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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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芷道:“知道你是魅生,是因為我感覺到了你身上的死氣。”

死氣這種東西,只有將死之人才能若有若無地感受到,我驀地瞪眼:“你——?”

杯子裏的茶水已經涼透,她端起來飲了一口後道:“我馬上就要死了,或許明天,或許幾天後,就快了。”轉頭看窗外,窗外是氤氳著霧氣的金陵城,有些不真實的朦朧。

靜默了一會兒後,忽然從懷裏翻出個東西:“這個送給你吧。”

那是一塊暖玉,成色很好,雕著並蒂蓮花,只可惜是一半,損了價值,我略略感慨,恐怕這玉佩有著不一般的意義,連忙推回去。

玉芷似是沒看到我這動作,只道:“你不信是我的姐姐,我卻信自己是你的妹妹。當初漣沐找到我說要送我一份大禮,我問他大禮是何,他只說到時候見到就知道了,見到大禮,我會心甘情願地徹底擺脫馮昭臣,不會再這麽像汲取最後一絲溫暖似地,纏著他不放。”話到這裏她嗤笑了一聲,好像在嘲笑誰,然後擡眸盯著我的眼睛道:“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就是他嘴裏的這份大禮。至於為什麽他不親自送你過來,呵,他送來哪裏有傅鈺送來能讓我信服,你便是我的姐姐,阿衡。”

這便是她認定了我是阿衡的原因。這漣沐居然真的是拿我送人情的,一時間感慨萬千,惆悵了會兒後道:“即便我真的是阿衡又如何,甚至我還會高興,他從始至終愛的都是我一個人,沒什麽不可以原諒的,我愛他,他愛我,我們便可以在一起。什麽都不是阻力。”

這話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然而世間萬事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玉芷聽罷輕描淡寫地一笑:“那是因為,你不記得從前事,不記得從前的痛徹心扉。”

聊天到這裏就告一段落,當天我與婉兮便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傅鈺走得匆忙,我心中總是放心不下,想著趕緊去京城瞧瞧。

而玉芷將死,馮昭臣那裏也不再需要我多管閑事,自有漣沐去安慰他,不過我卻真心認為漣沐永遠都不可能和馮昭臣在一起,畢竟那個馮昭臣是個正常男人,他同玉芷在一起只需要跨越父母的鴻溝,而同漣沐在一起,則需要跨越性別的鴻溝。

婉兮不明白我心底的憂傷,一顆心全撲在了自家公子身上,因此面上全是迫不及待的色彩。

租馬車準備糧食這一系列的事情,做起來那叫一個積極與熱情,這叫我情何以堪。

我懶懶地靠在馬車裏,想著是不是和婉兮溝通一下,讓她不要對我的未婚夫君這樣熱情,我能理解並且體諒她喜歡了傅鈺將近八年的苦楚,但不代表我就會大發善心同意傅鈺納了她做小。

可以我的立場來看,說那些勸慰的話倒顯得洋洋得意了些,不說又顯得自己忒沒立場,這廂糾結來糾結去,腦子裏便有些混亂,靠在車上打起了盹。

未料到馬車一個急剎車,我因慣性朝前撲過去,偏巧撲出了車簾,撞到了婉兮身上。

她拉著韁繩,好看的眉毛蹙起來,一臉防備地將前面望著。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恰好裝上了漣沐那戲謔而富有深意的目光,於是再順著他的目光走,便註意到眼下自己略略有些狼狽的形象。

漣沐一雙桃花眼瞇了瞇,話中飽含了暧昧:“怎得見著我如此激動?小骨頭,咱們不是剛剛見過麽。”

魅生生命漫漫,小半年也能算作了“剛剛”。我扯扯嘴皮,利索地爬起來坐好,姿態萬千仿若剛剛狼狽的不是自己一般:“女兒乍見爹爹,激動些說明咱們父女情深。”

一句話,成功惹得他炸毛。

炸毛的漣沐當真可愛地很,沒了那股子妖裏妖氣,白裏透紅的小臉跟紅蘋果似地,讓人忍不住咬一口。

當然,魅生是可以忍住的。

漣沐三兩步跨到馬車上來與我並排坐下,婉兮自然出手阻攔,不過她功夫不急漣沐,幾招過後竟被漣沐那廝扔到了馬車裏面。

我微微震驚地隔著那層簾子向裏望,半天也沒等來婉兮出來,有些擔憂地問:“你把她怎麽了?”

