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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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戰》的片場內,蘇沐橙冷若冰霜地坐在休息椅上,眼眶隱隱泛紅,一個人委屈地待在角落裏玩著手機。陸然有心上前安慰,卻被楚雲秀攔住了。

“那可是沐橙最喜歡的一條裙子,現在心情肯定不好,你還是讓她一個人靜靜吧。”楚雲秀說道。

陸然嘆了口氣,“好吧。”

他親眼見過那件禮服,Marchesa的秋冬系列,搖曳的長裙上點綴著數不清的碎鉆,層層薄紗隨著肢體的每一次擺動飄搖而起,夢幻得宛如仙子的嫁衣。唯美精致的花朵蔓延聘婷至全身,混合著流蘇以及羽毛的裝飾,給每一個著裝者帶來了一場宮廷迷夢。蘇沐橙剛才特意給陸然試穿了一遍,換來了全劇組人員驚艷的眼神。眾人光是看著上面的花紋和針腳,就知道這件禮服哪怕在高定中也是頂級的。

“真好看,”陸然忍不住稱讚道,“今年的紐約時裝周我去參加了,似乎沒見到這條裙子?”如此令人目眩的禮服,如果陸然真的見過一定會過目不忘的。

“這是特別定制的,”蘇沐橙笑得像個小姑娘,臉上洋溢著掩飾不住的開心,“我最喜歡的人送給我的呢。”

那不就是周澤楷了,陸然在心裏說道。況且這裙子的價位大概也只有那位周公子才支付得起。他粗略地估算一下,覺得這件晚禮服差不多抵得上他一部電影的片酬。

不過反正周公子又不差錢。念及至此,陸然在孤身一人往裙子上澆咖啡的時候,就更加心安理得了。以周澤楷的財力以及他對蘇沐橙的縱容度,蘇沐橙想要多少裙子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呵,有錢人啊。

陸然忍不住譏笑了一聲,承認他心裏確實有點不平衡。這種紙醉金迷揮金如土的日子他也不是沒有享受過,不過在黃少天離開他後,一切都變成了過眼雲煙。更何況唐雅雅又封殺了他,陸然也算體驗過了一段為時不短的苦日子,如今格外地在意起身外之財來。雖然說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是像周澤楷黃少天這樣的人,他們壓根就是在羅馬出生的。作為出身平凡的陸然,他需要不眠不休揮汗如雨幾個月,才能賺夠賺夠人家買一條裙子的錢。更何況他的酬勞還是建立在前任影帝的名聲上,而他為了這個影帝又付出了多少,哪裏能算得清呢。

陸然的眼神暗了暗,拉回了自己的思緒。“告訴沐橙別傷心了,不過就是一條裙子而已,哭壞了身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而已’?”楚雲秀似笑非笑地瞄著陸然,“陸影帝的財力果然傲人。”

陸然苦笑了一聲:“雲秀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意沐橙的身體。”

你要是真在意的話就別往她的裙子上倒咖啡啊?楚雲秀忍不住冷笑一聲,聽得陸然心裏有些發毛,下意識避開了她的註視。

“算了,”楚雲秀轉身離去,“反正陸影帝也是好心。說到底,這件事還是要怪……葉修。”

不遠處也在低頭看手機的葉某人極為無語地擡頭看了過來。

“這種只會欺負小姑娘的人,真是最卑鄙可恥了。”楚雲秀正顏厲色地說道,指桑罵槐,意有所指。

葉修點點頭:“嗯,我也這麽想的。”

“那你居然還敢這麽做!真是夠不要臉的。”楚雲秀背對著陸然,語氣嚴厲依舊,臉上卻差點沒繃住表情。

“我都說了,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進去換了一件衣服而已,誰知道蘇沐橙的裙子居然出了問題。”葉修很正經地為自己辯護道,“況且我也不喜歡喝咖啡,哪來的咖啡給我潑啊?”

