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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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落地之後葉修因為倒時差的緣故,剛到酒店就倒頭睡下了。醒來後有些茫然地望著窗外宛若織錦緞一般的彩霞,看著那片暖人的橘紅逐漸泛出了羞赧的粉,又慢慢地釀成了紅酒般的媚,最終愁廖成一派深沈穩重的青色,仿佛見證了一個少女的一生。

他這才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由得感嘆自己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了。曾經他在加州上學的時候,每周來回二十多個小時的航程,下了飛機之後他能該上課上課,該工作工作,精神十足的做什麽都不耽誤。哪像現在,才不過十幾個小時的單程,就在床上躺了好半天。

蘇沐橙作為一個小姑娘,身體素質可比葉修好多了。等葉修起床的時候,她都和劇組裏的別的女演員聊得熟絡了起來。虧得她在這邊讀了四年的書,口語練得字正腔圓的,聽起來簡直像是個土生土長的美籍華人。

想到此,葉修不由得慶幸了一下自己在劇中扮演的角色是個只會說著蹩腳英語的外國人,因此鮮少與人溝通,大部分時間只是一個人陰沈著臉躲在角落。他臺詞最多的時候就是同女主角聊天的時候,感謝導演給女主安排的血統,兩人是用中文交流的。

葉修倒不是語言不合格,其實論起英語水平,只在加州讀過高中的蘇沐橙未必比得上他這個在各種論文和實驗報告下千錘百煉而出的大學生。但是畢竟不是母語,要真的讓他去背那種大段大段的對話,他會感覺異常的頭痛。

他一開始以為這次行程大概會很輕松,不過是同同事們見見面,寒暄幾句,聽導演講講戲,試試妝什麽的,十天的時間應該綽綽有餘。然而他顯然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本來就是個大牌雲集的劇組,那幾位外國知名演員因為通告太多而趕得不可開交,想要把大家安排在同一時間見面就變得艱難起來。而試妝的時候為了更好地塑造人物形象,常常要在他的臉上折騰個好半天舉棋不定。最重要的是,肖時欽是個精益求精的才子,對自己的作品永遠做不到十成十的滿意,蘇沐橙和葉修拿到的劇本只能算一個草稿,雖然主線大致定了下來,然而臺詞和表現手法還在隨時進行著推敲與商酌。往往是肖時欽靈感忽至,半夜三更的就把葉修拉起來討論,搞得葉修作息很是混亂,直到要離開前也沒把生物鐘調整過來。

連著一周,葉修都覺得自己沒睡過一個踏實覺,基本上是困了就直接爬上床,也不管是在陽光高照的清晨還是金烏西墜的傍晚。不過好在最後肖時欽因為一個研討會而提前離開了,葉修總算在返航前得到了幾天空閑時間。

在酒店裏面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蘇沐橙拉上了飛機往加州飛去了。蘇沐橙一時心血來潮想要故地重游,跟著葉修回母校溜達了好一會,不過最終的目的還是在LA那條奢侈品雲集的Rodeo Drive,幾乎是兩眼放光地沖進了大小店鋪,刷卡刷到手軟。

葉修則百般聊賴地矗立在那些商鋪的門口,看著長街上那一輛輛價值千萬的各色跑車,出神了好一會。他有些忍不住掏出手機,手指在“最近聯系人”的兩個名字上懸浮了好久,最終也沒按得下去。

那臺啞光黑的Bugatti Veyron看起來挺適合周澤楷的。線條簡單又流暢,透著內斂的奢華與大氣,很像周公子給人的印象。

後面那臺藍色的SSC好像黃少天就有一輛。葉修記不大清了,那人的車子太多,他只對這種惹眼張揚的造型有著幾分記憶。

葉修這兩日忙得緊,加上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就讓他與那二人的聯系斷開了,除卻抵達酒店的時候給二人報了一聲平安,之後便是杳無音信。他把手機關機扔在房間的抽屜裏,那兩人打不通電話就只好去找蘇沐橙,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頗有窮追不舍的架勢。得知葉修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睡覺,累得很是辛苦,便心疼地偃旗息鼓,不再去打擾他。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葉修確實存了幾分躲著他們倆的意思。他表面裝得風清雲靜,心裏早就亂成了一團麻。他知道自己得做出一個抉擇,而他也早就做出了這個抉擇,然而真到宣布結果的時候,他心裏的緊張和煩躁並不比那兩個人少。

無論他最後選擇了誰,他都在同時傷害著另外一個深愛著自己的人。葉修不確定那人會不會真如約定好的那般平靜地接受這個結果,然而光是想想那樣的場面,就已經叫人心如刀割了。

