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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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麽發現的?”葉修摘下了口罩。盡管他本來也沒想怎麽瞞著這位,不過他渾身上下都裹得很嚴實,除了一雙眼睛還露在外面,實在也沒什麽破綻。

“一人一個問題,你先回答我就告訴你。”喻文州好整以暇地說道,“不能說謊。”

“可以。”葉修點頭。

“你的前任雇主是誰?”

“那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葉修走到他對面坐下,托著下巴看著喻文州,“我原本就是被派來保護你的就行。”

“然後你還敲詐了我一筆?”喻文州失笑。

“是你自己主動提出來的。”葉修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放心,我絕對值這個價格的。”

喻文州端相著葉修,不置可否。很快他就回答了之前的問題:“憑感覺。”

意料之外的回答。葉修挑了挑眉,又問道:“喻總對每個見過的人都這麽印象深刻麽?”

“僅僅對你而已。”喻文州並沒有隱瞞,“所以之前在餐廳洗手間裏面的那個人也是你,對麽?那麽短時間內就能把資料搜走,倒真是好手法。”

葉修意外地看著他,問道:“這也是憑感覺?”

喻文州笑而不語,又問了下一個問題:“我很好奇,後來的司機是誰?”

“不能說。”葉修攤了攤手,有點無賴地往身後一倚。“你說了不能撒謊,又沒說不能拒絕回答。”

“你倒是很會鉆漏子。”喻文州並沒有表現出不悅,反而流露出了欣賞。“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葉修像模像樣地拍了兩下手,“喻總好眼光。”

“不然你以後就跟著我吧。”喻文州突然提議道。還沒等葉修弄明白喻文州所說的“跟著”到底是哪種“跟著”,他就又補充道:“我肯定會比少天對你更好的。”

“哦?”葉修擡眼看了過去。無論是那個單字節,還是他的眼神,都讓喻文州揣摩不透。

“如果我說,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對你動心了呢?”喻文州慢慢地說道,連告白都有一種別具風格的優雅和舒緩。“所以我對你的每一點細節都很在意。哪怕你把自己遮擋得再嚴實、語調降得再低,我也能通過你的語氣和舉止認出你來,更何況你的眼睛還露在外面。”

“那上次呢?”

“雖然你表演出來的那個人讓我很排斥,不過能讓我產生抵觸並且沒有發覺任何不妥,光是演技就足以讓我矚目。且遺憾的是,盡管心理上對那個虛假的你有些厭煩,不過並不影響PEA*的加速產生。”喻文州娓娓說道,“而我對那個假扮你的司機沒有任何的感覺。”

葉修聽完之後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問道:“那喻總想怎樣?”

喻文州含笑看著他,低低說道:“一開始也許是對你的外表心動,甚至只是對你當時飾演的那個角色心動,不過經過這兩次的事件,我發現自己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當我意識到你在洗手間裏的那一面是演出來的,目的是為了拿走我身上的資料,我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如果再見到你,一定要試著爭取一下。”喻文州有些深情地看著葉修,語氣柔和而堅持:“葉修,我想追你。”

葉修很爽快地點了點頭:“那行,你想吧。”

喻文州表情瞬間變得哭笑不得:“我是認真的。”

“那這就是你的不應該了,”葉修並不為所動,“我已經和你表弟在一起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公平競爭,不試試怎麽知道不可能?”喻文州面色不變,卻在審視了許久葉修之後,變化了語調:“還是說,你真的喜歡上了少天?你不是說,為了接近我才和他在一起的麽?”

“說過又怎樣?”葉修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表情,然後嘲諷道:“這種無聊的問題有意義麽?”

“哪裏無聊了?”

“就算是任務,我也不會和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何況你本來就清楚那是一句謊言。”葉修說著,收起那副閑散的樣子,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我選擇和少天在一起,理由從頭至尾只有一個,就是因為我喜歡他。”

喻文州好久都沒有作出回答。半晌之後,他才開口道:“倒是讓我驚訝了。”

“有什麽可驚訝的?”葉修反問道,“我反而想知道,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不會喜歡上他?”

