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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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 今晚什麽也不許做。”

謝譯橋的眼睛飄向浴室的方向,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廓附近, 激起細小的漣漪。

“……”

情人節的男男女女住在一起過夜, 會發生什麽,作為成年人,大家都非常清楚。

雖然她和鐘朗本身並沒有走到那一步, 但是被他這樣直白地要求,很尷尬又很奇怪。

“你管不著!”

她惱羞成怒,紅著臉用力將他推出去,然後狠狠地關上了門。

謝譯橋看著緊閉的防盜門,唇角一勾,邁開長腿悠然下了樓。

梁晚鶯回到臥室拍了拍胸口, 這才看到他把花留在了這裏。

如果被鐘朗看到的話, 會很難解釋。

於是她悄悄地藏在了衣櫃裏,準備明天再處理。

鐘朗喝多了酒, 洗完澡出來反而更醉了,睡衣胡亂套在身上,倒在沙發上已經沈沈地睡了過去。

可是梁晚鶯一直沒有睡著。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鉆進房間,四下靜謐一片。

她走到客廳,看著鐘朗在夢裏也依然緊鎖的眉頭,擡手撫了一下。

愧疚與懊惱每天都像烈火般蠶食著她的心臟,她溺於過往,無法掙脫, 只有跟鐘朗在一起, 才能有片刻的安寧。

她會按照既定好的軌道, 一直一直跟他走下去。

鐘朗的額頭有輕微濡濕的痕跡, 今天氣溫偏高,他又喝了酒,汗出的有點厲害。

梁晚鶯打開空調,然後去關窗戶。

不經意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錯愕得楞在原地。

謝譯橋根本就沒走,還在她的樓下,正靠在車門上抽煙。

看到她出現在窗口,他挑眉一笑,朝她擺了擺手。

梁晚鶯一驚,本不想理會他,於是直接拉好窗簾回到了臥室。

可是想來想去輾轉難安。

他不會想再下面待一晚上吧?

那明天鐘朗早起上班的時候,兩個人碰到該怎麽辦?

正這麽想著,她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微信消息赫然映入眼簾。

只有兩個字:下來。

“……”

她越想越感覺到頭疼,最終還是被打敗了。

將衣櫃裏的那束花拿出來,想順便還給他,然後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跑了下去。

“你怎麽還不走,你到底想幹什麽?”

謝譯橋沒有回答,俯身深吸了一口氣。

嗅到的是她身上清新的沐浴露的香味和洗發水的味道。

他滿意地點點頭,而後說道:“怕梁小姐不遵守約定。”

“……”梁晚鶯無語,“我可沒答應你的什麽約定,你趕緊離開吧!這個花還給你。”

他擡手去接花,可是就在握住花柄的瞬間,手向上一挪,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往前一拉,人就被帶進了懷裏。

男人幹燥溫暖的大手扶在她的腰間,掌心像是這個季節陽光炙烤過得大地,幹燥而灼熱,有細小的電流,順著末梢神經,透過夏季輕薄的衣料,逐漸蔓延到她的肌膚之上。

面前女人的臉如他所料,瞬間變成了和懷中的玫瑰一樣的顏色。

“你幹什麽?放手!”

謝譯橋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攬住了她的腰,俯身靠近。

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低沈的聲線鉆入她的耳道,抵達鼓膜深處,跟心臟共振。

“所以,你們做了沒有?”

梁晚鶯漲紅了臉,本不想回答他,可是為了逼退他,故意提高了聲線顯出很有底氣的樣子說道:“當然!”

