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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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脂粉就已經非常丟人了,若是再到處嚷嚷,傅鈺這廝雖不會殺了我,可也絕對不會讓我好過的。

他前腳剛剛離開,夏半生就進了門。見我一副被什麽困擾的樣子,便好心問我:“怎麽了?我剛剛聽到你叫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連忙拳了手指往背後一藏,生怕他看出什麽端倪,幹笑著道:“也沒什麽,就是問問你,飯做好了沒有?這幾日沒能伺候在梨花伯母身側,我覺得十分過意不去……”這套話說得也過於客氣了一些,奈何對於換新娘子一事我是真心感到抱歉,雖然我這人本身就沒啥誠信可言了,答應了別人的事情沒做到,到底心虛了一些。

夏半生收斂了關切的目光,淡淡道:“婉兮是個好姑娘,我母親十分滿意她做我夏家的媳婦。”

我拍拍心口,這才放心。

雖有些不明白他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改了口,可如今的事態已經是我能預料到的最好,便也不再多想,只道:“婉兮她確實很好。”你可以考慮把她真當做自己媳婦。後面的話我沒說,不知道說了會不會又傷這位夏先生的心。

因為明日要去處置那些故人,這一日好不得要休息休息醞釀好精神。再將過去的幾年裏發生的事情全都細細數一遍,比一下究竟是我虧待她們比較多,還是她們虧待我比較多,明日也好在言語上壓她們一頭。

我似乎生性就不喜與人爭什麽,別人欺到我頭上我也是能忍則忍了,很多時候那些傷心事我以為自己可以豁達地看開且都往事隨風散了,卻不想今日這麽細數下來,一件一件地居然記得分分明明。

可見我這人是個喜歡記仇的,你先惹了我,我不計較,你再次惹我,我也不計較,待哪一日你真的碰觸到了我的底線讓我忍無可忍,我便要加倍地報覆回去。

要問心底是不是痛恨,或許是因為生來便被愛這東西滋養,我竟不覺得有多麽恨她們,只是覺得她們可憐。

本來就是受害者,即便是瞧不起我喜歡捉弄我,到底不曾昧了良心,如若我真在街上遇到這群變作乞丐的故人,少不得要將傅鈺從尼姑庵訛來的銀錢還回去。偏偏這群可憐人非得將自己弄得更加可憐,可憐到讓人生不起一絲地同情,唯覺得悲涼。

人心可嘆。

我雖為魅生,被世人厭惡,也能想明白世人也有世人的無奈,這種不生不死的生物,有的食愛有的食恨,有的食欲有的食狂暴與殺戮,到底是傷害到了人倫常態,他們恐懼厭惡也是理所當然,我盡量讓自己適應這個身份,不與活人斤斤計較,卻不想連這些整日禮佛念經的人都以為我軟弱可欺。

用一句大俗話來總結,可不就是給臉你不要臉,老虎不發揮你真當我是病貓?

我這腦子裏過著早前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便覺得有些恍惚,半夢半醒沈沈浮浮間,忽然聽到耳畔誰在叫我:“阿衡,快醒一醒,我帶你去梨園裏聽戲,今天你最喜歡的曉雲生要出場呢,快醒醒,醒醒……”

“醒醒,醒醒——”

“哎呀你煩不煩人!”我揮了揮胳膊,恰打在了誰身上啪一聲很是響亮,頓時把我給驚醒了。

卻見傅鈺爬在我床前,捂著一張臉,略有些驚楞地看著我,而後勾出一抹威脅意味頗濃的笑:“這巴掌可真響啊……”

我呵呵幹笑。恨不得將自己手給跺了。

他忽然將笑容一收,伸手就掀開了我的被子,毫不憐香惜玉地將我拉起來:“行了,都睡一整天了,不是要去收拾那幾個小尼姑嗎,再不去那幾個人就被我弄死了。”

我一驚,鞋還沒穿好就站了起來:“你不是應下了讓我自己處置嗎?”

他輕飄飄得瞟我,涼涼道:“我這不是怕你憐香惜玉嗎。”

可見我平日裏給他留下的印象太善良了,善良到聽著這話諷刺意味頗濃的地步。

他放下了捂著自己臉的手,拉起我的袖子道:“走吧,跟我瞧瞧她們去。”

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拍了傅鈺,便預示著我今日將要大開殺戒。一路上我一邊研究傅鈺的臉色,一邊琢磨他臉上怎麽沒紅手印呢,難不成真的是用粉給蓋住了?這得抹了多厚的一層粉啊……

男人用胭脂水粉用到這地步,我不敢接下去想,不自覺得就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真的好惡心啊,這人興趣愛好真變態。

為什麽我原來沒發現?