“狡辯,誰能證明你不喝咖啡?”楚雲秀哼了一聲。

我能。角落裏的蘇沐橙眨巴著眼睛心道。而且雲秀也能。

“總之這件事情你別以為就這麽完了,等喻總過來之後看你再怎麽抵賴。”楚雲秀一扭頭,趾高氣揚地走開了。

葉修一臉無辜的模樣,不小心和蘇沐橙對上了視線。蘇沐橙咬了咬嘴唇,有些冷漠地移開了腦袋,葉修也重新低頭擺弄起手機來。

沐雨橙風:啊啊啊啊我真的好生氣QAQ

沐雨橙風:那可是我最喜歡的裙子QAQ

沐雨橙風:全世界就這麽一件QAQ要不是為了穿給你看,我才不要帶過來

一葉之秋:你冷靜

一葉之秋:裙子說不定不止這一條,我看著它有些眼熟,肯定在哪見過

沐雨橙風:……這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當然會覺得眼熟

一葉之秋:啊,這樣啊

一葉之秋:那你別氣了,我再給你買一件就是了

沐雨橙風: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況且我明年本來就應該有一份新的禮物的!

一葉之秋:那送你兩份。

沐雨橙風:√已截圖

一葉之秋:怎麽像我虧待過你似的……話說幾個月前的裙子你怎麽現在又拿出來穿?

沐雨橙風:為了氣周澤楷啊!

沐雨橙風:我穿著你給我買的禮服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呵呵。

沐雨橙風:但是現在卻穿不了了!!陸然真討厭

一葉之秋:……

一葉之秋:總之

一葉之秋:往好的地方想,借著這件事你也成功地把喻文州叫出來了。

沐雨橙風:哦對,差點忘了正事。你收到方銳的消息了麽?

一葉之秋:收到了,他趁機潛進了喻文州的辦公室,但沒找到U盤。

沐雨橙風:那家裏?G市?

一葉之秋:這些地方方銳都確認過了。

沐雨橙風:他該不會帶在身上吧?畢竟是那麽重要的資料,要是交出去霸圖可就慘了。

一葉之秋:這就是我接下來要確認的事情了。如果還沒有,下一步就要檢查他的銀行保險箱了。

沐雨橙風:你要怎麽做,色誘他然後趁機搜身麽?(*^__^*) 嘻嘻……

一葉之秋:……

沐雨橙風:感覺有點好玩,我能錄下來麽?黃少天什麽時候過生日?我想送他一頂帽子,綠色的那種。

一葉之秋:……別鬧

沐雨橙風:那我需要做什麽?

一葉之秋:見機行事吧。

沐雨橙風:哦哦好噠

沐雨橙風:話說你在做什麽,背臺詞?

一葉之秋:研究琴譜呢

沐雨橙風:真用功呀你,話說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麽上心的。據我掐指一算,你這部戲多半也上不了熒屏。

一葉之秋:嗯?

沐雨橙風:主角要是沒法演了,估計你這部戲只能暫停了吧?

一葉之秋:你想做什麽?

沐雨橙風:嘿嘿,不告訴你~

蘇沐橙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對葉修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葉修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幹凈利落地刪除了二人的消息記錄。

***

嚴格來說,藍雨在B市的公司並不是總部,它的總部其實是在G市。因為上個世紀的時候,HK那面的娛樂行業遠遠要比內地更加發達。直到上個世紀末,大陸的影視圈逐漸興起,前任的藍雨當家才決定換個地方撈商機,把公司分部定在了京城。老當家的眼光確實狠辣,首都的資源豐富,藍雨在其他商人還在觀望之時,早已奠定了穩實的基礎,並在日後逐漸確立了龍頭老大的地位。