男人並沒有表露出什麽情緒,只是擡手勾起她耳旁的發絲,指尖若有似無地滑過她的耳廓。

她的身體僵直,耳朵幾乎著了火。

“沒關系,如果你願意給我個機會,我可以表現得更好。”

她強做鎮定地說道,“不會有這個機會。”

謝譯橋微微一笑,“既然梁小姐如此堅貞不屈,我只好想想別的辦法了。”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路燈下,帶著一種神秘的詭譎。

像是熱帶雨林中潛伏已久的未知生物,正在伺機而動。

又來……

她現在聽到他這句話就會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可是他說完以後,沒有再糾纏,就直接離開了。

謝譯橋走後,梁晚鶯忐忑不安地上了樓。

她決意快點做完方案,跟他再無交集。

她已經規劃好的人生,不能因為他而旁逸斜出。

“莊定,分公司那邊是不是要來一批實習生。”

“是的。”

他摸了下桌面上的白色雕塑,“挑兩個漂亮會來事的,分到銷售部,讓鐘主管親自帶。”

“好的。”

鐘朗最近事務繁忙,好不容易松口氣,又開始帶新人。

“鐘主管,可以啊,聽說謝總非常器重你啊。”

午間休息時間,吃過飯以後,大家圍在一起聊天。

“可不是,我聽說之前高層吃飯,把你也叫去了,升職加薪走向人生巔峰指日可待啊。”

“你們可別打趣我了。”鐘朗謙虛地說道。

“是不是要不了多久我們是不是該叫你鐘經理了。”

“別別別,別這樣說。”鐘朗被他們誇的很不好意思。

雖然有些誇張,但是他被這樣追捧,還是有點開心。

恍惚有一種找回了當年在學校時候的感覺。

那個時候他是學校的佼佼者,無論是成績還是各方面的綜合能力,他都是非常亮眼的存在。

可是後來到了社會上,出色的人實在太多了。

他就像一顆不起眼的鵝卵石,很快泯然眾人。

這與他的理想不符,與他當初意氣風發的構想也大有不同。

於是,他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讓自己不被大浪淘沙篩下去。

如今,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進展。

今天晚上,謝總又邀請了他一起參加派對。

他有點興奮。

富人之間的圈層其實很封閉,想要躋身進去,相當困難。

但是一旦有這個機會和人脈,就意味著無限可能。

下班以後,他換上一套自己衣櫃裏最昂貴上檔次的西裝,頭發梳理旳一絲不茍,用發膠抓出一個利落的發型,然後將手腕上那塊花了自己半個月工資買的表仔細擦拭光潔。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滿意後,他開車去了謝譯橋給他的地點。

他站在一個超級豪華的別墅門前,看著周圍停滿的各種名貴的跑車,心理壓力倍增。

他的那輛普通二手車就像一只灰頭土臉的醜小鴨一樣,顯得相形見絀。

走進去以後,裏面有個超大的露天泳池,三三兩兩的俊男美女湊到一起,舉止親密又狎昵。

摞得高高的香檳塔,音樂噴泉,精致的食物,嬉鬧的人群,鼓點強烈的音樂。

鐘朗今天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可是當踏進來,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打量他的裝扮時,他還是感覺到了窘迫。

他們身上的衣服都是高級定制的成衣,腕上的表最便宜的也都是百萬級的奢品。

而他的腕上,那塊他咬咬牙才買的對他來說很奢侈的一萬出頭的表,像是一塊燒紅的鐐銬,焊在了他的手腕。

他微微縮了下手。

謝譯橋看到他過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局促,跟身邊的人說了一聲,然後走到他面前。

從穿梭在人群中的服務員手裏的托盤裏端了杯紅酒遞給他說:“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可以認識一下,擴充一下人脈,以後會對你有幫助的。”

鐘朗受寵若驚道:“謝謝謝總。”

“出來玩就不要這麽客氣了。”

“Farrell,好久不見。”一個高挑的美女從豪車上下來,徑直走到了謝譯橋面前。

謝譯橋向她舉了下酒杯,“Monica,今天怎麽一個人來的?”

“這不是聽說你最近身邊沒人,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趁虛而入嘛。”

“你還是這麽愛開玩笑。”

他都這麽說了,Monica也識趣地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成年人之間,沒有痛快的答應,基本就是委婉的拒絕了。

看到他旁邊的鐘朗,那雙漂亮的眼睛在他身上繞了一圈,問道:“這個帥哥看起來面生,是哪位年輕的企業家嗎?”