這像是公布死刑一般的感受不知會把那人傷得多重。

可是身為劊子手的葉修卻覺得自己也對那股疼痛感同身受。

或許周澤楷和黃少天也心有靈犀地感應到了葉修的煩悶與掙紮,才難得地安靜下來,誰也沒有執意來打擾他。十天的空白期讓三方都有了冷靜下來的機會,默契十足地為對方提供了充足的時間與空間,趁此心平氣和地認真思考起自己的感情,也為可能發生的各種未來多做幾分打算。

其實被這道選擇題折磨得心煩意亂的葉修也曾經思考過,倘若他誰也不選,從此與那二人分道揚鑣,後果又會怎樣?

葉修只知道,那樣的結果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

此時的他站在大街上,眼神毫無目的地溜達在每一處風景之上,只不過在那兩輛跑車上多停留了一會,腦子裏不知不覺就擠進了那兩人的身影。他晃了晃腦袋,把目光移了去,重新看向了附近的那家CHANEL,卻又想起某次見面後黃少天為他購買的一大束山茶花。CHANEL對面就是Cartier,周澤楷還未成年的時候,他的某位哥哥曾經送了他一塊這個牌子的手表,黑色的表帶藍色的指針,銀色表盤上點綴著紫色的光芒,看起來很精致耐看。後來被暴殄天物的葉修給拆開了,在裏面發現了一枚小小的竊聽器。

這讓葉修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一點糟糕的事實——似乎無論他的眼睛裏面裝進了怎樣的景色,腦裏永遠是被那兩人占據的專屬VIP特區。

葉修垂下了眼簾,慢慢吞吞地想著,其實這樣的現象,很早之前就發生了啊。

只不過是自己沒有察覺而已,卻早早就把這兩人安置在了自己的生活中。就好比他同蘇沐橙討論起婚宴那段劇情的時候,第一想到的不是怎麽演,好不好演,願不願意演,而是不由得去想若讓他們倆知道了這段劇情,又會作何反應?是受劇情影響開始規劃起未來,還是幼稚地把他從新娘的身邊拉開?

也會不由自主地擔心一旦被他們知道了影片的劇情,是不是又要吃醋生悶氣?如果不讓他們跟著自己出差,那兩人會不會裝可憐鬧小情緒?

其實葉修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在意重視他們得多。他會順著黃少天的撒嬌,也會包容周澤楷的委屈,見不得兩個人流露出半分的傷心痛苦,哪怕鐵定了心要置之不理,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妥協了。無論是黃少天罕見的坦白示弱,還是周澤楷驚慌失措的追尋,都叫他的心臟塌方了一大塊,重重地砸進心窩裏,那滋味又酸又脹,叫他如此猝不及防。

甚至再早一些。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他和蘇沐橙的談話內容就總是少不了圍著這二人打轉了?

其實就是這樣簡單的道理。

起初他只當那二人在他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可是事到如今才意識到,原來他的腦裏心裏,早就被這兩個人塞滿了。

想通了這點之後的葉修不由得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苦笑了一聲,心情更加沈悶了起來。

這好似就是一道無解的題。葉修察覺到其實所有難題的罪魁禍首,也許不過是自己太過心軟罷了。倘若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了周澤楷,或者在那晚將黃少天拒之門外,這些事情就都不會發生。可是哪怕重給他一次機會,葉修依然狠不下心做出這樣的選擇。

沒過多久,蘇沐橙就拎著三五個袋子從CHANEL的店鋪裏走了出來。她一眼就看見了倚著棕櫚樹而立的葉修,那位青年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外面套著淺灰色的西裝外套,一條腿稍稍彎曲把同色系的褲子繃緊,勾勒出了流暢的腿部線條。葉修出來的時候沒有準備換洗衣服,身上的衣物都是來了這邊之後臨時購買的。這一身休閑款的西裝正是蘇沐橙幫他挑選的,冷淡的風格中略帶一絲痞,看起來又正經又不正經,很襯葉修現在站得有點歪的姿態。

稍稍為自己的品味得意了一小會,蘇沐橙正要一臉笑容地朝他走去,卻在接觸到葉修臉上的表情後微微一怔。

半晌後,她理了理自己的心情,款款地走到葉修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兩輛價值不菲的跑車。“挺適合他們的。”蘇沐橙安靜地說道。

