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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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澤楷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身家背景很龐大。軍火交易帶來的暴利為周家積攢起了豐厚的家底,合作對象更是攬括了七個大洲。國家機要人員,民間自衛組織,黑市,政府,黑手黨,富商……黑白通吃,致使周家的人脈更是錯綜覆雜,勢力深不見底。

周澤楷的母親在他還在繈褓裏面的時候就去世了,與父親見面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十六歲以前他一直被養在周家私宅,鮮少接觸到周家的核心,這些事情也從來沒有人和他提起過。可是周澤楷何其聰慧,哪怕一直生活在體系之外,他也很清楚未來的自己需要面對的是什麽。

也難怪周海如此的看重這個兒子。

周澤楷第一次見到葉秋,是在他十六歲那年的初夏。那天的氣溫似乎有些高,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又好像是個雨天,綿綿細雨洋洋灑灑地落下,姿態擺得很是漫不經心。最後的一節課應該是數學,他記得那個年過半百的老師在臺上講完一道空間幾何題的時候,他剛好在底下看完了那篇有關黎曼曲面理論的論文。不,也有可能是是英語課,那位多愁善感的女教師為學生們朗誦了一首她最愛的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結尾的那句詩依然徘徊在周澤楷的腦海裏: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

那天的記憶著實有些模糊不清了,畢竟對於周澤楷來說,也只是尋常而普通的一天。這種平凡的日子,他每年都會經歷至少三百六十天,確實沒什麽值得他去在意的。除了那天他中午回家後,在客廳裏發現了半年未見的父親,和一位其貌不揚的青年。

周澤楷和周海每年只會見三次面,如果沒什麽意外發生的話。一次是周海的生日,一次是周澤楷的生日,還有一次是在年宴上。此時他望著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父親,曾經被喻為雄獅的帝王臉上鋪著一層模糊的疲倦,眼角的皺紋書寫著他如今的力不從心。

“小楷。”周海叫著他的名字,聲音比起上次見面又多了幾分滄桑。

“父親。”周澤楷回應道。

周海點了下頭,向他介紹了房間裏的那位陌生人。“葉秋,你以後的老師。”

於是他便註意到了站在窗邊抽煙的那個人。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周澤楷第一次遇見像葉秋這樣的人。打從進入客廳起,他就註意到了房間裏除了自己和父親還有第三者的存在,然後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內卻又很快忽視了這個存在。那個人的存在感並不薄弱,卻不會引起旁人的矚目。對周澤楷來說,他就像是一件裝飾品,或者是一盆盆栽,掃過一眼之後便再也不會上心的存在。

是那個殺手。周澤楷微微一怔,隨即就確認了葉秋的身份。

盡管“葉秋”這個名字平凡到爛大街,但是如果在特定的領域或者圈子裏提起的話,會換來所有人的註目和膽顫。十六歲的周澤楷大概只伸了一點腳尖在那個圈子裏,但他依然不會對這個加了定冠詞的名字感到陌生。

與葉秋如雷貫耳的名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除了名頭以外的整個人,包括他那個爛大街的名字。那天他穿著一套仿佛是從超市裏買來的白T恤和藏藍色的長褲,頭發沒有經過任何人工的打理,任由它自然生長著。葉秋的皮膚有種不健康的白,五官是扔進人海裏就找不到的那種平淡,身高和身材也毫不出挑。他轉頭看向周澤楷的時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裏盈滿了興趣,普通的與周澤楷理念中的殺手大相徑庭。

這導致周澤楷第一次見到葉秋的時候,對他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特別的印象。

葉秋當時倒是很在意周澤楷的樣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又在周海的臉上打量了半天。然後他吐出一口白煙,用著玩笑的口吻問道:“你兒子姓王吧?”

