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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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行得頗為順暢,除了偶爾遇到了兩場大雨,竟也沒遇到什麽山賊一類的草莽,讓我很是抑郁。若是有些山賊出來讓傅鈺和夏半生練練手疏散疏散心情,本姑娘也能輕松一小下,不用日日想著應如何應付這二人假意的殷勤。

幸好這日子也快到頭了,夏半生說還有二裏便能到溪山。

我掀開那簾子望了望這無邊際的平原,很是懷疑地問:“不是說溪山麽,這山呢?”

傅鈺聽了悶聲笑了起來:“誰說名為溪山就非得有山的?不過你若是能早生個千八百年或許還真能看到那傳說中的溪山。”

我又沒讀過什麽《山海經》《水經註》,鬧些笑話又怎得,居然笑成這個樣子,轉過頭撇撇嘴道:“唔,若是過個千八百年,我或許能看到這平原變成湖泊,傅公子你可就沒這眼福了。”若是常有食物滋養,魅生能活過千年。

傅鈺聽了這話目光閃爍了兩下,道:“恐怕,你這輩子是不能如願了。”他牽過我的手,“如今你是我妻子,自然得與我同生共死。”

此人內心險惡可見一斑,我幹笑著把手抽出來,一臉鄙夷:“你倒好意思說這話,你的壽命最多也就百歲,難不成還讓我殉葬不成?”

“玉兒,你有沒有想過我三十的時候你十九歲,我四十的時候你還是十九歲,我變成個老態龍鐘的老頭子的時候你還是十九歲,咱們在一起,倒黴的其實是你。”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認真數著我有多麽多麽倒黴,一樣一樣的,還帶著舉例,我聽著越發堵心,張張嘴卻一直插不上話,終於等到他稍稍停下來,立即恨聲道:“既然我這麽倒黴,為什麽還要和你在一起!”

他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當初,不是因為不能給我生育子嗣內心十分愧疚才拒絕我的嗎?我在安慰你而已啊。”

有這麽安慰人的嗎?你還真當我是救死救難的活菩薩啊?

傅鈺點點頭,給予一個十分肯定的眼神。

在一旁瞧熱鬧的夏半生忽然開口:“為什麽是十九歲呢?傅公子,可否解釋一下?”他盯著傅鈺的目光,暗含了絲別樣內容。

傅鈺幹笑:“這,這不是,二八年華,取個巧麽。”

“二八一十六,可不是一十九啊傅公子。”夏半生說完這句,便起身坐到我身邊來,從懷裏拿出來一本醫書道,“你能幫家母,夏某也沒什麽好感謝的,這本醫書集了夏某畢生的經驗心血,今日贈與你算是謝禮,你莫要嫌棄。”

我連忙推辭:“這,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你母親需要我,我又何嘗不需要你的母親。”

夏半生柔聲道:“師妹做的事情我已經都知曉了,原是她對不住你,你也莫要再推辭了。”

我打眼瞧了瞧一旁仍有些訕訕的傅鈺,道:“還是算了吧,傅鈺應該有什麽事情需要你幫忙,你盡力便是。”

傅鈺聽了這話忽然笑得跟朵花似地,也擠到我身邊,攬住了我的肩膀道:“對,左右我們兩個是一家人。”

推不下去他的胳膊,我也只能幹笑。

其實我只是心想著這傅鈺對我有情,我卻不能以同樣的感情回報,左右還是欠了他的,如果夏半生能幫我還了,也稍稍能平我的心意。

這時候馬車忽然停下,我聽到外頭的馬忽然驚叫了起來,正詫異,婉兮掀開了簾子探進頭來對傅鈺說:“公子,前面有熟人到訪。”

傅鈺收了胳膊,淡淡道:“我出去看看,稍後就回。”

目送傅鈺下了車子,我掀開車簾子往外瞅了瞅,因為接近溪山,外面已經有了來來往往的人,不再是滿目的荒野,可這一眼望過去,也沒看到哪個能配得上傅鈺“熟人”身份的。

收回目光,恰對上夏半生忽然擡眸,眸間神色不定:“你如何知道傅鈺有事求我?他告訴過你什麽事情嗎?”