“‘你們’?看來不認可你和少天在一起的,並不止我一個。”喻文州避重就輕地答道。

“來自一群單身狗的憤怒。”葉修淡然說道。

喻文州笑了笑,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既然如此,我們先來討論一下正事吧。你說你是來保護我的,期限呢?”

“期限我也不知道。不過在這段時間內,我會盡最大努力照看好你的人身安全,而你最好把仇家的名單提供給我。”葉修把玩著自己手中的槍,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其實喻文州突如其來的表白還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喻文州這人太精明,說話只能信一半,所以葉修也沒太往心上去。

“那如果任務終止了呢?”喻文州問道,“假如我繼續支付雇傭金,你會接著替我工作麽?”

“只要價格公道,並且和上面下達的指令不沖突,那麽可以考慮。”

“無論上面安排給你是什麽樣的任務,你都會完成是麽?”喻文州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趣地問道:“我忽然有些好奇,如果他們讓你去殺掉少天,你會怎麽選擇。”

“不巧,”葉修平靜地說道,“這樣的選擇題我曾經還真的面臨過一次。”

葉修沒有告知他最後的選擇,喻文州是個聰明人,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輕輕拍了拍手,走廊上忽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六七個人,齊刷刷地在門口站好。葉修對這陣容絲毫不見怪,他不了解喻文州的實力,可他會分析這個人。在他的認知裏,喻文州永遠不會把自己逼到絕境。

“把走廊上處理一下。”喻文州吩咐道。他站起身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對葉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裏不適合談話,我們換個地方聊。”

“這麽晚了喻總,有什麽事不如明天再說。”葉修也跟著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喻文州語氣很溫和:“總是喻總喻總地叫,未免太生疏了,不如換個稱呼?”他想了想,又提醒了葉修一句:“兩個字的那種。”

葉修瞥了他一眼,“手殘?”

喻文州:“……”

眼看十二月就要結束,隨著新年的到來,各方大佬都忙得不可開交。原本黃少天就在逐漸滲透黃家的核心,工作量至少翻了一番,現在又因為年末的緣故,會議和聚會仿佛就跟開不完似的。連著幾天他都在全國各地跑著,直到元旦這種日子才勉強松了一口氣回了家--還是遠在G市的本家。

黃少天算了算日子,他和葉修都快一周沒見到了。打從上次葉修晚歸起,自家寶貝兒也一下子變得繁忙了起來。最開始還能偶爾視頻一下,後來只能打電話。再到最後,葉修有時候連電話都不接,把黃少天想得抓心撓肺的。

“老婆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忙啊!你不說年前自己都沒事做的麽?”好不容易趁吃完飯後黃少天給葉修打了一個電話,更不容易的是葉修還接通了,黃少天的語氣簡直委屈成球。

“不好意思,你老婆沒時間接電話,我是你哥。”然而聽筒那邊卻是另一道溫潤的聲音。

“臥槽,怎麽是你?”黃少天頓時換了語氣,然後立馬反應道:“不對,我老婆的手機怎麽在你手裏?難道你們倆在一塊?你們倆怎麽在一塊?臥槽臥槽你對我老婆做了什麽?”

“沒什麽。之前在茶館你不是說葉修絕對值得我投資麽?上次去片場看了一眼後,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把他接手了。”喻文州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他的經紀人是我,我來帶他。”

黃少天一點沒覺得高興:“你怎麽這麽閑啊?年末連周澤楷都忙的跑出國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去當什麽經紀人?”

“沒辦法,藍雨不比黃家和周家,我總是要比你們清閑些的,何況葉修現在就是我的搖錢樹,我跟好他就行了。”

“什麽搖錢樹啊,你差他這點錢啊?我告訴你不準欺負我老婆,你要是把他累著了我回去找你算賬!”黃少天眉頭一皺,又說道:“還有你怎麽可能清閑,我回到黃家後就把之前合作的生意全都交給你一個人了,你上哪閑著去啊?”

