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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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芷目送他離開,冰冷了那麽久的目光,在他轉身的瞬間忽然變得滄桑,然後一點點化作了淒涼,最後沈到了眼底,仿佛所有的情愫都被她壓下去,轉身面對我時,仍是那張如花笑臉。她說:“我們,該算算我們的賬了。”

我果斷選擇岔開話題:“七年前玉家的案子是不是牽連了很多人?我身邊的一個朋友,喚作上官婉兮的,好像也是因為這個案子家破人亡。”

她聽到上官婉兮這個名字時瞳孔驟縮,眸內有什麽流光閃過,問:“你說的這個上官婉兮……身邊是不是跟著個叫傅鈺的男人?”

我心裏咯噔一下,竟然忘了她如今落到如此境地,貌似還多虧了傅鈺的“照顧”。

她逼近了我,又問一遍:“是不是,有個叫傅鈺的男人?”仿佛是意識到自己表情太過嚴肅了些,她笑了笑緩和氣氛,“傅鈺他是我的恩人,多年尋他未果,只是想打聽下他的近況。”

信你才是傻子,我倒退了兩步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打著哈哈說:“我認識婉兮的時候,並未聽說過傅鈺此人。”剛剛說完這句,“唰”的一聲,一個人影忽然破窗而入,消失了很多天的婉兮姑娘,帶著深秋初冬的寒風以及殺氣騰騰的氣勢,一個跳躍就落到了我的身前,拔出劍對著玉芷,話裏帶著挑釁:“姑娘到處尋我家公子,有何見教?”

我重重撫額,這婉兮姑娘難道就不懂什麽叫家和萬事興麽?

隨後,外間忽然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幾個彪形大漢闖到了屋裏,見到玉芷後忙不疊的行禮,說:“有人闖進了——”話未說完,大漢眼角正好瞟到婉兮,繼而轉口——“兄弟們,上——!”

然後一個虎撲,就撲向了婉兮。

幸好婉兮還記得身後有個我,沒有往一側躲開,直直面對著三四個漢子的虎撲,這邊擡腳一踢,那邊抽出劍來一揮,她動作太快,接下來就看不清究竟使了那些招式,只覺得漫天銀光閃爍,人影飛竄。

相比於婉兮小孩子似地挑釁,玉芷的表現則可圈可點,她帶著淡淡笑容,聽了婉兮的話後並未往下接,反倒若無其事地望向的我,帶著試探的味道問:“你成為魅生多長時間了?”

這並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隨口道:“七年多了。”雖然註意力大多放在了在一旁同壯漢子纏鬥的婉兮身上,仍就發覺了她的不正常。

她雖然笑著的,可這表情卻僵硬了,一陣變幻莫測後往前走了兩步,在我面前站定。

我不不明白她眼裏為什麽會忽然流露出這些許感情,甚至比剛剛送走馮昭臣時還要外露的感情,帶著懷念以及少許的恍惚,她稍稍擡了眉梢,聲音略微顫抖著:“你可記得一個姑娘,名喚阿衡?”

我搖搖頭,很誠實的告訴她:“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垂下了眼簾,月光灑進來,小扇子般的睫毛形成一道惻惻的陰影:“不懂麽……不懂也好,懂了,不過是徒增傷心罷了。”

這話就說得莫名其妙了些。想了想還是道:“我成為魅生的時候便失憶了,不過這個阿衡倒是聽傅鈺說過,是他的心上人,也是你的,姐姐。”

她仿佛對傅鈺心上人這個說法很不屑,聽我說這句話的時候稍稍勾起一邊唇角,看起來有嘲笑的意思,卻沒否認我的話,只道:“傅鈺不是好人,你以後,要防著他些。”

這話與當初傅鈺叮囑我的簡直異曲同工,由此可見這二人果真是有些天大的過節的。

那邊婉兮則忽然暴喝出一聲:“你才不是好人!玉臂千人枕香唇萬人嘗的女人,還好意思說別人不是好人麽!”她沖出了漢子們的包圍,帶著殺氣躍到玉芷身前,那邊漢子們見自家小姐有危險,也連忙往這邊跳過來,擋在了玉芷身前。

婉兮這話說得就有些過分了,雖然玉芷的表情淡淡,可我還是怕兩邊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連忙抓住了蠢蠢欲動的婉兮姑娘,同她說:“你先客棧等著吧,我和玉芷還有事情要談。”

