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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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肖大導演的公寓後,一行四人本來是打算去吃飯的。黃少天和周澤楷分駕兩輛車,周公子開的是雙座椅的跑車,於是只帶上了葉修一個人;而黃大少爺又正好趕上了一個電話會議,車子就交給蘇沐橙駕駛了。對於這個安排黃少天心裏是不大滿意的,不過一來自己現在分不出神,二來想起了蘇沐橙剛才的那一番話,便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車子往市中心去的時候,葉修忽然覺得這道路有點熟悉。 “咦……你以前是不是住在這附近來著?”他看了看路邊的指示牌,望著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

葉修指的是周澤楷繼承周家以前居住的私宅,從肖時欽的公寓往市中心的位置開去,正好會從高速上路過。不過葉修對那處房子也只記了一個大概,畢竟統共只住了一年多,加之大部分時間又宅在家裏,就算要外出也有周家的司機接送,確實沒大註意過具體位置。

周澤楷微微側頭看向了他,溫聲問道:“……想去看看?”

“那房子裏面現在還有人管麽?”他倒還真有點興趣。那私宅的面積是沒有主宅那麽可觀,不過周圍景色卻是極好的,房子的設計頗有韻味,裝潢也叫人耳目一新。當年周海在前四個孩子成年時分別為他們購下了一處奢華公寓,卻早早就把這棟宅子送給了小兒子,偏心程度其實在很早之前就可見一斑。不過要是換過來,那幾個鬧騰的主兒也未必肯要這種建在繁榮地段邊緣的豪宅。

不過葉修最惦記的還是當年私宅裏的廚娘,做得一手好菜,色香味皆是一絕,楞是讓葉修為了吃早餐而把晚睡晚起的毛病給扳過來了好一段日子。不過大娘身體不好,等周澤楷搬離私宅的時候,便婉拒了隨行的邀請,還使得葉修遺憾了頗久。倒不是說後來在主宅裏面吃得不好,其實大娘的手藝未必比得上伺候周家家主的那群廚師,單純是她做的菜很符合葉修的口味。

周澤楷像是知道葉修心中所想,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可以吃午飯。”

“那還等什麽,過去過去。”葉修當機立斷地催促道。

很快車子就下了高速,不到半個小時就駛到了目的地。蘇沐橙和黃少天緊跟其後,他們到達的時候,葉修剛好從車裏走出來。

私宅與主宅同處S市,就算周澤楷並不常來,房子自然也是有人打理的。葉修進了大門後,毫不意外的看見了幾張略為眼熟的面孔。他跟見到老熟人似的打了一聲招呼,倒是換來幾位下人的一頭霧水。見此,葉修只是聳了聳肩,嘖嘖了兩聲就往宅子裏面去了。

周澤楷跟在他身後笑了笑,把外套遞給了一旁的下人,又去了廚房囑咐了管事幾句,然後隨著葉修進了會客廳。

蘇沐橙對葉修曾經住過的地方表現出了很大程度的好奇。曾經葉修也不免得和她提起許多有關周澤楷和周家的話題,蘇沐橙只當聽故事和八卦一樣。如今有機會看見故事中的場景,在征求了周澤楷的同意之後,很快就自個兒參觀起了房子來。

“電話打完了?”葉修站在窗邊向外看去,聽見黃少天的腳步聲後,就回頭這樣問道。

“沒呢,我被那群人吵得不行所以找了借口中止了會議,我和你說他們……”黃少天一邊朝葉修走去一邊開始抱怨。他未必真會為這場會議感到心煩,也絕不是沒有辦法去收拾了那群頑固保守的老股東們,但是他樂意以此去向喜歡的人多討幾分註意。

彼時的周澤楷還站在門邊,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葉修和黃少天站在一起的場景卻沒有表現出對敵意。並不是說蘇沐橙剛才的那番話對他來說意義深遠——雖然影響多少還是有的,更不可能是他開始習慣了葉修身邊那個黏人的存在。單純的只是因為,眼前這似曾相識的畫面讓他不禁變得有些恍惚。

葉修一邊與黃少天說著話,同時也註意到了周澤楷。見他出神地望著自己,不由得擡頭叫了他一聲:“小周?”

