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子來接機,看到我之後,著實楞了好一陣子。老白往後車廂塞行李的時候,幹兒子湊過來小聲說,幹媽,你看起來,好像變了一個人。

怎麽,變老了,變可怕了,還是懷疑我去整形了。

摸著他的頭,打趣的說。

不是不是,幹媽,你看起來,像一個人了。

我皺了皺眉頭,這話怎麽說的,你幹媽我以前不是人麽。

他抓了抓頭發,有些猶豫的咬著嘴唇,幹媽以前,看起來像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我摟著他,看著遠處的某個地方。我知道他的意思,一個喪失了活下去意義的女人,一個缺了一魂一魄的不完整的靈魂,一個沒有生命力的行屍走肉。那個女人,已經成為過去,不再沈淪。

回頭看著走過來的老白,我深深的看著他,謝謝。他楞了一下,笑笑,坐上了駕駛座,若有所思,一路都沒再呱噪。

車開近老白的公寓大廈,遠遠的就看見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加長林肯。幾個西裝筆挺的高大男人站在周圍護衛著,應該是什麽很重要的人物吧。我拍了拍老白的手臂,讓他繞另外一邊去車庫。

正在老白準備倒車的時候,那輛車裏下來了一個人。一個熟悉的,在腦海裏勾勒了很久的,單薄到幾乎虛無縹緲的影子。我以為我看花了眼。

他轉過身,慢慢的向我這邊走來。太陽照在他的身上,輪廓有些模糊,我仿佛又看見了他背後那對白色羽翼淡淡的輪廓。

他停在車窗前,微彎著身子,淡淡的微笑著。筆挺的鼻子,飽滿的嘴唇,不算蒼白的臉。依然那麽溫柔,那麽淡定。

有人拍了拍我的手,我這才發現我一直緊緊地抓著老白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了進去,幾乎見血。

出去吧,他來找你了。老白面對著我依舊茫然的臉,露出鼓勵的微笑。

我不知道我是怎樣走下了老白的車,我只知道一個熟悉的溫暖而寬闊的胸膛環繞著我。擡起頭,對上他溫柔如水的黑色眼眸。

我回來了。

只是四個字,輕輕的,淡淡的,卻在我的心湖裏推出了一片漣漪。

生命的挑戰(十九)

我的天使,你終於回來了。在我的千呼萬喚之後,脫退了蒼白的外殼,帶著一身明耀的光芒,走回了我的世界。

坐在寬闊的車廂內,我依然無法相信。伸手摸上他因為興奮而略帶緋紅的臉頰。

他微笑著低頭,吻上我的唇。

才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裏,我吻了兩個不同的男人。

一個如同親吻自己的手背,一個,讓我帶著朝聖般的心情。

之後的幾天,天使帶著我,去了很多之前我們想要去,卻無法去做的事。病愈後的他,像個孩子一樣的精力充沛,對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當我們坐上游樂場的過山車的時候,我多少還有些為他的身體擔心。但聽著他快樂的叫聲,興奮的表情,心中的疑慮開始慢慢散去,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愉悅之中。

當兩個年過三十的人兒站上跳舞機的時候,旁邊走過的幾個年輕的學生,眼中有些許訝異的表情。不知道是我真的老了,還是他的身體依然無法完全執行他大腦下達的命令。兩個人都是慘敗。

我挽著他的手臂,靜靜的陪著對自己的失敗有些微怒的大孩子,一路搖晃著,漫無目的的溜達。

不自覺地,我們又回到了那個醫院附近轉角處的社區公園。兩個人對視一眼,默契的向著我們最常光顧的那條長椅走去。

靠在天使的懷裏,他寬厚的肩膀,不再那樣縹緲,真實的讓我心底有一絲莫名的惶恐。

他的嘴角保持著我最熟悉的溫柔的弧度,看著公園角落蕩秋千的孩子們。

你想要孩子麽,一個屬於你我的孩子。

我全身一僵,心底蕩開一片酸澀。我可以擁有麽,一個沒有背負原罪的孩子,一個將會在幸福快樂中長大的孩子。

天使並沒有承諾我明天,但是他,要我和他生一個孩子。

我從未想過自己和天使之間,會有情欲這兩個字。這份於我心中烏托邦一樣的愛情,在他回來的那一天,在那一個讓我暈眩的熱吻中,退去了原本的單純,從天堂,回到人間。

我一直覺得,比起人間,我更接近地獄。純黑與純白調配出的灰色地段,是否,真的有我們可以存在的位置。

激情退去後的身體疲憊不堪,軟綿綿的靠在天使的懷裏,握著那只即使在失去意識的時候,也曾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心裏很亂。