黃少天和喻文州之前的合作絕對也是賺得盆滿缽滿,然而和偌大的黃家資產相比倒有點過家家的意思了。原本他也只是拿來練手的,或者為了刺激和好玩才沾染了這方面的生意,本意上也沒打算經營太長時間。不過兩人打理的工作現在全扔給了喻文州一個人處理,黃少天也不認為他家表哥這麽快就能吃得下來。

“手下養的那麽多人不在此時壓榨,難道你以為我是慈善家麽?”喻文州理所當然地說道。

而黃少天不比他,目前在黃家可用的人力資源自然比不上整個藍雨,於是只能憤恨地說了一句:“你心真臟啊!沒人性!”

喻文州悠閑地回覆他:“說的就像你有似的。”

“不跟你廢話,我老婆呢?我要和他講話,你把電話給他。”

“他沒時間,正在試鏡呢。”

“你妹啊!元旦還讓他工作,你還有良心麽!”黃少天怒了。

“我妹就是你妹。”喻文州冷靜地提醒他,“前兩天他去拍了一個手表的廣告,是雜志的硬照,後被一個導演一眼相中了手,就問他有沒有興趣出演自己的新劇。我只是咨詢一下他的意見,沒想到他看完劇本後居然同意了,今天來劇組試妝。”

黃少天心裏很不是滋味。雖然他和葉修才一周沒見,沒想到葉修都拍完一組廣告,還接了新劇。喻文州的能耐他再清楚不過,不然自己當初也不會讓自家表哥去提攜葉修。可是他只是想讓喻文州多加照顧葉修一下,孰料堂堂藍雨總裁居然屈尊親自帶人。他不懷疑喻文州有沒有合格的經紀人能力,不如說喻文州的人脈和尋常的經紀人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可是一想到葉修天天都和喻文州黏在一起,黃少天的心裏就火燒火燎的,醋得疼。

而且就算葉修是自己的心上人,甚至還是未來一生的伴侶,以喻文州的身份,至於凡事親力親為地去照顧麽?他喻文州什麽時候如此註重兄弟情了?

黃少天撇了撇嘴,又說:“要是他自己決定的就算了,他要是不樂意,你別給他安排那麽多工作,讓他每天保持至少八小時的睡眠,不能早於九點起床,也不能晚於五點下班,大冬天的最好也別在外面拍戲,凍感冒了怎麽辦?”

喻文州笑,“這可真稀奇,當初誰想捧紅他來著?還說要紅過蘇沐橙?”

“人氣什麽的哪有身體重要,”黃少天說道,“更何況那是以前。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讓他出名了。”

黃少天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非常自私,典型的獅子座,占有欲極強。喻文州說葉修的手被導演相中,黃少天當然知道,沒人比他更清楚葉修有一雙多麽完美的手,黃少天最初認識他的時候也很快就被這雙手奪去了視線。但是黃少天更知道,葉修出色的並不止這一雙手,他哪裏都好,好得黃少天傾盡自己的整個詞庫也形容不出來這個人的優秀。而對於這樣的寶貝,別說拿出來展示給別人了,哪怕被別人多看了一眼都叫他舍不得。

我自己都看不夠,怎麽能讓你們全都看去了呢?葉修是我的,他的眼裏心裏只能裝著我一個人,誰也不能覬覦。別說情敵了,粉絲都不行。黃少天恨不得就把葉修捧在手心裏走到哪帶到哪,還得好生藏好,不能讓別人瞧了去。

現在想想他第一次去探葉修班的時候還真挺大度的,能讓葉修穿成那樣站在鏡頭前給別人看。如果換成現在,他早就一身殺氣沖進去把葉修抱走了,搞不好所有看見自家寶貝兒那副誘人模樣的人還得吃苦頭。

這麽來看葉修戲份被剪對於劇組來說倒是個福分,不然黃少天斷斷不會讓那部電影上映的。

“並不意外你會說出這種話。”喻文州說著,看了一眼時間,“你還有什麽事麽?沒事我就掛了。”

“不準掛!保留通話,我就在這等他試鏡完。”黃少天連忙說道。“還有他上次拍的硬裝照,統統給我發過來,我全要,一張不能少!”