周澤楷怔了一下,眼神一松,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第一次見你……”他用著回憶的語氣說道,“……就在那。”

“你還記得啊?”葉修不禁也四下看了看,接著雙手撐在窗臺上,掌心使了使力,身子一擡,就坐到了窗臺上去。“你那時候壓根就不拿正眼瞧我來著。”葉修揚了揚眉,嘴角噙著一絲笑。

對周葉過往一無所知的黃少天聽到這裏,不由得對周澤楷投去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原本讓他來到兩人曾經同居過的宅子,黃少天是很抗拒的,胸腔裏揣著一團的酸氣走了進來,不用想也知道這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鐫刻著兩人共同的回憶。他本來還在心底勸慰自己,想著算了,至少還能多了解一下葉修的過去。誰知這回憶也不盡是他腦補的那麽甜蜜溫情,如果是按照葉修現在提起的這個勢頭,他表示非常樂意傾聽下去。

然而周澤楷什麽解釋都沒有說,只是對葉修露出了一個微笑,朝他走了過來。這要是換了黃少天,準能一邊耍賴一邊哄人,幾秒鐘就能準備好幾十句腹稿隨時為自己開辯。不過周澤楷本來就不是會在語言上下功夫的人,更何況葉修所說的也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那又怎樣。周澤楷拉起了葉修的一只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七年前的他有眼不識金鑲玉,早就註定了要在未來的日子裏吃苦頭的。那天葉修站在這裏,周澤楷可以對他視而不見,待他如若一株草;而七年後葉修卻成了周澤楷心頭無可衡量的珍寶,眼底早就被他的身影悉數占滿,連一絲一毫的空隙也留不得給外人。

“寶貝兒,你看他避而不答,肯定在想辦法轉移話題!”黃少天趁機挑撥離間,還不忘順便替自己說幾句好話:“你看我當初多重視你啊,我可是對你一見鐘情。那時候我一看見你,就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得過去認識一下,你感受一下什麽是慧眼什麽是眼光高。那才真是‘在茫茫人海多看了你一眼,從此就再也忘不掉你的容顏’,說明咱倆絕對有緣分,天生一對不解釋。”

你都解釋完了還好意思說什麽不解釋?葉修飛了黃少天一眼,然後提醒他:“咱倆遇見的那天下著雨,馬路上一個人都沒有,整條街上加上你家司機一共就我們三個人。”

黃少天厚顏無恥地忽略了這句提醒,並且絲毫沒被葉修的打擊給影響到。“當時你手裏的那把傘是別人後給你的吧?頭發都濕的差不多了。”黃少天說到這裏,張了張口,卻不由得停頓了一下。有些畫面不需要刻意回憶,因為太過驚艷,只要一動心思,那畫卷就會自然而然地平鋪在眼前。

黃少天初見葉修的那日在七月,他去了一趟藍雨,本來是在等喻文州的,孰知卻遇見了下班的葉修。藍雨本來就坐落在較為偏遠的地段,這種群星薈萃的娛樂公司自然不便太過顯眼,省的成日遭人圍觀。平日裏也沒什麽車水馬龍經過,更何況還是在雨天。正如葉修所說,那天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雨勢不大,很是討喜地驅散了夏日裏頭的暑氣。雨聲淅淅瀝瀝,落在不同的地點彈起又墜下,下得歡快極了。

當時的黃少天百般聊賴地坐在車裏,漫不經心地往窗外一瞥,正好瞧見一人撐著把黑傘朝車子的方向走了過來。那人也不怕被雨淋著,傘柄握在手中轉了一個圈又一個圈,把傘舉得有些歪,傘桿都快蹭到肩膀上了。也正是因為他的傘偏斜,黃少天才在那細雨中看清了葉修的臉。

一張叫人舒服的面容。

黃少天見識過的俊男美女不知有幾許,卻少見葉修這樣純粹的人。他的五官像是被這雨水剛剛洗刷過了一遍似的,有種形容不出的幹凈。不是那種涉世未深的青澀,而是氣質過於明凈,如同在山谷泉水澗被打磨過的一般,淡泊而悠然。倒是有幾分謫仙的味道,叫黃少天一看去便覺得心曠神怡。眉眼看著很合眼緣,雖然說不好哪裏最為特殊,卻也不是泯然於眾。平凡中糅雜著不平凡,明明該是個違和感十足的矛盾體,倒是和這個人格外的相得益彰。

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頭發,他似乎也覺得那幾縷發絲有些擾人,一擡手把它們撥到了腦後去,頓時就把飽滿的額頭展現了出來。同時露出來的還有一雙眼睛,眼神明亮澄澈,清冷的如同一輪月色,恰如他的氣質,又比他本人多了幾分清閑。他閑庭信步在這雨幕中,沒被這泥濘陰沈的天氣攪亂了絲毫心情,眼底一派安樂自在,仿佛這雨水就是他布下來的一般。黃少天在俗世中廝混的久了,對這雙眼睛半點抵抗力都沒有,一邊覺得新鮮,一邊又覺得歆慕。他打定主意要前去搭訕,可是手指扣在門把手上時,又忽然產生了一股莫名的緊張。