“這到沒有,只不過這一路行來,憑著傅鈺一直對你百般忍耐,著實不是他的風格,我便猜測是有事求助於你。”

“你還是這般聰慧。”夏半生靠在車廂壁板上,沈吟一聲,驀地轉過頭來定定看著我問,“你對如今的生活可還滿意?”

活了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個問我過得如何的,我略略有些受寵若驚,想著得好好斟酌著回答,只是還沒斟酌出來,夏半生已經自顧自的說上了:“魅生的身份雖然有些被世人看不起,可沒了記憶無牽無掛地倒也能過得順心一些吧,若是不能掙脫了凡塵俗世,即便是活人活得也未必能萬事如意。”

這可真是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我難得被激得想辯解幾句,可話到嘴邊,想到這些年在尼姑庵裏的種種,終於化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你不是我,我不是你,誰又能了解誰的苦楚:“我在尼姑庵活了七年,每每郁結於心時便會誦讀經文,隨同我一起誦讀詩經的姑子們不少,可真正能做到心境豁達的又有幾人,可見有人的地方就有俗世,即便是佛門清凈之地。”

夏半生的目光幽幽,問我:“你可願回到從前的生活中?”

“這些年在尼姑庵呆著,經書讀了不少,卻沒記住幾句,唯記得主持師太常念叨的那句萬事隨緣,我也說一句,萬事隨緣。”每每庵裏的小尼姑丟了什麽東西,那老尼姑都會頂一句萬事隨緣,隨來隨去,也不知道便宜了誰家姑娘。

又想到這夏半生也算是個知我根底的人,雖然說往事如煙,這些年我也沒嘗試著去找回記憶或者打聽一下生前事,甚至有時候怕惹得傷心避開都來不及,那也是因為沒有遇到過探尋過去的契機,如今遇到了,不問上幾句,著實有些對不起我的好奇心。

“你可知道,我的父母,如今怎樣了?”

也不知道我這般試探的詢問給了夏半生怎樣的訊息,他居然了然一笑:“我明白了。”隨即道,“我和你其實也只是萍水相逢,並未見過你的家人,如今你問了,我也只能用陰陽師的身份告訴你,你的父母如今尚在人世。”他頓了頓,問我,“你要不要認回父母?”

我連連擺手:“還是算了,萬一他們再以為我詐屍了,本來活得好好好的,反而被我嚇死了。”

“什麽死不死的?”傅鈺忽然掀開簾子進來,坐下後目光掃過我和夏半生,見我倆都沈默著,也沒再繼續問下去。而後抓住了我的手叮囑:“除了我告訴你的事情,其他都不要相信,好不好?”

這話說得很是高深莫測,不是我這等小民能聽得明白的。

傅鈺許是覺得愚子不可教也,盯了我半晌忽然洩了氣:“也罷,你老老實實的把婉兮帶在身邊,不要再試圖將她甩開就是。”

“你要離開?”我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皺起好看的眉:“只不過兩日而已,我去去就回。”他瞇了瞇眼,“你這是什麽表情,貌似很高興?”

“哪裏哪裏,不是貌似,是真的很高興啊。”

傅鈺瞪了瞪眼:“……”

“為什麽總感覺你像是被狐貍吊在嘴裏的貓兒,臨死也要撓上那狐貍一爪子?”夏半生寵溺地看著我笑。

這表情真真驚悚到了我,揉揉眼睛,拍拍胸脯幸好是錯覺,我說:“傅鈺對付我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招,我惹他還是順他都要經受的,不如反駁他幾句,看著他吹胡子瞪眼,我也倍感欣慰啊。另外我怎麽沒聽過過狐貍還會吃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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