漣沐滿不在乎地道:“不過是讓她暫時不能說話不能動而已。”然後將身子轉向我並盤起了腿,問,“你平日裏都是怎麽吸取愛情的?跟練功似地麽?”

“你問這做什麽?”我稍稍挪了挪屁股,移到一個安全距離,“你這身功夫是怎麽來的,我記得上次見你時,你還沒有這麽厲害。”

他忽然橫我一眼,剎那間桃花亂飛。

我忍不住抖了一抖,再次挪屁股。

“魅生是可以修煉的,你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很是鄙夷的語氣。

我倒抽一口氣,然後涼涼地陳述事實:“我打出生以來便只見過你這一個魅生,而你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魅生是可以修煉的。”

他歪了頭,回憶了一番後可愛的怒氣又出現了:“當初若非你喚我爹爹,我如何會忘記告訴你修煉方式,不過話說回來,你不修煉怎麽活到現在的?”

“吃愛情啊,我被一個尼姑庵裏的老尼姑撿了,她告訴我的。”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不去找你的心上人,來找我做什麽?”

漣沐神色沒什麽變化,很是輕描淡寫地告訴我:“他已經死了。”

我離開以後,玉芷便香消玉殞了,馮昭臣似是感受到了什麽,當天就沖到了花船上,他爆發出來無人能及的潛力,連船上的幾個彪形大漢都沒能擋住。就這樣沖到了玉芷的房間。

玉芷在床上似乎睡得很安穩,只是沒了呼吸。她面容安詳,臨走應該沒有受什麽痛苦。

漣沐見我問得仔細,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後便問我:“要不要拐回去幫她斂屍?”

垂在腰間的玉佩有些咯手,我低頭想了想,仍舊搖了搖頭。

漣沐問:“真不打算回去嗎?我同她是情敵,你不要指望我會幫她安置後事。”

我略略猶豫了下,還是搖了搖頭。

漣沐看向我的眼神頓時若有所思,而後自言自語似地道:“她沒將真相告訴你麽?那她怎麽遭了報應的……”後面的話便聽不清了。

又過了一小會兒,漣沐忽然說:“你會後悔的。”

即便是知道我是阿衡,她是我的妹妹,又能如何呢?當年她送阿衡去死時,心裏可念了一分姐妹情誼?我知世人皆有自己的難處,也不能妄下斷論,只道:“我想,馮昭臣是在送走她之後才殉情的吧。”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一位也是個傷心人,下一句話在嘴裏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漣沐面上並沒有傷心人的自覺,話裏話外都帶著輕松調侃:“是啊,昭臣幫她辦了個相當轟轟烈烈的葬禮,我也跟著一起參加了,葬禮舉行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失蹤,我以為他心情不好只是出去透透風,出去尋了許久,回來時玉芷的靈柩已經下葬了。我正站在她墓碑前想事情,忽然感覺到那墳頭裏有一絲生氣。只是一瞬,這絲生氣散去,變成了濃濃的死氣。”

我驀地瞪眼,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因驚訝張開的嘴巴:“他——”

“他趁著眾人不註意進了玉芷的棺材,生不能在一起,死同棺也算了了此生餘願。”他忽然笑得妖嬈,“你別這樣看我,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他不從我,我找下一個就是。唔,我看你就不錯。”

於是,再次挪屁股的後果就是——我從馬車上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於把玉芷給虐死了……說真的,她不死也不可能健康了啊,畢竟在青樓混了那麽久,倒不如死了幹凈……那個,我會被罵麽?會麽?會麽?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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