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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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節

但絕不是你想的那種。”

方汀擡頭看了他一眼,天色昏暗,他的睫毛濕潤了,水汽浸在他的雙眸中,裏面是一片深海。

不用說清楚,他們都知道那個她是誰。

“人沒法感同身受,但是我必須跟你解釋清楚,我爸媽雖然明面上不管我,但是我們家對我要求很高,我媽媽這邊出事之後,我爸顧不上我,她就像幫我打開了一扇大門,抽煙喝酒全是她教我的。當時我站出來說那句話,是真的想要保她,但是沒保住,後來她死了,我覺得是我害了她。這份情感有眷戀、感激、愧疚、自責。太覆雜了,一個陪伴你很多年的大姐姐,突然出現在面前,我真的......我還不至於禽獸到想要睡一個死去的人。”

“但是我愛你,如果不是愛,我不知道我這些年到底在幹什麽。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沒有其他念頭。”

許柏筠把隱秘的自己剖了個幹幹凈凈,卻發現旁邊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像是游魂一樣,飄在這朦朧的雨霧中。

方汀還沒有消化完他的話,他們在愛得最濃烈的時候,許柏筠都沒有說過愛,她也從來沒有問過。

“為什麽?”

愛是什麽?她不記得自己在哪裏看過它的確切定義。

她的父母是愛嗎?他們常年異地分居,江殊一個人帶著她,那個房子陰得可怕,工作後,她就不愛回去。

她和章晉是愛嗎?他們就像兩支筷子,被迫綁在一起。離開後,她也難過,也有恨,可是恨的主要是自己在一段關系中耗費了時間精力,竟然不能得到同等的回報。她從來沒有遇到這種事。

原來,她竟是不懂愛的,因為她沒有學習過。方汀突然覺得有些苦澀,像吞掉了一整個苦膽。

又來了,她為什麽總要知道為什麽?她的鉆研精神不能只用在學術中去嗎?

神都回答不了的問題,他現在必須回答。

“第一,你長得就像我夢中情人的樣子,當年我也很吃驚。但是得到了,我就不會想這麽多。我對你怎麽樣,你心裏有數。方汀,你摸著良心想想,你還能找到像我這樣對你的人嗎?”

她不能,不用想,試過了。

“第二,你的性格脾氣就像我媽正常的那些年,這個是許宗仁活著的時候說的。我想,很多人都是照著母親找另一半,這可能是原因之一。”

“第三,我跟你在一起很舒服,這可以找小阿姨佐證,我離開了你,就人不人鬼不鬼,這可以找許柏月求證。”

哦,是麽?他跟誰不都一樣麽?方汀斜睨了他一眼,許柏筠就像是看懂了一樣。

“第四,我從來沒有戀愛超過3個月,更沒有和任何女人有過結婚的想法。”

騙子,什麽時候想結婚了?他根本沒說過。

“你別裝,你之前收的兩個都是婚戒,不信就去找櫃員求證。”

“哦。”長時間不說話,也不禮貌,方汀適時回了他一句。

“第五,我們在床上配合默契,身經百戰了,我對你還是興趣不減。”

方汀有點臉紅,她也一樣。

“第六、第六我也想不出來了,我對一個人外貌、性格都滿意、各方面和諧,還想結婚,我不知道還有什麽理由可以拒絕在一起。”

“或者,我並不愛你呢?”方汀不願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這一切就像是他滿意,她就必須配合一樣。他還當她是一顆棋子。

“那你為什麽在爺爺家種桂花樹,還非要月桂?難道不是因為我告訴你小公主愛上月桂樹?”

這一點,方汀早有準備,被他發現了也不算什麽。料他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那是以前。”

“許柏筠,我再找一個愛我的人不難,我現在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做,我可以對自己好。戒指我已經還你了。至於性生活,我們又試過了,你是不錯。但是比你年輕精力旺盛的不少,很多東西,培養一下就有了。沒什麽特別的理由拒絕你,就是我不愛你了。”

許柏筠被她噎到說不出話來。方汀推開他,按了密碼就往上走。

他還站著一動不動,是有點可憐。一個男人把自己的自尊心踩到腳下,把自己攤開了揉碎了。可是別人已經不喜歡了。

難道,還要逼別人愛你嗎?