黃大少爺便覺得更新鮮了。他上次感到緊張的時候,還是被困在雪山上命懸一線時。就這麽略一猶豫,那人就走得更近了些,又叫黃少天更緊張了起來。黃少天想著,等這個人走到車門前的時候,他就下車去打個招呼。於是他就靠在車窗邊,一邊數著心跳,一邊望著這人距離他越走越近。

現在回想起那個時候,黃少天自己也說不好那幅畫面到底是撥動了他心底的哪根弦,但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心底奏出了一首叮叮泠泠的情歌了。又或者讓他刻骨銘心的從來都不是相遇的場景,而是葉修本人。

他就這樣用目光迎接著那個讓他提起興趣的人。那時的他並不知道,在車子後方有個公交車站,葉修是奔著那裏去的。可是當時他只覺得這個人在朝著自己的車子走來,好似一擡眼就能同他對上視線。

而很久之後黃少天才意識到,那個人明明是朝著他的心上走來的。

然後從此,住進了他的眼睛裏。

黃少天少有在葉修面前說著說著就沒聲了的時候,葉修久久沒有等到黃少天的下句話,就自己接道:“那天我出來的時候本來只是小雨,結果剛走兩步忽然下大了,我就回藍雨借了把傘。”

黃少天好像回過了點神,又好像還沈浸在回憶中。“我當時覺得你可好看了……”他喃喃地說道,無意識地拉過了葉修的另一只手。手心的溫熱觸感讓黃少天的眼睛找回了焦點,他對著葉修眨了下眼,接著又說道:“……跟天仙似的,你看起來特別從容特別超凡,好像那雨都能避開你下。我第一次發現有人撐著傘走個路都能這麽吸引人,所以就趕緊下車把你拐上來了,現在想想自己當初真是太機智了!”

周澤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葉修了然於心,不管周澤楷是不是這個意思,都替他多解釋了一句:“我和小周認識的時候跟現在長得不一樣,以前我都戴著一張假面皮。因為不知道自己能在周家呆多久,還故意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本來那時候也沒想和他產生什麽糾葛,不過一見面就發現,這小少爺長得真是精致啊,跟瓷娃娃似的。”他話音剛落就被周澤楷捏了捏手心,好像有點不滿意這個形容。“……我誇你長得好呢。”葉修無辜地說道。

“不要這種。”周澤楷表示抗議。

“好吧,小少爺長得真帥啊。”葉修讓著他,“反正看上去挺乖的,不過不怎麽說話,我搬進來之後就跟看不見我似的。打招呼起碼還是有點反應的,感覺是懂禮貌的好孩子,其實骨子裏也高傲得不得了。”說到這,見黃少天準備開口,葉修就趕在他之前又說道:“你別拿小周和你比,你不一樣,你那是囂張跋扈。……當時我就發現了,這小少爺肯定不待見我的,就算我想教他一些什麽,他也不一定真的會信服,還不如等到吃了苦頭後再開始。”

周澤楷又往葉修身邊湊了湊,摟著他的一只胳膊,把臉微微埋在了葉修的肩膀上。自家老師看人真是極準的,什麽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周澤楷倒不是覺得難為情,只是慶幸自己當年瞎眼的時間不算太長。或許他該感謝那夜暗殺他的人沒有來得太晚?

其實葉修能這樣指出來當年的過往,周澤楷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無論從前的他在葉修心中留下的是怎樣的印象,至少葉修把他分析得這樣透徹,說明葉修是真的仔細觀察過自己。能被喜歡的人認真對待,無論是出自什麽角度,周澤楷都會覺得開心。

黃少天見此便狀似無意地把葉修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不甘落於下風地嚷嚷道:“那我呢我呢?”

“至於少天……”葉修說著想摸摸下巴,結果發現自己的兩只手早就被別人鎖住了。“……見到少天的時候沒什麽感覺,一眼就認出來了。”

像是得了意外之喜,黃少天嘚瑟地擡起了唇角:“寶貝兒你那麽早就認識我了啊?”