至於藍雨交到喻文州手中後,更是蒸蒸日上,儼然一副無可超越之勢。這種霸主一般的身份壟斷了娛樂圈不少的資源,也惹過其餘幾家的不快。不過喻文州和黃少天的血緣關系擺在那裏,黃少天本人又是藍雨的董事,算是有小半個黃家當靠山。這些人要是真想對藍雨出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說起喻文州本人,那是喻家的獨生子,黃少天他親姨家的兒子。喻家以房地產業為主,所以喻少爺也是個從出生起就衣食無憂的富二代,只不過以他家的資產與黃家相比,卻是有些小巫見大巫了。黃家的家底深厚,又輩出人才,縱觀整個國內的商業圈,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與黃家相媲美的家族了。如此,打從黃少天他媽嫁進黃家後,她的整個娘家都跟著雞犬升天了,包括雞犬的雞犬。新晉的黃夫人與她親姐姐的關系又格外好,這就導致了黃少天和喻文州自出生起就一直廝混在一起。

而藍雨,說起來並不是黃家或者喻家的產業,而是兩人表舅折騰出來的一家公司,後來交給了兒子魏琛管理。不過魏琛天生就對這行業毫不感興趣,勉強照顧了幾天後,發覺自己確實不是那塊料,索性拎著一個包離家出走了。喻文州這才把它接手了過來,除了藍雨的利潤頗為可觀以外,也能給他和黃少天私底下見不得人的“小生意”加以掩飾。直白來說,就是洗錢。

鑒於黃家和喻家的大宅都在G市的緣故,以前喻文州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藍雨總部的。很不巧他的表弟兼搭檔卻在B市遇見了心上人,從四個月前起就開始不斷地往B市跑,於是喻文州也不得不把辦公的重心轉移到了首都來。

這也是喻文州在接到楚雲秀的電話後,能在不堵車的情況下,半個小時內和黃少天趕到片場的原因。

喻文州的這張臉,或許並不為觀眾們所熟知,不過圈子裏的人卻不會眼拙。藍雨家的總裁長了一張俊顏,性格溫雅,氣質如玉,人緣極好,同時也是許多演員們費盡心思想要釣到手的大靠山。他和黃少天這一路走來,在影城裏面引來了不少人的圍觀,前來打招呼的和有心表現自己的人逐漸湊了上來,幾乎要堵滿了二人的去路。

喻文州笑容不變,和眾人一一地問了好,好脾氣地要求大家行個方便,才算是分開了一條通往《心戰》劇組的道路。等走到了拍攝點,正好遇見了休息中的導演,導演一看見黃大少爺和喻總裁屈駕光臨,連忙堆出一臉笑容迎了過去。

“……哦,原來是為了沐橙過來的啊。這事其實我也不大清楚,就是沐橙把衣服放在了更衣室,去了趟洗手間的功夫回來就發現衣服被一杯咖啡給毀了,現在已經被拿走處理了。楚雲秀說她看見了小葉進過更衣室,加上這兩人之前似乎就有過節,就一口咬定小葉是在打擊報覆沐橙。”導演說道。

“葉修他承認了麽?”

“他當然不承認了,說自己只是去換衣服的。”導演說著,“再說那禮服看起來不便宜,沐橙還在心疼呢,估計小葉也賠不起。”

“心疼?”黃少天嗤笑道,“怎麽,周澤楷連一件衣服都買不起了?”

喻文州看了黃少天一眼,又轉過頭說道:“放心,賠錢不是問題。”自己身邊可有人上趕著要送錢給他呢,“蘇沐橙現在人在哪裏?”

“都在裏面呢,”導演比劃了一下,“喻總你來的正好,趕緊去幫忙打打官司吧,不然我戲都沒法拍了。”

導演趕著去吃午飯,喻文州便順著導演指的方向走了過去。B市今天的天氣不錯,沒有霧霾也沒刮風,陽光雖有些清冷,不過明媚討喜;天空映著粉藍色,萬裏無雲,看得人心曠神怡。是以盡管是在初冬,幾位當事人也沒跑去室內取暖,而是或立或坐地停留在拍攝場景內。