周海擡起眼皮看他,顯然沒有聽懂這種年輕人的調侃方式。

“你家小五長得不大像你啊。”葉秋又咬住了煙。他對待周海的態度非常隨意,沒有周澤楷見過的那些人表現出來的誠惶誠恐,措辭上更是和恭敬絲毫不沾邊。

“他長得像他母親。”周海的眼裏浮現出了一絲懷念。

“看得出來。”葉秋點點頭。

隨後周海只是簡單地交代了幾句就離開了。他在言語上向來簡練,他的兒子更甚。所以當他們三個人處在一個房間裏的時候,幾乎只有葉秋一個人在發言。

從那以後,周澤楷和葉秋的同居生活就開始了。

盡管只是周家私宅,這座宅邸的面積依然非常可觀。葉秋的房間門距離周澤楷的足足有三十米,這已經是最近的房間了。而這位殺手先生當初比較了一下房間的距離後,摸著下巴說了一句不錯,要是周澤楷哪天被暗殺了,等他走過來屍體應該還是熱乎的。

Whatever。

葉秋頂著個家庭教師的名頭,實際上幹的卻是貼身保鏢的活。無論是哪個身份,似乎都應該是與周澤楷形影不離的那種,然而他每周只有一半的時間會呆在這座房子裏。每周二的傍晚他會乘坐周家的私人飛機離開S市,然後在周六的上午回到這裏。周澤楷從來不好奇葉秋去了哪裏,在他看來一個殺手要保持神秘是最基本的常識。況且就算周海給了葉秋一筆相當不菲的薪資,他們也沒理由阻止葉秋去順手賺點小外快。

按理說周家的宅子那麽大,周澤楷和葉秋碰面的機會應該很小才是。但是不知道是否是周澤楷一個人生活的習慣了,家裏忽然多了一個人,感覺無論走到哪裏都有葉秋的身影。他從來沒有去刻意地關註過這個人,但是當整個視線範圍內只有葉秋一個身影的時候,他的註意力就會不由自主地分散到這個人的身上。

葉秋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小部分的時間會去書房、休息室、或者出門,這些都是管家告訴周澤楷的。書房裏有上萬本藏書,休息室裏有家庭影院,而街上則有風景。乍一聽周澤楷大概會以為葉秋是個酷愛讀書,欣賞電影,外加享受生活的一個人,如果他不是正好撞見葉秋坐在休息室裏面拿著手柄打游戲的話。

“小周?”剛剛結束了一局對戰,葉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休息室門口的周澤楷,對他挑了挑眉。“一起玩?”

周澤楷有些發楞。而葉秋的那句邀請更像是隨口一提,很快他就自顧自地換了一張新的游戲盤,然後毫不吝嗇地對著周澤楷讚嘆道:“屏幕大就是好,你家真有錢。順便書房裏面的書也挺全的,寫論文的時候找資料特別方便,省的我上網下載了。”

“……論文?”

葉秋調整著游戲設置,漫不經心地說道:“作業啊。”

“……作業?”

周澤楷有些詫異了。如果說葉秋的不起眼還可以用低調來解釋的話,“作業”兩個字聽起來就和葉秋毫不沾邊了。身為一名殺手,還是讓人聞之色變的頂級殺手,周澤楷以為葉秋的業餘時間就算不是訓練身體也是保養武器一類的。結果葉秋告訴他,他居然在寫作業?

葉秋這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地指著自己說道:“我才剛滿二十,去學校讀書是什麽值得奇怪的事情麽?”

所以葉秋每周消失的那三天,原來是去學校上課?