以前脆弱的日子,以為他會一直在我身邊,他走了。一直,不停的思念,不停的流淚的日子,他沒有音訊。

如今,期盼了很久的人,回來了。不是應該興奮,不是應該激動,為什麽,心會那麽亂,仿佛找不到方向般的迷茫。

我感覺他變了。不只是正在康覆中的他,臉色不再蒼白。不只是行動自如的他,不再需要輪椅。

他寬闊的胸膛,不再贏弱。

已經飛出鳥籠的他,渾身散發著一種我不曾熟悉的感覺。

又或者,是因為我們都變了。曾經把我們緊緊粘在一起的,他的身體,我的命運,殘缺和憐憫都已不在。我還需要他,他還需要我麽。

我們的心是否依然孤單,是否依然需要在對方的身上尋找那一絲救贖。

生命的挑戰(二十)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毯上畫下一條很溫和的圖案。身後是翔溫暖的胸膛,我甚至感受的到他穩定而強有力的脈搏。

背著他,我的目光停在床頭靜靜躺著的手機上面。背著他,我心底的某一處在等待著一個人的來電。

我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女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我的可恨讓自己都無言以對。

我不時的告誡自己,一直企盼的一種安定,一直等待的一份幸福,已經握在手中,我還要苛求什麽。

我不是已經明確的了解到我對老白的感情,只停留在朋友那一點。為什麽還會在翔的懷抱裏時不時地想起他。

想他修長的手指下美妙的音樂,想他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的壯碩身影,想他點到為止的擁抱蜻蜓點水的吻,想他那標志性的微笑,想他薄唇翻飛下把我捧到天上有打回地面的語言。

我頹然的發現,自己是一個如此貪婪自私的女人。一個見異思遷,喜新厭舊,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圍著自己轉的虛榮的女人。

我轉過身,緊緊地抱住翔,把我的臉狠狠地埋進他的懷裏。我好想就這樣悶死在他懷裏,至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依舊只屬於他一個人。

翔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發,對我微微抽搐的肩膀視而不見。

他說,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麽,我都會努力面對。

胸腔低沈的嗡鳴,讓他的話語不那麽真切。

我擡起頭,看著他眼底滿溢的柔情,痛苦與疏離。一切恍若一個夢境,卻不是錯覺。

我何德何能,遇到他這樣天使般的男人。他怎會看不出我偶爾的心不在焉。

他讓我從心底裏惶恐。

他給了我幸福的承諾,我握在手中,卻無力去珍惜。

這一刻,彼此擁有了幸福的溫度,寧靜,應該知足。

這一刻,我無力無助的感受到翔在漸漸的抽離。

只因為我的仿徨,躊躇,該死的猶豫。

空虛的感覺讓我想要抓住一絲什麽。而手掌中他的手臂淡淡的溫度竟無法給我任何真實的擁有感。

我在一剎那的醒悟中察覺自己弄丟了什麽。

我覺得自己活該要孤獨一生。

不是命運的錯,不是劫難,不是命數,不是誰的錯。

都是我的錯。傷害他,傷害自己,放棄了幸福,放棄了夢過那麽多次的未來。

我想起張愛玲的一句話,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才是愛。

但是她忘記了告訴人們,如果人無心抓住,一切也只是空。

生命的挑戰(二十一)

我坐在翔的客廳裏,纖長的手指隨意的按著純白色三角鋼琴的琴鍵。老白教過我一些曲子,我試圖去彈奏,卻發現沒有他在身邊,我連最簡單的旋律也演奏不好。

翔最近很忙碌。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他終究要走出去,學習他本應該學習的東西,繼承他需要去繼承的事業。他永遠不會只屬於我一個人。或者,他屬於任何人,只是不屬於我。

他每天深夜回來的時候,總是會進來我的臥室,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一句話不說。我也沈默著一動不動,閉著眼睛,感受他在我身邊的氣息。直到他輕輕嘆氣,站起身,默默離去。

是的,我們從那一次之後,就分開睡了。我知道他是想要給我一些空間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