來這裏的人非富即貴,鐘朗很清楚自己跟他們不是一路的人。

Monica那雙描著精致眼線上挑的雙眸只是粗粗一掠,也沒有表現出什麽不禮貌的神色,可是鐘朗無端覺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她面前。

心口好像被紮了個洞,開始突突漏風,他出門時的精心打扮讓自己就像穿了件鎧甲般底氣十足,可是在這樣的場景這樣的人群面前,他就像個只是渡上一層金屬色的氣球,輕輕一紮,就扁了下去。

謝譯橋側目看了他一眼,拍了下他的後背說:“這是我最近很看好的年輕人,前途無量。”

Monica嬌媚一笑,“Farrell看中的人,那肯定錯不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以後,就分開了。

這個夜晚,鐘朗一直都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階層,也是他從來沒有參加過的場合。

他在這個宴會上,得到了不親密也不過分的對待。

可是即便沒有被區別對待,他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人群,只覺得自己離他們好遙遠。

心情有些挫敗,他不自覺得喝多了些酒,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從豪華大床上宿醉醒來,身下的床柔軟的不可思議,房間的陳設和布局,是他夢寐以求的高端。

這樣的別墅。

這樣的場合。

他有點舍不得醒來。

菲傭將他所需的物品準備妥當,他們恭敬而謙和,談吐也是相當有分寸。

他的身邊是傭人準備好的衣服,可是並不是他之前的那套西裝。

傭人說道:“這是謝先生為您準備的,按照你的尺碼購買的,你昨天的衣服喝多以後弄臟了,這件算是賠給您的。”

鐘朗看著這套高定的西裝,擡手撫摸了一下。

精致挺括的面料,手感跟他那件確實大不一樣。

細密的針腳,精良的裁剪,每一個細節都做到了一絲不茍。

“還有這塊手表。”管家遞過來一塊百達翡麗,“您昨天喝多以後,表摔碎了,謝先生說這個給您。”

“這怎麽好意思呢?”鐘朗震驚道,“我那塊也就不到一萬塊錢,實在收不了這麽貴重的禮物。”

“謝先生說如果您實在不願意收,就當借給您玩玩。”

鐘朗這才接了過來。

穿戴整齊,他看向鏡子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高級定制的西裝,百萬級別的名表,這一身行頭,瞬間有了幾分上流人士的樣子。

下樓以後,有傭人為他準備好了早餐。

“怎麽沒有其他人?”

“這個別墅只是謝先生平時招待朋友或者開party才來的地方,他不在這裏住。”

“原來如此。”

餐桌上的早餐豐富又昂貴,他穿著高級定制的服裝,坐在這樣的桌子前,還有專門的傭人為他服務。

原來上流的生活,是這樣的。

吃好以後,他準備離開,才發現自己的車也不見了。

管家泊出一輛庫裏南,把車鑰匙遞給他說:“昨天謝先生的朋友離開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您的車,可能不知道把哪裏碰壞了,已經拖去修了,這輛車可以先借給您開。”

這輛車是之前他和梁晚鶯回家時搭過的那輛車。

那是他至今都難以忘懷的手感。

“這……不太好吧?”

他有些遲疑。

管家又說道:“你就先應急用一下,等您的車修好以後換回來就行。”

鐘朗他坐進駕駛位,愛惜地撫摸了一下方向盤,看時間不早了,趕緊驅車離開。

謝譯橋其實並沒有走,他站在頂樓的景觀墻前,看著離開男人的背影,指間夾著一根已經燃了一半的香煙。

等鐘朗走後,他百無聊賴地撚滅了香煙,轉身也下樓離開了。

琺瑯彩的煙灰缸底淺淺地鋪著一層水晶泥,慢慢地蠶食了香煙的火星,直到煙蒂徹底頹萎了下去,最後一絲煙霧也被吹散。

來到公司以後,鐘朗開的那輛豪車本就惹眼,再加上人靠衣裝,瞬間惹來了很多目光的聚集。

鐘朗的外型和身高也是很亮眼的,只不過眉宇間還有一些年輕的青稚,換了衣服和車以後,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意氣風發。

程霜今天上班的時候一直偷偷地看他,中間拿著文件去找了他好幾次。

“朗哥,你今天怎麽換車了?”

