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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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身子抖了一下,想是被我這個問題嚇住了,卻也不敢訓斥我,只垂了頭道:“陛下的娘親早在生陛下的時候難產而逝。”

是了,如今的太後,已經成了傅鈺的母親。我又問:“那麽,你可知道,太皇太後死了沒有?”

小姑娘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我身前,聲音懇切:“還請娘娘不要再問這種大逆不道的問題了,太皇太後是陛下的祖母,陛下聽到娘娘這般問話會生氣的。”

我坐在椅子上,單手撐在桌子上托著太陽穴,聽此話微微揚眉:“這麽說,她還沒死。”

小姑娘重重磕頭,大聲道:“娘娘慎言!”

我點點頭,沖她的頭頂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慈祥:“瞧你嚇得,我這人說話直來直去,其實就是想說,如果太皇太後還健在的話,我作為小輩怎麽也得去找她敘敘舊。”

小姑娘沈默了,她偷偷用眼角瞥我一眼,這一眼包含了很多具有實質性內容的東西,然後慢慢站起來,趁著我不註意抹了兩把冷汗,連忙退出去了。

好像多和我待一刻就會精神不正常一般。

她退出去後,這房間便只剩下我一人。

今日去尋木蝶,那從身體裏爆發出來的詭異力量讓我覺得很是新奇,如果這就是漣沐所謂的修煉後得到的力量,那我是不是可以用利用它走出這桐花臺?

打開窗戶,冷風立即灌進了房間。

我將手放在胸口深吸一口氣,倒退兩步,提起全身的力氣從窗戶躍了出去。

很快的,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幸好我不是活人那一副脆弱的身體,否則這一下肯定要在床上躺半個月了。

那詭異的力量果然詭異,並不是我這種正常魅生能駕馭的了的。略略感慨了一番,連忙左右看看,只要沒引起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守衛註意,我便還有跑出去的機會。

就在這時,視線內忽然出現一雙繡著盤龍紋的鞋子。

傅鈺的聲音暗沈,盤旋在我頭頂久久消散不去:“阿衡,你要去哪裏?”

我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鋪在地上的青石板,細細的裂紋不知道承載了多少年份。

他單膝跪在我面前,一雙手放在我肩膀上,又道:“別坐在地上,地上涼。”然後雙手漸漸向上,捧住了我的臉頰。

我被他的力氣帶著擡頭,仍舊垂著眼不看他。

他的頭抵在我的額頭上,忽然苦笑一聲,聲音也悲涼:“為什麽,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為什麽我們不能好好的?”

不知怎麽,眼淚忽然潸然而下,心中的酸楚難以抑制。

他的唇輕輕吻上我的眼睛,然後一點一點順著眼淚流下的痕跡輕輕移動。

他說:“阿衡,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說:“阿衡,阿衡,阿衡,我的阿衡。”

他說:“你告訴我,要如何做,才能彌補那些過去。”

我忽然睜開眼睛,雙拳死死握緊。

他仍閉著眼,喃喃著我的名字。一剪濃墨般的睫毛上,沾著水痕。

我道:“我要殺了太皇太後。”

他的身子倏爾僵硬,睜開的眼睛明滅不定地閃爍,最後一道流光湮滅成灰,變成了濃濃的死寂:“她,她是我的祖母。”

我道:“她滅了我滿門。”這是橫亙在我與他之間的,最大的障礙,我可以不在意他對我的傷害,但是卻不能不在意我所有親人朋友的性命。那個常常陪在我身邊淘氣,為我頂了不少黑鍋的丫鬟,那個常常訓斥我,說著這不對那不對卻總是在我受罰時,偷偷給我送吃食的奶娘,還有,還有我的娘親爹爹哥哥,我的,妹妹。

他的瞳孔中倒影著我被恨意扭曲了的臉,驚得我連忙移開視線,可心頭的血氣仍舊徘徊不散,居然感覺到喉嚨裏的一絲腥甜。

如今倒是越發像個活人了。

正在感慨之際,傅鈺忽然躬身子一陣猛咳,他將明黃色的手帕從嘴上移開,一抹嫣紅迅速消失在他的手裏。

見我瞧他,他風輕雲淡地一笑:“阿衡,我終於記起你原來的模樣了呢。”