周澤楷覺得自己根本跟不上葉秋的腦回路。

與葉秋相處的前三個月,周澤楷完全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價值何在。葉秋對周澤楷根本毫無貢獻,無論是作為一名老師,還是作為一名護衛。且不說他沒有教過周澤楷任何知識,就連周澤楷外出的時候,跟在他身邊保護的人也從來都不是葉秋。

不僅如此,周澤楷甚至沒有見識過葉秋作為一名殺手究竟有何特別之處。他的行為、姿態,都與普通人完全無異,這讓周澤楷險些懷疑他是冒名頂替的。對於周澤楷來說,葉秋比起一名偽裝成學生的一流殺手,更像是一個偽裝成殺手的平凡學子。

確切來說,他更像是個宅男。除了在餐桌上的時間以外,周澤楷在其餘時間看見的葉秋,要麽是站在花園裏抽煙,要麽是賴在休息室或者臥室裏面打游戲,不然則是縮在書房的某個書架前,掙紮在論文的deadline邊緣。

周澤楷很少會和葉秋說話,就算偶然碰到了也只是輕掃一眼,然後專註於自己的事情。反觀葉秋,每次見到周澤楷的時候都會打一聲招呼,不鹹不淡地聊上幾句,換來周澤楷一個字或者兩個字的回應。

這種平淡如水的日子就在三個月之後戛然而止。

轉折點發生一個周四的晚上,這次周澤楷記得十分清楚。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時間。

——他第一次殺人的時間。

晚上周澤楷是被驚醒的,無緣無故地睜開了眼。他睡得很平穩,沒做任何奇怪的夢,不存在受到夢境的影響。他更像是被身體的第六感強行喚醒了起來。

周澤楷的房間裏有許多面窗戶,為了保證白日裏充足的光照面積,現在都被厚厚的窗簾遮擋得嚴絲合縫。墻角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此時宛若感受到了周澤楷內心的一絲不安似的,毫無預兆地閃爍了兩下。他安靜地坐在床上,等待大腦緩緩地恢覆正常運作,然後不動聲色地從床頭的抽屜裏掏出了一把手槍,穿好鞋,踩著極輕的腳步往房間門口走去。

周澤楷深吸了一口氣。周澤楷緩緩地拉開了房門。

房門前躺著一具屍體。

一瞬間周澤楷渾身的血液都變得冰冷起來。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然後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一手握緊了手槍,然後蹲下身子,借著房間裏面不甚明亮的燈光分辨出了死者的身份。他的護衛之一。

周澤楷很快又站了起來,放緩了自己的呼吸,然後小心翼翼地越過了這具屍體。走廊的墻壁上點著幾盞壁燈,光線會隨著時間自動調節,此時映照出來的光線要比周澤楷房間裏面的落地燈還要晦暗一些。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足夠讓周澤楷看清,除了他房門前以外的四具屍體了。

暗紅色的血液在地毯上氤氳開來,繪畫出了一片又一片艷麗而詭異的花紋,一眼望去像是死神殘忍的笑臉。走廊上漫溢著一股血腥,這氣味仿佛虛幻成了一個縹緲的人形,勾著周澤楷一步步邁向死亡。

周家派給周澤楷的護衛一共有八位,都是周海精挑細選出來的。現在其中的五位已經陷入了永眠,周澤楷一點都不好奇其餘三位的下場。不過是地點不同而已,剩下三位的結局,多半也是一樣的。

而最為精挑細選的那位,此時卻不知道處於地球的哪個角落。也許在挑燈夜讀,也許已經睡熟了過去。說不定是在通宵游戲吧。周澤楷在前天目送他登上了周家的私人飛機,知道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在此時出現。

周澤楷用力攥了攥手中的槍,手心被金屬硌得發疼。他又深呼吸了一次,鼻腔裏彌漫著死亡的氣息。這股氣息讓他感到恐懼,同時也讓他的大腦飛速地運作起來,短短的幾秒鐘內就思考出了十幾種的應對方案,卻又在最後被統統槍斃。

“靠,總算他媽的找到了,原來就在這層樓啊。周家的私宅都這麽大,真是奢侈,簡直累死老子了!”走廊的那段響起了一道粗獷的嗓音,隨之便是子彈的上膛聲。周澤楷身子一僵,然後迅速地往反方向跑了起來。

“呦呵,小少爺還挺精神的。”那道聲音的主人十分不屑地嘲笑了一聲,擡手便扣下了扳機。

“砰!”