“那是謝總的,他借給我的。”

“謝總真的很看好你耶,你將來一定前途無量。”

鐘朗笑了笑,沒說話。

也不知道是心態的問題,還是他換了行頭,別人都高看了他幾眼,所以他今天談業務的時候,非常順利,接連拿下兩單大的業績。

他高興地跟梁晚鶯打電話想分享他的喜悅,可是他連著打了兩個,她卻沒有接。

看了一眼日期,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心裏隱隱有些擔心。

可是這邊有人催著他簽合同,他只好收起電話,先去忙工作了,準備下班以後過去一趟。

此時的梁晚鶯趴在茶幾上,手邊扔了一地的啤酒瓶。

電視被調到了一個經常放紀錄片的頻道,這是她的父親生前最愛看的一個頻道,此時正在播放《無窮之路》。

仰頭喝下半罐,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爸爸……我好想你啊。”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連衣裙,長長的裙擺垂至腳踝,隨著她的身體晃動,像是白色的海浪。

洗過澡後略帶潮濕的頭發披在肩頭,有一種簡單的純凈感。

“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你再也過不了了。”

“以後就只有忌日了……”

她的嘴裏喃喃自語,心裏的苦悶無處發洩,只能從客廳走到臥室,又從臥室走到陽臺。

最後,她醉倒在陽臺的躺椅上,手裏還捏著一個空了的酒瓶。

半夜的時候,起了風,手裏的空酒瓶“咚”的一聲從手裏滑出去,發出不小的響聲。

她渾渾噩噩地醒來,感覺頭沈甸甸的,身上也很酸痛。

掙紮著回到臥室,倒在床上便不省人事了。

電話似乎又響了幾次,她不清楚,可能是聽錯了。

她仿佛在一片茫然的黑暗中前行,大腦中像走馬燈一樣展示各種畫面。

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轉瞬間又不見了。

畫面一轉,又夢到了他去世的那個場景。

身體時而冷時而熱,冷的時候會死死揪緊身上的被子,熱的時候又想掙脫。

可是那柔軟的被褥此時像是一條緊緊束縛她的毒蛇,她與它搏鬥,想掙脫它,可是卻越纏越緊。

讓她窒息。

今天謝譯橋跟梁晚鶯約好了下午三點談方案。

可是他在公司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她的電話。

眼看著過了約定的時間,他將電話打過去,也沒有人接。

他又將電話打到了融洲。

“不好意思啊謝總,晚鶯今天沒來上班,我們給她打電話也沒人接,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好,沒關系。”

此時的梁晚鶯渾身高熱,正在跟噩夢糾纏。

沈痛的過往讓她難以回頭,卻每次都在深夜無人時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只能品嘗著悔恨,苦苦掙紮。

而鐘朗,是唯一能讓她在漂泊的海水中喘息的浮木。

她需要和他建立更穩定的關系,才能讓自己坐上更為安穩的船只。

模模糊糊間,好像接到了鐘朗打過來的電話,她也不記得自己回了什麽,後來又接了個小鳥頭像的語音通話,詢問了她房門的密碼。

她像夢游一樣,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的媽媽,就直接回答了他。

恍惚間,窗簾好像被人拉開,黑暗的帷幕揭開,透進滿室天光。

她的意識稍微清醒一點,嘴裏喃喃道:“阿朗……是你嗎?”

男人背著光,輪廓似乎要融化在萬丈光芒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臉。

他慢慢走過來,五官逐漸清晰。

梁晚鶯瞇著眼,努力將身體支起來,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許她已經認出來了,但是腦中思緒遲鈍,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直到男人將高燒的她擁入懷中。

清新的冷水澆灌佛手柑的氣味將她包裹,男人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是我。”

謝譯橋剛觸到她的皮膚時就感覺到了不正常的體溫。

她的視線虛弱而迷茫,眼角未幹的淚痕讓她看起來非常脆弱。

右邊肩頭細細的吊帶掛在肩頭,搖搖欲墜。

有一種不期然的清純的嫵媚。

他用被子將她裹好,然後摸了摸她額頭的溫度,打電話叫來了一個醫生。

梁晚鶯再次醒來的時候,還在自己的家裏,已經是深夜了。

手上有針頭,靜脈註射液緩緩流經手臂。

謝譯橋就坐在一旁,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她的吊瓶。

大約是病了的緣故,她身上的刺軟了許多,也沒有力氣來抵抗他,所以沒有防備,只有疲倦。

“你是怎麽進來的?”

