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點。”堇平說。

“我自己擦吧。”槿安不好意思的說。

“低點。”堇平壓根就聽不見對方的話，重覆著剛剛說的。

槿安沒辦法，只好稍微低下身子，堇平小手按住她的頭，另一只手擡起來，濕布子輕輕在她臉上蹭來蹭去，他擦得那麽認真，槿安也不好打斷，只得由著。

小虎在地上喵喵直叫……

大約喵了五聲後，只聽得堇平說，“好了。”

槿安這才回過神兒來，直起身，說了句“哦。”

剛剛她確實有些懵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為她做過任何事情，當然除了把她生下來的父母外。自打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依仗著別人而活的，有人雇傭她，使喚她，她才有一口飯吃，否則就要被挨打或是只能餓肚子。

縫衣服，刷碗，撿柴劈柴，挑水掃地，從來都是自己親自做的，哪怕是最小最小的活兒，哪怕手被斧子傷了出了血也沒有人幫自己拿塊布，更別說包紮了，而現在竟然有人願意幫自己擦掉臉上臟兮兮的黑。

“小虎，咱家又只剩下你一只貓了，槿安臉上的黑貓不見了。”堇平開玩笑的跟小虎對話。

陳氏看著這兩個孩子，只是笑。

十分鐘後，疙瘩湯熟了。堇平和槿安乖乖的坐在炕上，一人面前擺著一個小碗。

“堇平，叫你爹吃飯。”陳氏說道。

堇平唰的一下站起身來，走到窗臺前，臉蛋緊緊湊在木窗上，朝著院外大喊，“爹，回家吃飯了。”

正在院子裏幹活兒的初耀華聽見了，回應說，“知道了！”

槿安靜靜的看著這樣的場景，心裏無比羨慕，什麽時候她也能像堇平那樣，大聲喊出自己的爹娘。

不過這些失落的感覺只是一瞬間的，很快，便被疙瘩湯的香味沖淡了。

“哇！好香哦！”陳氏剛把鍋裏的湯盛上來，兩個小鬼就張大嘴叫。

“今天咱們放開了肚子吃，就當過年了。”初耀華進來洗了洗手，盤腿挨在炕沿邊上。

“是是是，把過年沒吃的都補回來！”堇平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疙瘩湯金黃燦燦的，山藥塊已經被熬成了軟綿綿的，上面偶爾沾著玉米粒，陳氏先往兩個孩子碗裏盛了一大勺，並囑咐道，“慢點喝，先吹一吹，提防燒心。”

槿安很聽話，一直用嘴吹，可堇平就不一樣了，才吹了幾下就張開嘴喝，剛碰著湯，就伸長了舌頭啊啊直叫。

“這孩子，每次都是不聽話，又燙舌頭了吧？過來，娘給你吹吹。”陳氏並沒有責備，而是溫柔抱過堇平，幫他輕輕吹著，槿安退下炕，拿了一個碗舀了一些冷水，遞給陳氏。

燙了舌頭就麻麻的，恨不得能馬上訝一口冷水，這是槿安自己的理解，堇平試著嘗了一口，果然麻麻的感覺減輕了。

這下他學乖了，老老實實的吹了好一會兒，等到溫溫的了才敢喝，這是槿安吃過的最好吃的飯，綿綿的山藥，甜滋滋的玉米，混合在一起，美味的像要飄到了天上。

她喝了個精光，整個碗都被舔得幹幹凈凈，再看堇平，他拿的那個碗都快趕上臉大了，所以弄得滿臉都是，槿安不由發笑，心裏想，“這下看看誰是花貓臉。”

初耀華下炕看了看竈膛裏的山藥，說，“這個也好了。”大夥兒又是一陣歡呼。

初耀華把烤的黑乎乎的山藥放在細塞子裏，拿著到院子外面去了，槿安好奇，趴在窗臺上看，只見他雙手緊緊的握著塞子，動力的晃動，塞子底下就有很多黑色的末末掉下來，估計是山藥烤的發黑的皮，大約過了兩分鐘，初耀華才回到屋裏。

陳氏已經洗好了蔥，頓時滿屋子散發著濃烈的蔥香味，還沒有吃就有些舌尖發酸了，陳氏遞給每人一根，初耀華把山藥發到每個人手中，堇平迫不及待了，張口就咬，弄了滿臉黑。

槿安從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當初耀華把山藥遞給她時，她明顯聞到了香噴噴的味道，那是一種說不出的香，帶著竈膛裏的柴煙味，混著泥土的芳香味，學著堇平的樣子，她咬了一口山藥然後就一口蔥，哇哦，好綿好香！