我心中大慟。

上一次吸食他的情愛,幾乎一絲不剩,我猜想這就是導致我恢覆記憶的原因,也猜想過,他會因失卻了幾乎全部的情愛而忘記我。

就像當初忘記我那般。

傅鈺再次把我拘在了桐花臺,也不知道是暗衛變成了明衛,還是說他又增加了幾個明衛,這院子裏來來往往的那麽幾個男人,惹得我愈發堵心。

伺候在我身邊的小宮女美名其曰:“這是陛下在保護娘娘。”

我真心以為,這保護本魅生是消受不起的。

奈何我說什麽那些侍衛全當做空氣,甚至讓他們請了傅鈺來他們也全當做沒聽到,弄得我心情相當暴躁,砸東西扔東西玩得好不爽快,每每如此,小宮女就一臉痛心地看著滿地的碎片念叨:“啊,這是前朝禦用的翡翠花瓶,這是齊大家的名作,這是每年也產不了幾百顆的東珠……”

我頓感頭痛,將手裏的枕頭往床上一放:“我不扔了,你閉嘴可以嗎?”

小宮女很聽話,閉上嘴眨巴了兩下眼睛,忽然又道:“那個枕頭摔不壞,其實是可以扔的。”

我:“……”

後來,消失了很久的婉兮出現了。

她是殺進桐花臺的,帶著重重的寒氣破門而入,閃著銀光的劍對著我劈頭而下,最後稍稍一偏,斜斜地砍到我的頸窩處。

我坐在椅子上看書,稍稍擡眼,便對上她淩厲的目光:“陛下究竟犯了什麽錯!你要如此對待陛下!”

我的手放在劍刃上,緩緩推開,她的眼睛微微一瞇,忽重新壓在我的脖子處,又道:“若非殺了你陛下會更傷心,玉骨,你以為你能活到今日?”

我挑了下眉,雙膝一擡將腳放在椅子上,又把胳膊搭在膝蓋上,輕笑道:“我本就是個死人,茍延殘喘到今日,貌似並非你開恩吧?”

她眉心一擰,迅速把劍收了起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她的動作,我的胳膊已經被她反擰了扭在背後,她清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走,跟我去見陛下。”

我已經記不清在桐花臺住了多少日,也記不清多少日沒有再見過傅鈺。每每望窗外明月,我總是想,當一切回到原點,他沒有失憶我沒有落下懸崖,我們還會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可惜,命運是個沒良心的,總是以捉弄我為樂。

我被婉兮押著,踉踉蹌蹌地出了桐花臺。

那些被傅鈺弄來看守我的侍衛們,見到婉兮後只是點點頭,並未有一人上來攔她。可見這姑娘在傅鈺面前還是相當有地位的。

這麽多年來傅鈺的女人緣總是這麽好,他也端的風流,連個侍衛都要用個姑娘。我撇著嘴,亂七八糟地想著,想著是不是可以趁著婉兮不註意,從她手下掙脫出來,去會一會那個被我念叨了很久的太皇太後。

轉眼便到了禦花園,穿過假山叢時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夕陽如殘血,霞暈漫天。她坐在石凳上,懷裏抱著個枕頭,一邊哼唱:“親愛的寶貝,乖乖要入睡,我是你最溫暖的安慰,娘親輕輕守在你身邊,你別怕黑夜,我的寶貝不要再流淚,你也學著努力不怕黑,未來你要自己去面對。

生命中的夜,寶寶睡,好好的入睡,娘親永遠陪在你身邊,喜悅和傷悲,不要害怕面對……”

我努力掙脫了婉兮,死死捂住嘴,卻怎麽抑制不住自己的嗚咽聲:“娘……”

作者有話要說:嗯,清明節啊今天……明天就又要上課了,各種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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