葉修收回了視線,看向了蘇沐橙:“你怎麽知道……”他訝異道。

蘇沐橙當然明白葉修想問的不是怎麽知道適合周澤楷和黃少天,而是為什麽知道他在想著那兩個人。

“我真應該拿出粉底的盒子讓你照照,”蘇沐橙輕嘆了一口氣,“你簡直就是一臉犯了相思病的表情。”說著她把手中的袋子都交到了葉修手中,從小巧的挎包中翻出手機,手指靈活地在屏幕上敲打了一會。

“好了。”蘇沐橙把手機收了起來。

“什麽好了?”葉修不明所以。

“我把回程的機票改到了今晚。”蘇沐橙說著,挽起了葉修的胳膊。“既然想他們了,那就早點回去吧,趁著距離約定還有一天。”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側的葉修:“逃避也是不負責任的一種表現啊。”

蘇沐橙辦起事來雷厲風行,說走就走,拉著葉修逛了一整天的街後,晚上還能神采奕奕地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奔赴在機場。然而等去自助機前領取機票的時候,忽然又有些懵逼了。

“我把你的名字打成葉秋了……”蘇沐橙回頭,對葉修發出了求助。

“那你怎麽改的行程,用的我弟的護照號?”葉修湊過去看了一眼,倒是不太在意。

蘇沐橙搖搖頭,“用的是你以前的。”

雖說葉修從前一直頂著葉秋的名頭,不過因為頻繁出國執行任務的緣故,自然也少不得護照和簽證。偽造身份什麽的對嘉世來說本就是手到擒來,假證件做得那是一個天衣無縫,楞是讓葉修逍遙了這麽久依然平安無事。自然,每本護照使用的次數都十分有限,而護照上的照片總是發生變化的。

“要重新訂一張麽?”蘇沐橙問道。

“就這樣吧。”葉修有些嫌麻煩。然後他一本正經地對蘇沐橙囑咐道:“我要是因為黑戶的原因被抓了,就算砸鍋賣鐵你也得想辦法把我救出來啊。”

“我覺得這可輪不到我操心,自然有人能為了你掀翻整個警局。”蘇沐橙低頭在屏幕上按了幾下,然後從背包的夾層掏出了一本假護照遞給葉修。

“你還真是時刻準備著啊。”葉修感嘆道。

“你就當是職業病好了。”蘇沐橙說。他們這一行的就算金盆洗手了,出門也總要比別人多帶個心眼的,這就跟葉修總是要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備上一把武器一樣。畢竟意外隨時都會發生,他們又不是沒經歷過。“這本用完之後就燒了吧,我覺得你以後不會再需要了。”

葉修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葉修經過昨天的休息後倒也不算太疲憊,不過等到登機後還是慶幸起他們訂的是頭等艙的票,飛機還沒起飛就蒙上眼罩放平座椅,兩眼一閉蓋上被子躺了下去。

中途起來用過兩次飛機餐,味道還算可以。等飛機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到達的時候他才重新睜開眼,蘇沐橙比他醒得早,此時拿著化妝包正在補妝。他打著個哈欠坐了起來,蘇沐橙剛好放下眉筆,看了葉修幾秒,然後拿出一把小木梳子幫他整理了一下頭發。原本葉修額前的碎發是往右梳的,蘇沐橙一時心血來潮,把頭發往左分了分,又幫他整理好衣領,最終歪著腦袋撲哧一笑,說道:“你這樣好像葉秋啊。”

葉修擦了一把臉,很配合地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表情。

“對了,說起我弟,他之前好像去了別的城市,正好也是坐今天的飛機回來。”葉修把一身的重心都壓在扶手上,聲音裏帶著一腔懶意。“我之前讓你幫我買的絲巾你買了沒?”

“當然買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呀?”蘇沐橙轉過了頭,借著腮紅匣子裏的鏡子審視了一番自己的妝容,然後拿出定妝噴霧噴了噴。“阿姨要過生日了是麽?我還幫她買了一套La Prairie的護膚品,你記得幫我一起給阿姨呀。”

葉修剛離開孤兒院的時候,大學又沒開課,他曾經回家住了幾個月。那時候蘇沐秋剛失蹤不久,蘇沐橙就跟著他一起回了葉家。小姑娘又靚麗又懂事,可把葉媽媽喜歡壞了。她自己本來就是喜歡女兒的,本想頭一胎要是兒子的話就再生個女兒,誰知兒子一生就是倆。蘇沐橙受了葉媽媽不少照顧,也格外親近這位長輩。

“那你一會給我,我都交給葉秋。”葉修說道。

“你又不回家?”蘇沐橙“哢噠”一聲扣上了腮紅的蓋子。

葉修頓了一下,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先給他,回不回去到時候再說吧。”

蘇沐橙“哦”了一聲就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帶上了墨鏡和口罩。葉家的家事太過覆雜,不是她一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飛機難得沒有延誤,甚至提前抵達了半個鐘頭。兩人先是去取了箱子,然後蘇沐橙把旅行箱裏的兩件禮物翻了出來遞給葉修,末了又幫他弄了弄衣服和頭發。

“我要等你麽?”蘇沐橙問他,“葉秋幾點的飛機?”