她的聲音蔫蔫的,像是失去水分的花朵。

“你告訴我的密碼,不記得了嗎?”

“……”

他突然擡手摸了下她的額頭,他的手背涼涼的,有一種沁潤的舒適感。

像是悶熱的夏日裏,泡著檸檬的玻璃杯裏清爽的冰塊。

“謝謝……我沒事了,請你回去吧。”

“等你輸完液我就走。”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梁晚鶯不好再說什麽,將頭放正,看著天花板,雙目虛空。

她一副不想交談的樣子,但是謝譯橋不準備放任這種沈默蔓延。

“為什麽一個人喝悶酒。”

“心情不好。”

“下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找我。”

“我就想一個人喝。”

兩個人正聊著,鐘朗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過來。

梁晚鶯接了電話。

鐘朗松了口氣,“鶯鶯,下午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說話顛三倒四的,我還擔心你出什麽事了。”

“沒事,就是睡糊塗了。”

“那就好,你的聲音怎麽聽著有點不對?”

“嗓子有點不舒服。”

鐘朗欲言又止,最後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今天我下班以後過去陪你,你不要太難過……”

“真的沒事,夜路不好走,明天也不放假,你還是不要來回跑了。”

兩人交談的時候,謝譯橋就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梁晚鶯實在受不了他的目光審視,草草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等她放下手機後,謝譯橋悠悠地開口道:“你可真是個省心的女朋友,可你們這樣談戀愛還有什麽意義?”

“我只是不想讓他擔心,他工作已經很辛苦了。”

“哦?想不想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麽?”

“怎麽看?”

謝譯橋讓莊定從車裏拿來他的筆記本電腦,然後打開監控軟件,調到了分公司那裏。

已經臨近下班時間,大家都放松了很多。

監控中,鐘朗跟一個女生很親密地講什麽東西,而女生看向他的眼神顯然有些不一般。

梁晚鶯神情有些疲倦,垂下眼睛不再看,“我相信他。”

謝譯橋挑眉,將筆記本扣上,“是因為不在乎嗎?”

“是因為絕對的信任。”

男人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嗤,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

掛完點滴以後,已經很晚了。

她的精神稍稍好了一些。

敲門聲響起,梁晚鶯有點緊張,謝譯橋看出她的顧慮安撫道:“放心,是我定的晚餐。”

“哦……”

“吃點飯再睡吧,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因為生病腸胃不舒服,加上宿醉,她也沒什麽胃口,只喝了一小碗海鮮粥。

謝譯橋沒怎麽吃,更像是為了她吃的舒心一些,才陪著吃了兩口。

他的電話響了,看了眼顯示屏,於是起身去了陽臺接聽。

夜幕降臨,外面的霓虹燈亮起,男人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聽著對面講話。

似乎是什麽不順心的事,他點了支煙。

斑斕的色塊打在他的身上,將灰白的煙霧都映成了彩色。

他的身上穿了件白色襯衣,下身是一條霧霾藍的西褲,雙腿筆直且鋒利。

講了大約有五分鐘他才掛斷電話。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轉頭看來。

他勾唇對她無聲地笑了笑,也可能出了點聲音,可是隔著一道推拉門,她聽不到。

視線碰上,梁晚鶯有點尷尬,趕緊低下頭抱著粥猛喝了兩口。

等放下碗後,他還站在陽臺上沒有進來,直到抽完一整根煙,掐滅後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他懶懶地揮手扇了扇煙霧,讓它們更快消散。

“你還不回去嗎?”