周澤楷沒有回頭,而是迅速彎下了身。一擊斃命的目標有兩處,大腦和心臟。他知道其它地方被射中後的後果也很嚴重,卻只能優先保護好這兩處器官。

“砰!砰砰!”

又是接連的三聲槍響,周澤楷當即趴在了地面上,往側面翻了過去。第四聲槍擊沒有緊跟響起,周澤楷隱約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更換彈匣的聲音,便趁著這個間隙火速翻身而起。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反應原來可以快到這種地步,從起身到前進,幾乎連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有用到。

“餵,你搞定沒有……”然而就在同一時間,那個男人的身後又出現了三道身影。三個人一齊朝周澤楷的方向看來,然後不約而同地挖苦起了自己的同伴:“垃圾,就這麽一個小鬼,你居然還沒搞定?”

……糟。

到了這個關頭,周澤楷反而停住了腳步。他也許能躲過一個人的幾顆子彈,但是躲不過那個人所有的子彈,更何況對方的人數忽然間多了三倍。最重要的是,這條走廊的出口在對面,如果他接著跑下去,迎接他的只是一扇鎖著的房門罷了。那是葉秋的房間。

周澤楷轉過了身,面對著那四個人,舉起了手中的槍,然後慢慢向身後踱著步子。就算身後的門是鎖著的,他也要去嘗試那萬分之一的幾率。那是他唯一逃命的機會了。

“砰!”

“砰!”

兩聲槍擊幾乎在同時響起,一聲來自對面,一聲來自周澤楷。來自周澤楷的子彈在出膛的一剎那仿佛也同時帶走了他一部分的力氣,周澤楷只覺得自己的手心出了好多汗,連雙腿也忽然有些不穩。他明知道對面的子彈正瞄準自己的眉心飛來,一時間卻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直到他被一只手拉了過去,跌跌撞撞地栽進了一個懷抱裏。

“看著挺機靈的,怎麽連子彈都不會躲呢?”手的主人在周澤楷耳邊嘆了口氣。他從那扇本應該緊閉的房門後而來,房間裏的窗戶大開著,卷起了一陣狂烈的夜風,霎時間吹散了走廊上的血腥氣,好似還帶來了一股桂花的清甜。

周澤楷微微地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他緊貼著葉秋的胸膛,皮膚甚至感受到了來自葉秋胸腔裏輕微的震動。那心跳微弱到幾不可察,卻帶著神奇的魔力,每一次的躍動都在安撫著周澤楷的情緒,回暖著他冰涼刺骨的血液。

“誰?”對面的人謹慎地問道。

葉秋伸手接過了周澤楷手裏的槍,從容地回答道:“我。”

“砰!砰!砰!砰!”

他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地瞄準了對面,四聲槍響過後,對面的殺手悉數倒下,砸在地面上的時候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還給你,拿好了。”葉秋把手槍重新塞進了周澤楷的手裏。“GP35*啊,那裏面應該還有八發子彈。”

“……”周澤楷怔怔地看著他,“你……為什麽會在……”

“保護你啊。”葉秋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個微笑。他拉起了周澤楷的另一只手:“走吧,樓下還有一位貴客要招待呢。”

周澤楷跟在葉秋的身邊,走過了三樓的走廊,又在二樓轉了一圈,才不緊不慢地朝一樓走去。

一路上周澤楷見到許多人的屍體。有傭人的,有管家的,有廚師的,有那三個護衛,還有另外來暗殺自己的三個人。這三個人隱匿在黑暗當中,趁著葉秋和周澤楷一時不防,瞬息之間從角落裏殺出。