“嗯,見過照片。”葉修慢慢悠悠地說道,“嘉世的任務清單上,買你性命的人多了去了。”

不過真人可比照片養眼多了。葉修沒把這句話說出來,省的黃少天又要得意到不知道哪裏去。其實那時候的葉修早就聽說過黃大少爺的名頭,也絲毫不意外會在藍雨的樓下見到他。他對於黃少天花心貪玩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可是直到見了真人,才發現這大少爺能跟換衣服似的換伴侶,憑借的似乎不僅僅是那一張張無上限的信用卡。

他本身的魅力比起金銀財寶可不遑多讓。

多情人編織出的溫柔陷阱最為致命,誰都知道自己於他不過是個消遣,可是誰也招架不住他拋出的誘餌。甜言蜜語,香車豪宅,任你吃軟吃硬都總是有攻陷你的法子。交往在黃少天眼裏曾經是個樂此不疲的游戲,他在這場游戲中扮演多重的身份,迎合著情人的胃口去飾演一個個完美的戀人。可以溫和,可以冷漠,可以熱情似火,直到遇見下一個。

可等他最後遇見心上人的時候,卻什麽都演不出來了,展現的凈是自己最真實的樣子。黏人,幼稚,自私,霸道,占有欲強,愛吃醋,還有他一直不肯承認的話多,且一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智商就跟被吸走了似的。他明明很想在那人面前表現出自己最帥氣最聰明的一面,到最後卻發現自己總是在犯傻,行為舉止都透著孩子氣。黃少天偶爾也會為此感到沮喪,可是更多時候,他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他樂得把自己所有的不足都表現給自家戀人看,而那人卻並不會因此棄他遠去。就算他在那人眼裏並不成熟,可是能讓那人多哄哄他,黃少天就真的跟拿到了糖的孩子一樣開心。

“這可就麻煩了。”黃少天假裝嚴肅地說道,“我覺得我的存在對整個世界來說有著非同小可的意義,一旦我受到了傷害將會對全社會造成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綜上所述,我要申請貼身保護。嘉世提供這項服務麽?不提供也沒關系我覺得可以開設這項新業務,嘿這位同學,我看你就很順眼呀,聽說你是嘉世的,直接請你怎麽樣?”

葉修嘴角揚了揚,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哥可是很貴的。”

“我想也是,”葉修在他心裏可是無價之寶,必須貴啊!黃少天對於這一點再讚同不過。“我覺得我全家的財產也比不過你,仔細考慮了一下我家最值錢的就剩下我了,不知道你要不要啊?”他偷瞄了一眼葉修的反應,然後飛快地又說道:“不要也得要!”

“哦,行吧,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好好賺錢,記得上繳。”葉修說得理所應當,“我是論小時收費的。”

“你論秒收費都沒問題!”黃大少爺表示小意思,我有的是錢。

葉修一哂,剛要回答,看見黃少天落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便換了話題:“那你趕緊去工作吧,手機都已經開始呼喚你了。”他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從黃少天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拍了拍他肩膀:“我四處看看,不打擾你開會了。”

葉修出了客廳,走上了樓梯,來到了二樓的走廊,熟門熟路地走到盡頭推開了一扇門,被滿室的陽光摟了個滿懷。他不禁在陽光中閉上了眼,嘴角翹起了幾許,然後憑借著自己的記憶走到了床邊,就那麽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砸到了床上。

周澤楷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這“砰”的一聲撞擊,心裏一緊,便連忙加快了步伐。等走進了葉修當年的屋子,看見他閉著眼一臉舒適地賴在床上,又忍不住笑了笑。

“困了?”周澤楷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葉修的頭發。葉修閉著眼把臉轉過來給他,在他的掌心蹭了一下。

周澤楷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化在這暖陽裏了。

“有點。”葉修懶洋洋地說道。他昨晚睡得不算晚,但是是臨時得到消息說是肖時欽給他安排了一個試鏡,早上天還沒亮就從被窩裏爬了出來,一臉痛苦地坐上了飛機。飛機上也沒怎麽休息好,出了機場又往肖大導演郊外的公寓跑去,一大早凈顧著折騰了。這不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才剛剛到中午。

周澤楷聽完,就站起身往房間的另一側去了,過了一會拿了一件睡袍走了回來,彎下腰對葉修問道:“先睡會?”葉修的聲音聽起來可不像只有一點困。

葉修擡起了一只眼皮,看了一眼周澤楷和他手中的衣服,聲線有些發黏:“還沒吃午飯呢。”

“不急。”周澤楷說道。周家給家主準備的菜品,哪個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做好的。加上他許久沒來過私宅,廚房裏下人正挖空了心思想給自家公子呈現一場豐富的盛宴呢。