“他應該已經到了。”葉修掏出手機開了機,然後看了一眼時間。此時剛過下午一點,倒是可以去敲詐葉秋一頓午飯。“你要和我們一起吃飯麽?”

蘇沐橙搖頭。“算了吧。”她和葉秋的關系說不上太好。不如說那個家夥對著自家哥哥有著驚人的占有欲與保護欲,對葉修身邊所有關系親密的人都看不大順眼。

“那你就先回去吧,”葉修說道。然後他忽然想了起來:“我晚上是不是還有一場戲來著?”他記得請假前導演千叮萬囑,說如果能提前回來,最好去趕一下這場戲。這是一場小說中的重頭戲,劇中選手們齊聚的全明星周末。導演為此承包下了一整個體育場,場地從半年前就預約好了,如果讓葉修錯過了,只能單獨拍攝進行後期合成了,效果可能就要差很多。

“好像是的呢。”

“那行吧,那你先回家放行李,到時候我們片場見。”葉修把自己的背包也塞進蘇沐橙的旅行箱,“你幫我帶回去吧。”

蘇沐橙點點頭,“那你到的時候記得打電話給我,別遲到了呀。”

葉修也對她點點頭,然後轉身往國內到達的出口去了。

葉修找到葉秋的時候,自家的精英弟弟正坐在星巴克裏面。以前還在國外念書的時候他經常去星巴克用早餐,回國後卻還是第一次進了店。他自己並喝不來咖啡,而黃少天和周澤楷又不會喝這種劣質咖啡,蘇沐橙只喜歡喝甜兮兮的飲料,這使他確實也沒什麽機會光顧。葉修看見葉秋低頭舉起手中的紙杯喝了一口,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兄弟倆果然在某些喜好方面很相似啊。

兩人碰了面之後,葉秋掃了一眼葉修手中的禮品包,沒等葉修開口就已然知道了他的來意。“今年又要編什麽借口不回家?”葉秋的眉毛擰得更緊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我不管,要給你自己給。”

“什麽人啊你!”葉修一臉心寒地望著自家弟弟。

“什麽人啊你!”葉秋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並且加重了最後一個字的讀音。“有你這樣的兒子麽?”

“我怎麽啦,我多孝順啊,禮物問候全都送上了。”葉修振振有詞。

“滾蛋!”葉秋毫無形象地在咖啡廳裏對著自家哥哥翻了個白眼,“去年咱媽五十大壽你沒來,我耳朵都要被她念出繭了,今年你說什麽也得給我補上。就是一個生日宴而已,能吃了你啊?”

“不行,我怕生。”葉修眨了下眼,“我這人吧,臉皮比較薄,膽子小,不太習慣在大場合露面。”葉家二夫人的生日宴,哪裏會是普通的家宴。到時候政客商豪達官貴人不知要來幾許。

要不是打不過葉修,葉秋聽完這話早就擼袖子把他親哥裝麻袋了。“你還要臉麽?”最後他也只是氣極地哼哼了兩句,到底還是對葉修束手無策。

可是葉修越不想去參加這樣的盛宴,葉秋就越是想讓他參加。不是單純為了為難葉修,他只是想在自己千辛萬苦地站穩了如今的位置後,迫不及待地對著所有人開始宣布——宣布他葉秋其實是有位雙胞胎哥哥的。他想給葉修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想讓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葉三少爺,想堂堂正正地把自己最重視的人,庇護在自己的勢力之下。

他不想再讓葉修頂著自己的名頭過活,也不想再讓這人以影子的身份存在下去。就算有一天他仍然需要葉修的幫助,那麽也只是站在兄弟之間互相扶持的立場,而不是以上司與下屬間的命令關系。

葉家一直以來虧欠葉修的,現在葉秋既然當了家做了主,便把這些責任全都攬在了自己的肩上。無論葉家是否決定給他一個說法,葉秋都下定決心要去盡其所能地補償自家哥哥。

“怎麽和哥哥說話的,沒大沒小。”葉修也不知道這會兒功夫裏葉秋都想了些什麽,撐著個下巴假裝嚴肅地訓斥道。“這樣吧,你請我吃頓午飯我就不追究你的過失了。”

葉秋收回了思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兩點半要開會。”

葉修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立馬說道:“那你還不趕緊走,這就剩不到一小時了。”其實開車過去半小時就夠了。但是醒醒,這可是在京城。

葉秋沒點頭也沒搖頭,不過最後還是伸手拎起了葉修放在桌上了兩袋禮品。“下次補償你。”他說,然後又打量了葉修好幾秒:“我剛才就想問了,你這頭發怎麽回事?”