方汀站在窗邊,看著他消失在大雨滂沱中,克制住自己想要沖下去的心。

許柏筠走到小區門口,已經淋成落湯雞了。

這女人真的太狠又無情,不愛就不愛了,一把傘都不給他。

他的車停在小區對面的那條街,可他現在已經走不動了。

再見

那家甜品店還開著,他走進去,點了方汀最喜歡的楊枝甘露。坐在那裏,有點食不下咽。

他算是體會到什麽叫冷雨夜了,風雨再大,都比不上他的心,凍得涼骨頭。

店老板的小女兒都長這麽大了,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他看。他擠出一個笑容給她。小妹妹似收到了鼓舞,端著一碗糯米糍就走了過去。

“哥哥,這個送你。”

“謝謝哦,可是我吃不下啦!”許柏筠拍拍她的頭,真是可愛,就像許柏月小時候。

“送你吧!恭喜你!”小妹妹嬌俏地捂著嘴笑。

“嗯?”許柏筠疑惑地看著她。他看上去還不夠慘?

老板娘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小妹妹的頭。

“你好久不來了。”

許柏筠抱歉地笑笑。

“上次,你女朋友自己過來吃甜品,一直說不夠甜,要加錢加糖,我們就給她加果醬加糖,滿滿一碗,膩得要命。她吃著吃著就哭了,一直哭,一直哭,說還是不甜,因為......”

“因為她說她的糖丟了。”小妹妹補了一句,看著眼前濕漉漉依舊俊朗的的小哥哥,“你們是不是和好了?”

“這什麽時候的事?

“上周?她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差點暈倒,我記得以前你們總是一起的。”

許柏筠來不及多說,付了錢就飛快地跑出來。

她對愛一點信心都沒有,她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在她敞開心扉之後,又以為他愛上別人了。她得多難受,把所有的東西都打包送回去,像小刺猬,當它終於適應一切之後,露出了它最柔軟的部分,卻被狠狠中傷,最後決定包裹自己,不再妥協。

許柏筠跑上去,從屋外的花壇下面找到備用鑰匙,輕輕打開了房門。

沒有人。浴室的水在放著,她在洗澡。許柏筠往前走去。

茶幾上放著茶具,是他之前在這裏用的那套,她明明都送回去了。兩個白瓷杯子,上面冒著熱氣騰騰的煙。

跳跳棋是四方對壘,許柏筠原來嫌棄她慢,所以一個人下三個顏色,和她的烏龜速度剛好匹配。

那只東南西北的折紙,還在裏面,四個方向都是許柏筠和方汀一輩子在一起。

他的打火機放在煙灰缸旁邊,煙是他一直吸的牌子,點了一根架在那裏,慢慢燃燒著。

這一切看起來就好像,人只是稍微離開了一下,很快就會回來的。

許柏筠整個人都反應不過來了。

他站了好一會兒,她還沒有出來。方汀喜歡泡澡,淋浴一般都是很快的。他覺得有點不對,沖進浴室,她蹲在地上,噴頭的水砸在她的頭上,又淋濕了全身。水聲太大,風聲太大。

風呼嘯著,竹簾拍打在窗框上,那件被她嫌棄過的情侶T恤支撐不住,飄飄搖搖地擁在一起,又被殘忍地分開,衣服的邊角已經發灰。

當女人選擇愛時,就是選擇穿過那條布滿荊棘的岔路,她必須學會遵循叢林的法則,且行且歌。刺進皮膚的那一瞬,必定有一絲遲疑,但是紅色會讓人心潮澎湃,心被糾纏得越痛,思念越是令人窒息。

許柏筠抱著她,她的身體陣陣發冷,必定是發燒的前兆,如果他不回頭,今晚她會如何?也許明天,她還是那個光鮮亮麗的方汀。

如果他回頭,他一定會看見,她撿起了他扔在地上擦了一半的毛巾,在跑步者詫異的眼神中,淡定自若地上樓。

如果他回頭,他一定會知道,她站在轉角,聽著汽車遠去的聲音,表情呆滯。

沒有如果。

“原來你是愛我的。”許柏筠和她一起站在蓮蓬頭下,看著她的眼裏,全是驚喜。

“那又怎樣?”方汀有些站不穩,臉色慘淡。

“方汀,我發誓,我用我媽發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愛你比你愛我更多,我不能沒有你。”

“哦。”

“拜托你表個態。”

“我難受。”

方汀在睡夢中也不安穩,一直胡言亂語,頭發濕了又幹,幹了又濕。骨灰瓷一樣的臉蛋兒,毫無光澤。

時而睜眼,看到是他,還用虛弱無力的手,將他一點一點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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