人訴說自己兒子的特征。

卻聽來人嘆了一聲,語氣又是好笑又帶了些哽咽:“娘,您怎麽把我給畫成了柳葉眉?”

婦人指著畫像的手一頓,緩慢且遲疑,又怕一切只是夢境,想看又不敢看。

她顫抖的手捂住嘴,隔著眼中水霧看向來人。

“兒啊!”

“娘!我回來了!”

母子擁在一起,那張畫像掉落,被風吹起。

從今往後,婦人再也不需要那張紙。

牡丹抖了抖手上那只裝死的烏鴉:“你看到沒有?你把人帶走,想過他們父母的感受沒?”

烏鴉妖偷偷眨掉淚水,別過頭去,不願回答也不肯再看。

這方和樂,另外一邊,卻是雞飛狗跳。

老者手執拐杖,追打另外一個男子,追了都快有半條街,嗓音還洪亮著:“你這渾小子!跑哪兒去了!竟都還要我這上了年紀的人下地!讓你再躲懶!”

“誤會啊親爹餵──”

男子一邊狼狽閃躲打過來的棍子,瞧那架勢,躲閃的技巧倒是熟練,看著像是長年練出來的。

牡丹連忙拉著符懸書過去勸架:“老伯老伯,真是誤會!”

這兒聚集的男子本就面貌俊俏,牡丹和符懸書生得又更是不凡。

本來還追著自己兒子打的老丈一見他們,手裏的拐杖是揮不下去了,態度反而都客氣許多,與剛剛剛提拐杖揍兒子的模樣,簡直大相徑庭。

他很是和善地問:“不知二位是……”

躲在他們身後的兒子冒出頭來,說明一句:“是我們全部人的救命恩人,是仙人呢!”

在凡人眼裏,能飛天遁地的修仙者跟神仙也沒區別了。

“救命恩人”和“仙人”兩個詞擺在一起,讓老丈看他們的眼神越發恭敬。

牡丹拉著符懸書過來的用意也是如此。

別的不說,光是符懸書這打扮與身姿,妥妥的“正道之光”代表,說出來的話都比旁人可信幾分。

符懸書對凡人挺有耐心,他解釋:“在下千淩門攬月峰之主,道號斂雲,此番掬城一行逮了捉人的妖,掬城可獲安寧,若再有異動,可派人相告。”

他對老者溫煦,哪怕對方論起來年紀都比他和小,符懸書還是耐著性子一一安撫他們先前不安的情緒。

旁人看了,許是覺得符懸書還是一樣的面無表情,但牡丹卻看得出,符懸書眉眼要比往日溫和得多。

掬城失蹤的年輕人一夜之間都回來了。

那日掬城的早上特別熱鬧,哭聲笑聲夾雜在親人團聚的喜悅聲中,百姓對符懸書與牡丹更是笑臉相迎,恨不得把自家所有好東西都往他們手上塞。

“仙長大人,這是我們自家種的,不嫌棄的話可嘗嘗!”

“多謝好意,在下已辟谷,不再需要進食。”

“哎喲,不吃東西啊,那……那……您總有徒弟吧?徒弟辟那啥谷了沒有哇?沒有啊!那正好,帶回去給他們嘗嘗!喜歡的話隨時再來拿啊!”

牡丹看符懸書難得有一絲慌亂,雙手掛滿鄉親們的心意,看著看著,自己也不自覺帶上笑意。

就是民眾真的熱情,熱情到牡丹都覺氣溫熱了起來,不住往自己臉頰搧風。

她疑惑地仰頭看了下並不算灼熱的陽光,這會兒是早晨,風正涼爽。

怎麽她跟杵在夏日大中午的艷陽下那般,頗有幾分快被曬暈的錯覺?

牡丹懷著困惑,在掬城居民的盛情下 一同去往掬山。

這趟掬城之行的原先目的,牡丹可還沒忘。

要取攬月峰綠植們心心念念的掬山山泉水呢!

他們那頭相邀爬掬山好不快活,而這頭,被留在掬城的烏鴉妖和青蛙妖,境遇可就沒牡丹他們那麽悠閑了。

它們身上妖力被符懸書所封,又是被指使去洗盤子,又是讓修屋頂,連屋子裏的老鼠也要它捉。

一天下來,被封住妖力的兩妖已連胳膊都擡不起來。

要知道牡丹把它帶出來,是打算讓它當免費勞工,烏鴉妖當時一定、絕對、務必,使出吃奶的力氣,爬也要爬走!

臨走前牡丹還說了:“在這兒幹活的日子,從你一開始在掬城把人帶走那日算起,到今日為止,有多久算多久,都得‘身體力行’來償還!”

烏鴉妖兩眼一黑:“這可何時是個頭啊?”

它現在就是後悔,特別後悔!

青蛙妖在一旁跟著抹淚:“就是!”

兩妖哀嚎到一半,烏鴉妖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來,嚇得青蛙妖反問:“主子,怎、怎麽了?”

“那個蛇妖碎丹,我忘記跟那花妖說有問題了!”

不會事後來尋它麻煩吧?

青蛙妖“嗐”了一聲:“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她哪還用得著咱們擔心?”

烏鴉妖又躺了回去:“也是。”

反正她身邊有那位清俊仙長在呢。

只不過,青蛙妖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問了句:“主子,那碎丹有何問題啊?”

烏鴉妖自己也曾著過道,輕咳一聲,面頰有些紅。

“問題不在碎丹,問題在……那碎丹,是蛇妖所有。”

若是別的妖也就算了,但蛇妖實在……影響甚大。”

重覆提到“蛇”字,迷茫的青蛙妖靈光一閃,隱隱猜出什麽。

烏鴉妖憋了憋,實在說不出口,但青蛙妖好歹也是當老鴇的,出言對烏鴉妖道:“主子,小的已經知曉了。”

烏鴉妖松了口氣:“你知道就好。”

說不出口,實在是因為……

蛇性,本淫。

從它碎丹汲取妖力,自己性子,難免也會日漸受其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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