葉修下意識伸手撥了撥額前的頭發,“假扮你,怎麽樣,像不像?”

“像什麽像。”葉秋有點不悅。坦白講,葉秋真是一點也不喜歡看到葉修裝扮成自己的樣子,好像坐實了影子這個身份。他稍稍嘆了口氣,臨走前又捏了一把葉修的臉,心道混蛋哥哥,你可比我好多了。

葉秋走了之後,葉修去要了一杯冰水。冰水是免費的,他點的時候還被收銀員用輕視的眼神打量了幾秒。葉修特別坦然自若地任他打量著,然後不為所動地拿著塑料杯子回到原座坐了好一會。

他提前了一天回來,蘇沐橙沒同周澤楷和黃少天提起來過,葉修料想他們也是不知情的。他掏出自己的手機開了機,猶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該不該去找他們見一面。

片刻之後葉修輕嘆了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起身走出了咖啡廳。他打算先回公寓一趟,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吃頓飯,算下來正好就該去片場了。

機場外的天空有些發灰,沒過多久就下起了蒙蒙細雨。葉修往外頭瞧了一眼,覺得這雨勢有越下越大的征兆,頓時停住了往外走去的腳步,尋思著要不在機場找家快餐湊合一口。這麽想著,他就準備往地下一層去,然而剛走到扶梯旁,忽然身子一頓。

不出一秒鐘的功夫,葉修就若無其事地又邁出了一步,踩在了扶梯的臺階上。此時機場人來人往,躲到連扶梯上都要擠滿。葉修仗著自己身體靈活,插空往前面下了一步,把自己掩在了一位二十多歲胖小夥的身前,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從背後傳來的視線。那目光像是能透過衣料和皮肉,猶如附骨之疽一般滲進他的血骨之中。

看來是遇到仇家了。葉修眸色一斂,神情淡淡的,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他不動聲色地解開了袖口的兩顆扣子,趕在扶梯抵達的前兩秒忽然彎下了身子。身後那人的視線視線連忙隨之下落,可是葉修的身子被這麽多雙腿遮擋得嚴嚴實實。等他反應過來重新擡起頭時,前面的人群早就散了個幹凈,葉修也不知何時消失掉了。

媽的。那人在心裏低罵了一句,臉上一片陰郁之色。他左右環視了一圈,明明是一覽無遺的走廊,卻怎麽也找不到目標人物的身影。然後他不得不避開了身後逐漸湧上的人群,往一邊的男廁裏躲了一下。他打開了一個隔間的門走了進去,按了一下藍牙耳機上的按鍵,沒過幾秒之後便低聲下氣地匯報道:“陶老板,人跟丟了。那葉秋就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我一秒都沒敢松懈,但是人還是不見了……”

意料之中的一頓痛罵,男子唯唯諾諾地受著。等到掛了電話之後卻啐了一口,一臉晦氣地重新推開了隔間的門,然後忽然被嚇得退了一步。

那個剛才神不知鬼不覺就消失在自己眼前的人,居然就站在門外。他的臉色不鹹不淡,一開口卻帶著隱隱的壓迫感:“你剛才說,陶老板?”

男子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掏槍,然而他的速度在葉修眼裏看來太過緩慢。曾被人喻為修羅的第一殺手猛地上前一步,一手反鎖了那扇門板,攔住了公共衛生間內路人探究的視線,另一只手則扣住了男子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往後折了一下,趁男子吃痛喊叫出來前,又伸手鎖住了他的咽喉。

明明在逼仄的空間內,葉修的身手卻絲毫不受約束。他對著男子的膝蓋踹了一腳,致使他身形頓時一矮,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葉修鉗住他的雙手,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從他後腰處掏出了一把54手槍,從容地上了膛,把槍口抵在了男子的腦後:“你是陶軒的手下?”

男子的臉幾乎都要埋在蹲廁的水流中,無論是手腕處傳來的疼痛還是腦後金屬的溫度都叫他直冒冷汗,也不敢撒謊,急忙地點了點頭。

然後葉修就拉著他的衣領把人拽了起來。“帶我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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