喻文州一眼就看到了光彩奪目的蘇大美女,邊拄著下巴邊敲擊著手機屏幕,時不時和身邊的楚雲秀搭兩句話。在她不遠處站著一位很養眼的男子,喻文州認得他,那是陸然,自家表弟的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任的小情人。他之所以對這個人印象深刻,不僅是因為陸然是自家員工,也是因為當初陸然被封殺的時候,唐三小姐還特意跑來找他,用撒嬌的口吻命令他不準插手,說要給那個小狐貍精點顏色瞧瞧。

真有意思,一個連黃老爺子都管不大住的小魔王,哪裏是這種被寵壞的嬌小姐駕馭得了的。喻文州當時對這件事抱有了一定的興趣,好奇最後到底是唐雅雅還是那個“小狐貍精”輸得更慘。

現在看來,大概是唐雅雅更慘一些。陸然只是得罪了這位三小姐,而這位三小姐得罪的卻是黃少天本人。試圖把黃大少爺控制在自己的掌心?這個世界上怕是沒人能做到這一點。

此時的陸然已經註意到了二人,側目而視,先是一楞,很快就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來。喻文州知道他是因為自家表弟而激動,輕笑了一聲也不多言,順著陸然先前的視線看了過去。

這座庭院裏種著層層疊疊的梅花,在人工雪的襯托下越顯嬌艷欲滴。梅林的深處有一處賞梅亭,亭周掛著帷幔。喻文州聞著其中似有琴聲傳來,又上前踩了幾步,才從一個合適的角度裏面看見了亭中撫琴之人。

那人身著華袍,尚未束發,三千青絲隨著軟裘一瀉千裏,只隨意地繞了一根絲帶。他盤膝而坐,膝前擺著一方矮幾,幾上燃著一籠香,又鋪著一張絲桐,正是那琴音的根源。喻文州朝那人的面部看去,只見此人皮膚白凈,眉目間帶著幾分慵懶,眼瞳很是好看。薄唇向一側微微翹起,笑容裏帶著讓人搔不到的癢意,真真叫人難捱。他一手撐著腦袋,一手覆在琴面上,似是有些專註,又有幾成的心不在焉。一頭烏發軟軟地落在了桌上,又順勢而下攤在了地面上,與大氅上的貂毛糾纏在了一起。這黑白二色原本應該分明得很,卻又在裊裊而起的暖煙下愈顯模糊,連著那人面龐也變得有些朦朧起來,顯出了一種不可名狀的韻味。

亭中之人似乎尚未察覺園中多了兩位不速之客,微微動了動腦袋,圓潤的耳朵在長發下若隱若現,似有誘惑之意。那人的雙手也很值得一賞,隔得較遠使喻文州看的不大真切,但是光憑那優哉游哉的撫琴姿態,以及那騰挪轉移的靈活手腕,就已經牽出了曲子的風雅。他忍不住又上前了幾步,見那人在琴弦上一勾、一挑、一抹,只覺那晶瑩的指尖似乎撩撥在了自己的心弦上,引得他胸腔裏頓時生出了一股洶湧的情愫,心跳的節奏忽然就失了條理。

喻文州明明是第一次看見此人,卻總覺得與此人已經相識了好久,滿心滿念都是親近的念頭,心頭的癢意愈甚,血液的流速在逐漸加快,連胃液都翻攪了起來,催促著喻文州向那人一步步靠攏。

很好。

喻文州卻是仍然立於原地,不動聲色地安撫著自己的胸口。

沒想到他居然還體驗了一回一眼傾心的滋味。

更不妙的是那人察覺到了他們,擡頭看了過來。他先是如陸然一樣微怔了片刻,接著唇角就上揚了些許,眼底漸漸染上了笑意,有種說不出的靈動,瞬間讓喻文州失了神。他不禁在心底喊了一聲慘,這下怕是真的要一失足……萬劫不覆了。

可是喻文州很清楚那人笑得如此好看,並不是因為自己。

因為他聽見自己身後之人忽然加快的腳步,三步並作兩步地地闖入了亭中,還不忘順手解開了綁在亭柱上的簾幔,把亭中撫琴之人擋了個嚴實。

原來他就是……葉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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