“燒退了嗎?”他並不接她的話,反而將話題轉到了她的身上。

梁晚鶯果然轉移了註意力,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應該沒事了,再睡一覺估計就好了。”

謝譯橋望著窗外燈火通明,熱鬧的街市上的煙火氣息,又轉頭看向她。

“我很喜歡梁小姐,也覺得自己可以做一個比鐘朗更稱職的男朋友,梁小姐要不要考慮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直白的挑明一切。

梁晚鶯抿了抿嘴唇,“我很感謝您今天對我的照顧,但是我的答案一直都是一樣的。”

謝譯橋一點也不意外。

“你願意一輩子跟這樣平凡的男人在一起嗎?他可能一直都是個小主管,拿著兩萬不到的月薪,沒什麽太大的出息。你們要為了錢而努力鉆營,想買個什麽喜歡的東西都要算來算去,以後有了孩子甚至都無法給他最好的生活與教育。”

聽了他的這番話,梁晚鶯有點不高興了。

“你說他平凡,可我也是個普通人,像你這樣的人又有幾個呢?”

“可是你現在有可以改變這一切的機會。”他看向她,聲線低沈而誘人,試圖引她入局,“你要知道,這樣的機會,可不是誰都能得到的。”

梁晚鶯沈默地看向窗外。

大都市的街道,即便是夜晚也依然燈火通明。

川流不息的車輛在高架橋上像是會流動的霓虹。

她漆黑的瞳孔與遙遠的燈火輝映,雖然難掩疲倦,卻依然清醒而透徹。

“我需要什麽,會自己爭取,只有這樣的東西,才拿的安穩。”

“況且,太過美好的東西,都是有陷阱的。”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高燒褪去的微微沙啞,像是頭頂幽幽照下來的月光般朦朧而堅定。

“梁小姐還真是人間清醒,即使生病了也這麽理智。”他語氣涼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站直身體,向她頷首說再見。

“那就不打擾了,桌子上有醫生開的藥,梁小姐記得吃。”

梁晚鶯向他道謝:“謝謝你。”

謝譯橋微微俯身向前,看著她的眼睛,語帶笑意,“口頭上的感謝我可不接受。”

又來了……

梁晚鶯臉微微垮了一下,“所以你又想要什麽?”

“還沒想到,想到了再告訴你。”

梁晚鶯想將他送下樓,可是他卻制止了她。

“梁小姐不必客氣,還是回去休息吧,萬一吹了風再發起熱,我可是會擔心的。”

梁晚鶯沒有堅持,說:“方案我已經做完了,今天突然出了這點事耽誤了您的進度,實在不好意思。”

她不動聲色地將兩個人的關系又拉回甲乙方的界限。

謝譯橋說:“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第二天,梁晚鶯的病好了很多,去公司的時候,找程谷說了一下昨天的情況。

“沒關系,”程谷忙得走路帶風,“會客室現在還有一個客戶等著,你去接洽一下,看看他的需求。最近太忙了,實在分不出人了,看樣子我們得再招點人了。”

梁晚鶯去見這個老板的時候,他正萎靡地坐在會客室,斑白的鬢角,皺起的眉頭,整個人就像一株找不到支撐力而垂落的爬山虎。

“您好,王總,我是負責您這個項目的策劃師,您可以叫我小梁。”

王運站起來跟她握了下手,客氣地說道:“你好,梁小姐。”

他經營的是一家老牌的食品公司,主營方便速食的產品,可是營業額每況愈下,已經到了倒閉的邊緣。

希望能借這次營銷,得到緩沖的時間。

梁晚鶯開口道:“我想了解一下您的想法。”

王運手裏的一次性紙杯被捏得凹陷下去一塊,他的神情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究竟做錯了什麽,我們十年如一日,一直用的最好最健康的原材料,但是我們的市場占有率越來越小,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

“朋友給我推薦了你們公司,說實話,更好的營銷團隊,我們……也請不起了,這次就當最後一搏吧。”

王運整個人都有點消頹,但是還是說了很多。

梁晚鶯看著這個年過半百的企業家,頓時感覺肩上責任重大。

“除了您的公司之外,目前市場主流的是另外兩家食品公司,可是據我所知,現在兩家在宣傳方面打的很熱鬧,互相冷嘲熱諷,時不時地都會上個熱門。”

“是啊,他們兩家一直打來打去,但是跟我們好像沒什麽關系。”

梁晚鶯搖搖頭,不讚同道:“他們雖然一直在鬧,但是熱度一直都有,自然也就會被觀眾記住,這也是一種營銷策略。”

王運沒說話,好像在思考。

梁晚鶯繼續說:“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掐架,非常可樂沒了,加多寶和王老吉打架,和其正沒了。”

“那我們該怎麽辦?”