傅鈺也發覺了我看他的目光閃爍,卻不問我為何,只是這身上的涼氣越來越重,明明是艷陽尚在高照的九月份,他周圍已然入冬。

走到溪山縣衙門口,我才明白傅鈺究竟將人關押到了哪裏,暗自佩服了他上頭那人的來頭大,也不得不承認上頭有人好辦事是自古以來的真理。

他拉著我去的並不是溪山縣的女牢,而是這衙門裏面私設地地牢。

穿過陽光明媚的小花園時還遇到了三三兩兩的衙役,這些人和傅鈺商量好了似地,全都當我倆是透明人,我緊跟著傅鈺的腳步,想問問他上頭的那人究竟是誰,想了半天也沒想好當如何開口,一時沒有註意周圍景物變換,直到光線忽然昏暗下來。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他帶著我來到了一間滿是刑具的屋子。這屋子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深色的器具上不知是不是被血染地,泛著一層層紫色冷光,屋子中燒著爐火,忽明忽暗中,這些刑具更加猙獰可怖。

刑官見我們進來,立即行跪拜禮相迎,傅鈺沒有理他,轉頭與我道:“想怎麽處置那些人就怎麽處置,我就在隔壁的房間,你若是害怕就叫我。”

我點點頭。

他又與刑官道:“你們全聽憑姑娘的安排。”

刑官將頭在地上磕了一下:“是。”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也沒有什麽好生怯的,待傅鈺拐進了一邊的房間,我才將自己的意思與刑官吩咐了,問:“能做到嗎?”

刑官弓著腰回答:“正好這裏有兩塊針板,又是鐵做的,待會兒我將這兩塊都燒得通紅拼在一起鋪地上,雖沒有三丈也足了兩仗。”他斟酌了下,反問我,“這樣只這一次不就將人弄死了嗎?”

我尋了個椅子坐下,點點頭:“所以她們不會選擇這條路的。”

我給她們準備了兩條路,一條就是滾這燒得滾燙的釘板,只要能滾過去,我敬她是個有血氣的女子,就放她一條生路,至於她能不能撐著活下來,這就不在我的考慮內了。

如果她們不選那條路,便將她們都送與軍營吧,我聽說軍營裏極其缺少女人,她們一口一聲地罵著我是娼婦,又三番兩次羞辱與我,我不讓她們與下了藥的畜牲□已然是心存了善念,便讓她們自己做了這下賤的差事。

果然,當我把這條燒得通紅的針板之路鋪在她們面前的時候,她們沒有一個站出來說選擇這一條活路。

我一字一句地將話說得明明白白,我說這是條活路。

那些尼姑被衙役壓得動彈不得,有的已經在哭求我放了她,說著什麽後悔自己被豬油蒙了心的話,慧心則呵斥著這些人不要這麽沒骨氣,一時間這小小的刑房裏,熱鬧非常。

我懶懶地靠在椅子上,她們吵得我頭疼,心裏琢磨著如何說話才更有氣勢一些。於是學著傅鈺對付夏半生時的語調,涼涼地開口:“那麽,還有第二條路可選。”

她們都安靜下來,十幾只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垂了眼擺弄自己的指甲,慢吞吞地說:“第二天路就是希望你們能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我貌似聽到了隔壁咳嗽的聲音,一連串地咳下來,怕是嗆到了。

不管他,擺正了腔調繼續道:“我聽說咱們國家的將士們在外打仗都頗為辛苦,白日裏腥風血雨,晚上這被窩裏卻沒個說話的知心人,委實淒涼的厲害。”

又是一陣咳嗽。

我一邊想傅鈺今日也忒不淡定了些,一邊繼續將我的意思表達完全:“我是這麽想的,這第二條路便是去軍營裏當個軍妓,用你們的身子去溫暖將士們心,如此報效國家也算是用行動向被你們褻瀆了的佛祖謝罪。”頓了頓,“你們以為如何?”

原本還覺得這麽懲罰她們還顯得我思想忒猥瑣了些,說出來後居然發現,原來充當軍妓也可以有這麽高貴的說法。

我果然很聰明。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果然是近墨者黑,玉姑娘都開始自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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