“你……”

“少天哥,”黃少天的臥室門忽然傳來了敲門聲,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在門外說道:“爺爺找你呢。”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黃少天擡高了音量說道,然後又沖著話筒囑咐道:“我這現在有事,葉修要是有時間了,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喻文州應允:“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最後一件事,”黃少天頓了頓,聲線陡然降低,語氣中帶著不算明顯的寒意,然而警告的意味卻昭然若揭:“喻文州,別打他的主意。”

掛掉電話,喻文州看了一眼場內正在和導演對話的葉修,隨手拿起自己的電腦整理起葉修之前為Patek Philippe拍攝的照片。喻文州沒有特意為葉修尋找資源,而是直接把已有的資源占為己有。他不關心這款手表原先聘請的國內代言人是誰,只要在他看來,這款排在世界榜首的名表是適合葉修的,他就會直接聯系換人。

Patek Philippe那邊不是沒有微詞,但是喻文州的身份和眼光明明白白地擺在這裏,他們也不好直接拒絕。最後攝影師看到了葉修,沈思了一會,給他凹了幾個造型發了照片過去,對方勉強才接受了這個新人。

攝影師自然也是國內一流的藝術家,他向來很寶貴自己的才能,對於他認為不合適的人選,是堅決不肯浪費半點內存的。如此看來,他對葉修還是較為滿意的,至少中途沒有罷工,也沒有甩臉色。而葉修也相當配合,全程痛快地當著提線木偶,拍了一整個下午的照片,雙方還算合作愉快。

喻文州拿到手的幾十張照片內,場景都是極為相似的,僅有一人,一琴,幾乎全是黑白照。屏幕上的葉修穿著西裝,或坐或立,有時候在彈琴,有時候單手撐在琴蓋上深思,有時候倚在鋼琴邊抽煙,裊裊燃起的白煙連著淺色的灰燼,灰燼連著純白的煙支,煙支連著修長幹凈的手指,順著手指往下看去,卻不知是那白皙的手掌和名貴的腕表哪個更吸引人了。

幾十張照片,葉修的動作不多,露臉的也不多,難得幾張正臉的照片還被大半的陰影所淹沒,表情隱藏在了半明半寐的光影間。作品一部分是手部和腕表的特寫,另一部分則專註於葉修的側身或者背影,攝影師很擅長書寫葉修的整體輪廓。用他自己的話說,雖然葉修長得還不錯,可是娛樂圈裏哪有長得不好看的人,比葉修更吸引眼球的不勝枚舉。但是Patek Philippe它不需要一個好看的立繪,它需求的是絕佳的氣質,和獨一無二的氣場。

顯然葉修在這方面再合格不過了。

喻文州通過鏡頭看見了很多種不一樣的葉修,有的時候帶著繾綣的笑,有的時候緊蹙眉頭,有的時候眼神一挑有些妖,有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看過來,視線讓人不寒而栗。他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有這麽多不同面,可是每一種都意外地適合葉修。這個人可以是華爾街的精英,可以是才華橫溢的鋼琴家,可以是睥睨天下的王者。他在那裏一站,仿佛適合世間所有的角色;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輕松地匯聚所有人的視線。

文件夾的最後是一張gif。喻文州記得當時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葉修卻還在被化妝師反覆捯飭著造型,累了一整天,表情算不上有多溫和。他的眼瞼半斂,一言不發的樣子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當時有個雜志社的新人小記者想過來取照,她原本是不認識葉修的,可是她清楚能讓喻文州親自上手帶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小角色,這一看葉修不太好相處的模樣,臉上很是忐忑,顫顫巍巍地對葉修招呼了一聲“葉哥,能不能看過來一下?”

葉修用餘光掃了過去,才發現自己嚇到人家了,於是有些好笑地側過頭來,送給她一個安慰的表情。他唇角自然而然的翹起,那道弧度溫柔又舒逸,宛若三月裏迎著陽光綻放的第一朵花。那之後,滿花園的植物都蘇醒了過來,百花齊放,姹紫嫣紅地描繪出了整個春天。

動圖裏正是葉修轉頭時露出的那一抹不經意的笑容,暖了整個寒冬,亮了整個黑夜,迷了他的整顆心。

喻文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屏幕上的葉修,指尖觸著那人的笑,看了一遍又一遍。

倘若葉修喜歡的是黃少天,他便不會出手。

可是這樣的人叫他如何舍得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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