“你們不應該當一個觀眾,而是要加入進去。”

“加入?”

“是的,加入到他們的戰局中,出現在大眾視野。”

王運身體慢慢直了起來,若有所思。

“具體怎麽操作,還需要一些時間,做一下市場調查,找到切入點。”

王運認可了她的想法,雙方確認了合作意向。

兩個人又談了好一會兒,約了時間,梁晚鶯想去他們的工廠車間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數十年如一日好的產品質量。

送走王運後,她本來準備跟謝譯橋談方案,可是他最近不在本市,於是約了三天後見面。

最近公司準備擴大點規模,於是之前只有個總監很多地方管不過來,於是準備在他們這批老員工裏提拔一個助手,雖說只是助手,但是融洲發展前景極好,這個助手的工作可以勝任的話,下一步升主管,升總監都是很快了。

這就是創業公司的好處,雖然很多時候很忙,並且分工不是特別明確,忙起來的時候什麽都得做,但是公司一旦做起來,第一批員工就可以有很好的晉升機會。

程谷找了梁晚鶯和另一個比她更早來公司的同事胡賓談了話。

胡賓的業務能力很強,客戶維護工作也做的很好,所以也是備選之一,反而梁晚鶯被看上更讓人意外。

兩個人有一個月的考察期,具體要考察什麽,老板和總監也沒有說,只是讓他們兩個好好表現。

三天後,到了和謝譯橋約定的時間。

梁晚鶯打通他的電話後,聽到那邊有很大的風聲,似乎在一片開闊的高地。

風聲透過話筒,帶著悶悶的噪音和螺旋槳劃破氣流的聲音。

他的聲音似乎很遠,根本聽不清楚。

“您在哪裏啊,我聽不到您講話。”

那邊說了什麽也聽不清楚,於是,他幹脆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微信響起。有新消息提醒,她點開一看,是謝譯橋發的一段短視頻。

他好像站在高空中,風將他的發絲吹起,護目鏡架在龍骨般優越的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在南渡山這裏,你來一趟?”

還好這次跑的不算遠。

梁晚鶯帶著方案立刻就出發了。

她到的時候,他就在山上等她。

男人全副武裝,身後是碩大的滑翔傘,似乎馬上要起飛的樣子。

“?”梁晚鶯看著他這副打扮,問道,“不談方案嗎?”

“等下就談。”他用下巴指向旁邊問道,“要不要體驗一下飛翔的感覺?”

“還是不要了,我在這裏等您。”

“低空飛行,而且我很專業,安全可靠。”

梁晚鶯還是堅定地拒絕了。

“好吧。”

謝譯橋聳了聳肩膀,梁晚鶯以為他放棄鼓動自己了,沒想到他話鋒一轉,說道:“之前不是答應過我一個事情嗎?”

“你是說這個?”

“嗯,陪我一起飛一次,我們就兩清,怎麽樣?”

“……”

謝譯橋是不輸於專業教練級別的玩家,他協助她將裝備穿戴好。

綁繩索的時候,男人的雙手環過她的腰肢,勒緊的那一下,心臟似乎連通了感官,被不輕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腰際的那雙手,不自覺地蜷起了手指。

還好很快就綁好了,可是身後的男人遲遲沒有動靜。

梁晚鶯之前沒有體驗過這種東西,心裏有些緊張,轉過頭問道:“怎麽了?”

男人輕緩的聲音落在她的頭頂,“別急,我在……等一陣東風。”

“哦……”

謝譯橋等待的那陣風很快就沿著山坡緩緩吹來,他囑咐了她兩句,兩個人終於開始起飛。

雙人滑翔位於前面的她就好像是被掛在了他的胸前一樣,後背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胸腹發力時隆起的肌肉。

本來說好的低空飛行,可是他卻越飛越高。

風穿過她的身體,有一種久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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