葉修就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揉了揉眼睛。周澤楷把他從床上拉起來,讓他坐在床沿邊,替他卸去了外套,接著又仔細地幫他解開襯衣上的扣子,一絲不茍地伺候著心上人。周澤楷的雙手很穩,呼吸平緩,可是等到他把葉修上身的衣料全都撤了去,葉修即使閉著眼睛也感受到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有多熾烈。

不過周澤楷卻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沒有做。房間裏開著窗,溫度有些涼,他怕凍著葉修,忙把睡袍給葉修披上了。只是在整理衣襟和腰帶的時候,手指若有若無地在光滑的皮膚上摩挲了好幾下。

換好了衣服,周澤楷又蹲下身子把葉修的鞋襪脫掉了。葉修總算沒懶到讓全身的骨頭都退化掉,此時自覺地站起身脫掉了褲子。也不排除這種事情一旦也讓周澤楷代勞了,場面可能會變得失控。

果然周澤楷直直地望著他的兩條長腿,忍了又忍,卻還是耐不住伸手把玩了一會,最終在上面落下了一串輕吻。

葉修等到周澤楷重新站起來,眼神在周澤楷的頭頂比劃了一下,然後不禁“嘖嘖”了兩聲:“當初剛認識你的那會,你才到我耳朵這裏,現在長得比我都高了。”

周澤楷不懂葉修語氣中若有若無的失落從何而來,很快就彎身幫他掀開了被子,叫他躺進去。“不高興?”

“倒不是,但怎麽說你也算我看著長大的,有點悵然若失吧。”葉修鉆進了被子裏,安安分分地躺好,“體諒一下做家長的心情。”

家長?周澤楷挑起了眉。明明是童養媳。

葉修在被子裏縮了兩秒,然後又把被子掀開了:“小周你陪我躺會。”

本來周澤楷還在猶豫,見葉修這麽說了,便極爽快地答應了,脫下了鞋子一並躺在了床上。他剛進了被子裏,葉修就纏了過來環住了他的腰,弄得周澤楷很是受寵若驚。

“被窩裏好涼。”葉修嘟囔著。

“怪我。”周澤楷順從地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然後一伸手把葉修抱得更緊了。“冷?”他和葉修鼻尖對鼻尖,低聲關心道。

“摟著你就不冷了。”葉修說著,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眼底呈現了一派的懷念:“你以前也睡過這吧?好久前的那個晚上了。”

“嗯。”他第一次殺人的那個晚上,最後就是在葉修身邊入眠的。那也是五年來唯一一次與葉修同床共枕。

然而那夜的他對葉修毫無綺念,更未曾想過未來的自己會渴望著日日擁他入眠。彼時周澤楷滿腦子都在回放著剛才驚心動魄的追殺,整個人都徘徊在罪孽與光明的交界處,掙紮著向左亦或是向右。時不時穿梭著對葉修的敬慕讓他自此改變了對自家老師的觀念,他欣賞著葉修的雙眸與一雙素手,可最後當他看見葉修胸前暧昧至極的紅痕時,也只是驚訝這人有個同性伴侶罷了。

“哎,當初你看起來可乖了……”葉修陷入了回憶,絮絮地說道:“眼神特別幹凈,我那時候就想其實不讓你當上家主也挺好的,能讓你一直這麽幹凈下去。可是那天晚上我看見你一邊害怕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又覺得你要是不坐上那個位置,怎麽能活得下去啊。”

而時過境遷,周澤楷掌控著周家已經整整六年了,那個會膽怯會顫抖的小少年,終究是隨著那些出膛的子彈,一同縹緲於記憶之中了。

葉修在這廂緬懷著過去,那邊的周澤楷卻聽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視線停留在葉修一張一合的雙唇上,也沒太在意這人究竟感慨了些什麽,心裏癢得不得了,微微傾了傾身子就把自己的嘴唇貼了過去。

葉修還正犯困呢,腦子剛沾在枕頭上就開始暈乎起來,所以把主動權都交了出去,任周澤楷在他的口腔裏舔舐撩撥著,一條軟舌都交由這人來擺布。自家學生向來富有天賦,這點他再清楚不過,連吻技這種事情都能在幾次實戰後練得純熟。葉修被他親得舒服,就瞇著眼同他糾纏了好一會,然後才拉開了距離。

還牽扯出了一根暧昧之極的銀絲。

葉修伸出舌頭一勾,把銀絲舔了去。銀絲的另一端斷在周澤楷的嘴唇上,泛著星點的水光,讓葉修看得心裏一動,伸頭過去又與他親了一下,一並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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