與剛才的四個人不同,這位殺手更偏近於傳統意義上的,非常擅長冷兵器,把那一片精致的金屬使用的得心應手,速度比起子彈也毫不遜色。周澤楷甚至還沒來得及舉起槍,對方的刀鋒已經貼在了他的皮膚上。

卻再也沒能更進一步。

葉秋平靜地收回了手中的M9彈刺,甩了甩上面的血珠。從出手到收手,周澤楷不但沒有看清他的動作,甚至連聲音都沒有察覺到。喘息間的功夫,那名殺手就已經被割破了喉嘍,軟綿綿地倒在了地毯上。

然後葉秋拉著周澤楷掩在了一扇門後。過了三秒鐘,從腰間掏出一把GLOCK18,從門縫中伸出手,仿佛不用瞄準一般對著十一點的方向扣下扳機。緊接著周澤楷就看到一個身影從三樓的欄桿上急速墜下。

這次葉秋轉身離開的時候沒有再拉上周澤楷的手,只是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跟上。周澤楷對著這人的背影出了幾秒鐘的神,視線從葉秋並不寬厚的肩膀,逐漸移到他修長柔韌的手指上,然後立刻跟上了他的腳步。

……不一樣。

葉秋和那些普通人,一點都不一樣。

葉秋口中的貴客,此時正站在花園中,手裏拿著無線電的對講機,有些焦躁不安地說著什麽。他一遍遍地對著手中的機器重覆著一些人的代號,卻始終得不到半點的回應。

周澤楷認識這個人。其實他和這個人一共只見過兩面,虧得他有副好記性。那是他二姐的丈夫,他唯一的一個親姐夫。

葉秋再次摸出了他的彈刺,甩開折疊之後,隨手向前擲去,正好命中了周二姐夫手中的對講機。對講機從手中脫落,嚇得他不由得往後跳了一步。

“晚上好,”葉秋問候道,“來串門的麽?”

周二姐夫側目,一臉驚疑不定地看向了葉秋和周澤楷。

葉秋見他不答,打量了一下周二姐夫空空如也的雙手,然後有些遺憾地說道:“來就來唄,怎麽還空手來?”

周二姐夫卻是不搭理這個陌生人,反而對周澤楷露出了一個假笑:“小、小楷……”

周澤楷的表情淡淡的。他沒表情的時候,臉上往往顯得有些溫和,這讓周二姐夫不由得稍松了一口氣。不過很快,他的身子就再次僵住了。

周澤楷對他舉起了槍。

“要殺他麽?”葉秋在一旁問道。

“他要殺我。”周澤楷不帶絲毫感情地陳述著事實。

周二姐夫頓時慌了神。他也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手槍,顫顫巍巍地對準了周澤楷,然後被葉秋一槍對穿了雙掌。周二姐夫痛得摔倒在地上,額頭上爬滿了一層冷汗,眼裏布滿了大片大片的恐懼。葉秋發現他掙紮著準備逃去,又在他的雙腿上補了兩槍,冷眼看他在草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你確定?那是你姐夫。”葉秋又對周澤楷確認到。“你看他都吃了我三顆子彈了,要不放過他?”

周澤楷緩緩地搖了搖頭。

葉秋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欣賞地看向周澤楷。

“很好。”葉秋走到了周澤楷的身後,雙臂從側面環住了周澤楷,引領著他瞄準了倒在地上的那個人。“無聊的同情只會加快你死亡的速度,如果你不殺了他,他早晚還是會殺了你。更何況,本來他就想置你於死地的。”他低沈的嗓音帶著些微煙後的啞,溫柔地繚繞在周澤楷的右耳邊。“……深呼吸。”

周澤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砰!”

葉秋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擡手擦去了周澤楷臉上的一點血漬,微笑道:“做得很好。”

————

*勃朗寧M1935。

葉修的GLOCK18殺傷力非常大,其實就算小周不開槍他親姐夫也活不下去。如果小周最後接受不了自己殺了人,葉修會把這個鍋自己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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