也不知道婉兮理解成了什麽,若有所思地看看婉兮又看看我,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後道:“公子是真心愛惜姑娘的,雖然是同樣的模樣,可品性德行卻不是一般青樓女子能比得了的,還請姑娘不要胡思亂想。”而後再次縱身一躍,從窗戶裏飛走了。

我抽抽眉梢,這姑娘居然臨走都不忘諷刺玉芷一番。

往四周看了看,除了落了滿地的輕紗,倒沒毀壞什麽家具擺設,我暗嘆還是玉芷有先見之明,若是因為婉兮毀了這船上什麽名貴的玉器,賣了我也是賠不起的。

仿佛是看懂了我的想法,玉芷輕笑一聲:“這屋子裏的幔帳,全是用金蠶絲織成的,可比那些金銀玉器貴多了。”

我乍了乍舌,果斷決定劃清同婉兮之間的界限,她弄壞的,就讓傅鈺賠好了。

玉芷並沒有提讓我賠錢的話,反倒是又將我的待遇提高了一些,把我的房間換到了第三層,就在她的旁邊。我隨身並未帶什麽行禮,不過這兩日玉芷送了我不少衣服,為了表現我勤儉節約不浪費的良好品德,便攜了兩個玉芷的貼身丫鬟一同下樓去取。

花船上的過道,細窄狹長,又因為夜色濃稠,月色光暈朦朧,人來人往繁華之處,略顯得幾分涼薄。

可惜這人來人往的聲音沒將拐角處的兩個小姑娘的聲音遮掩住,小姑娘也不懂得什麽叫隔墻有耳,那些細細碎碎的聲音便飄進了我耳朵裏。

其中一個道:“前幾天小姐帶來一個姑娘,我聽說那姑娘長得與小姐一模一樣。”

另一個道:“可不是麽,我聽前天在小姐身邊當值的鴛鴦說,那姑娘是留君醉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也不照著鏡子瞧瞧自個兒什麽貨色,居然還敢冒充小姐。”

前一個又道:“或許她有什麽大的來頭呢?”

後一個嗤笑一聲:“還能有什麽來頭,無非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就吃了雄心豹子膽的女人,她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咱們小姐上頭的人是誰,也敢這麽隨意冒充。”

前一個疑惑:“你知道咱們小姐上面的那個人是誰?聽人說,近幾天便又到了那大人物來金陵的日子了。她趁著這個風頭上冒充小姐,可不就是找死麽。”

後一個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可這話裏全是得意:“我告訴你,你可別跟別人說,上次我去小姐房裏送果盤,偶爾聽到過一兩個字眼,好像是位姓傅的公子。”

前一個立即驚嘆:“這不是皇姓麽?難不成是哪位王爺?”

後一個“噓”了一聲,而後便一陣沈默。

我身後站著的兩個丫鬟也很知趣地沈默了,她們相互看了看,皆側過視線來觀察我的臉色。

她們大概是詢問我的意思,是出聲打斷還是繼續關註什麽的,我這人明顯不太願意打擾人聊天的高昂興致,於是忽視了兩個人的詢問,繼續沈默。

剛剛那兩個小姑娘結束了那個岔開的話題,想來又得回到主線上去了,果不出我所料,後一個小姑娘道:“你可知道,那個冒充咱們小姐的姑娘,其實是只魅生。”

前一個姑娘驚訝:“世上果然還有這種晦氣東西?你不會是胡說的吧?”

後一個姑娘道:“怎麽能,那只魅生還曾去勾引過馮公子,我就在門外,偷聽到的。”

前一個更驚訝了:“她還勾引馮公子?”

這話說得就有些瞎編亂造了,雖然我的行為的確像勾引,可的的確確不是勾引,為了給這兩個小姑娘糾正錯誤,我只好半握起拳頭放在下巴處咳了咳。

隔壁那兩個沈默下來回味話題內容的小姑娘顯然不滿意我這突然的打擾,驚呼一聲“誰!”然後兩個人繞出拐角,月光下她倆的目光從驚慌變成了驚懼,雙雙跪地,磕著頭求“小姐”饒命。

我摸摸自己的臉頰,再次讚嘆一聲漣沐的手藝。隨後立即端正了態度,回想了下前面偷聽到的那一通編排,又生出一陣活人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多彩的感慨,清了清嗓子問:“你們剛剛提到的那個姓傅的,是不是叫做傅鈺?”

作者有話要說:是不是,又出現了團團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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