不知是蔥太嗆眼了還是怎麽的，槿安只覺得自個眼睛裏濕潤潤的，悄悄擡起袖子擦了擦，繼續猛吃起來。

吃完了飯，已是晚上了，忽然院裏傳來敲門的聲音。

“這麽晚了，會是誰呢？”陳氏下炕去開門。隔了一會兒，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個女娃的聲音，特別洪亮。

“堇平，你幹什麽？”

“槿安，快，把山藥藏起來，要不然咱們就吃不上了！”堇平動作麻利的把塞子裏的山藥推到了櫃子底下。

“？為什麽？”槿安不解。

“李妮，來的人叫李妮，她是百花村有名的豬，除了吃就是睡。”

“嘻嘻，”槿安小聲笑了，沒想到這個人平日裏看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會怕一個小妮子。

不一會兒，便進來一個穿著紅棉襖個字矮小的女娃兒，她一進門就挺著鼻子嗅，“哎呀，大娘，你們家燒山藥了，我可是趕上了，哈哈。”說著就伸手拿起來啃。

自己啃也就算了，還猛一下把她咬過的山藥遞到堇平最跟前，笑臉盈盈的說，“堇平哥哥，你吃。”

堇平別過頭去，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我才不吃你吃過的東西呢。”

李妮聽了神色嚴重，放下山藥，“為什麽？堇平哥哥，你為什麽不吃我的東西？”

《十》李妮兒

“沒有為什麽，反正我就是不吃你的東西。”

“堇平，怎麽說話呢？還不快跟妮妹妹道歉。”陳氏說道。她就納悶了，李妮一直對堇平特別好，無論有什麽好吃的都會給堇平留一份，凡事她家新買了啥都會想著堇平，可說來也怪了，堇平這孩子一直對李妮不待見，她送的東西是從來不碰，也不願意跟李妮玩，陳氏對這一點一直很不理解。

“沒事，大娘，”李妮一雙小眼一直盯著堇平，“堇平哥哥，你是不喜歡吃別人碰過的東西呢還是單單不喜歡我碰過的東西？”

堇平身子坐正，忽然拿起剛剛槿安吃過的山藥啃了一大口，還端起槿安喝了一半的疙瘩湯呼嚕嚕喝起來。吃完喝完了用小手一擦。

李妮見狀，呼呼喘著粗氣，“知道了！你就是嫌棄我，單單嫌棄我。嗚嗚……”她坐在炕上就哭開了。

陳氏忙不疊的安慰，“妮子，堇平他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

“他不懂？他什麽都懂，不就是因為小時候定過娃娃親的事兒嗎，他就一直不理我，又不是我要吵著鬧著跟他訂親的，是爹和初大叔訂的嘛，關我什麽事，嗚嗚……”

槿安聽她斷斷續續說著。

“再不然，就是嫌我沒做他的鬼妻，我知道，是我們家不好，對不住你們，我爹明明和你們訂了親，但是堇平出事的時候未能遵守諾言給堇平沖喜，可是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倒是願意呢，可是我爹不讓，我能有什麽法子。”

“妮子，說什麽呢，你這就是想多了，堇平出了事，小時候訂的娃娃親自然就不能算數，我們初家怎麽會讓你沖喜呢？”

這時，堇平插話了，“真的嗎？是真的？娃娃親真的不算數了？”他滿臉笑，開心的不得了。

李妮急了，“不不，大娘，怎麽就不算數了，堇平這不是活過來了嘛，人活著，娃娃親就算數的。”

“不算！”堇平大聲吼道。

槿安總算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她坐在炕上很是尷尬，這個李妮明明知道槿安就是配給堇平的小妻，可一點都不避諱，很顯然沒放在眼裏。而堇平，明顯不喜歡這門娃娃親。

忽然，李妮把惡狠狠的眼神投向槿安這邊，“你說！你說這門親算不算！”

陳氏和初耀華一時慌了，堇平並不知道槿安就是他的小妻，堇平這孩子自打懂事以來就對訂親這種事比較排斥，若是知道給他娶了個妻子，不知又要置氣到什麽時候呢，所以一直瞞著，沒有對他講實話，可這個李妮大大咧咧的，若是今個不小心捅破了這層紙，那可怎麽收拾？

“隨便。”槿安輕描淡寫的吐出兩個字。

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一大跳，作為未來初家的媳婦，怎麽可以對自己的名分這種事情說出隨便這兩字呢？

這樣一來，李妮囂張的氣焰就顯得太滑稽可笑了。自己苦著睜著的東西在別人眼裏卻無足輕重。

“隨便？”李妮怎麽也不相信。

“是，隨便。”槿安再一次篤定的說，“我本來就是個一無所有的人，如今能來到初家，經歷這些事情，還明白無故多認了個娘，在我看來，已經是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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