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黃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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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諾是一只龍。

他是一只金色的龍, 一只好看的龍, 一只快樂的龍。

他獨自住在一座島上。

天氣好的時候,林諾會從島中央的藏寶洞飛出來, 飛到海灘上, 然後趴下來曬太陽。

島的四周都是深藍色海水,海水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會濺出一層層白色的泡沫。

有時候, 林諾會伸出爪子, 去拍打這些泡沫。還有的時候, 他會用爪子摸摸滿地亂爬的大螃蟹,或者幫著被海水掀得四爪朝天的小海龜翻個身。

但更多時候, 他只是懶洋洋地趴著,一動也不動。

如果天氣不好的時候, 他就窩在自己的藏寶洞裏, 一遍一遍地數著金幣。

他有好多好多金幣啊, 怎麽數都數不清。

而且, 只要他願意, 他對著空中吼一聲, 就會憑空落下許許多多的金幣,仿佛是一陣黃金雨。

林諾覺得, 這很有趣。

而且,林諾的叔叔們, 也覺得這很有趣。

當他們來探訪林諾的時候,他們都會鼓勵林諾, 讓他當場降下一陣這樣的黃金雨。

當然了, 林諾的叔叔們, 也是龍。

叔叔們都是黑龍, 一只有著銀色的眼睛,一只有著綠色的眼睛。

銀色眼睛的,被稱為「長老」。

綠色眼睛的,叫做「尤金」。

長老和尤金每次飛到島上的時候,都會掀起狂風巨浪,嚇得海灘上的小海龜全都躲進了海水裏。

但每次他們來,林諾還是很開心。

有一次,林諾問他們:為什麽只有自己住在這個島上啊?海以外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長老用他黑色的爪子按了按林諾的腦袋:

小林諾,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會有兇狠的騎士,手持屠龍聖劍,想要殺掉你。

這個地方,是世界的盡頭,是處於「不存在和存在」之間的縫隙,是龍族獨有的島嶼,即使是騎士,也無法找到你。

所以,小林諾要安心心地待在島上,躲開騎士。

林諾眨著自己金色的眼睛,垂下腦袋,表示自己聽懂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聽到「騎士」兩個字的時候,變得有些不快樂起來。

由於這種不快樂,那天他沒能成功地為兩位叔叔召喚出黃金雨。

尤金似乎很擔心,一直圍著林諾飛來飛去的。

長老則很和藹地安慰著林諾,問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林諾趴在自己的藏寶洞裏,爪子在屬於自己的金幣上按來按去,悶悶不樂了許久,終於問了出來:

“為什麽騎士要殺掉我?”

銀色眼睛的長老,用自己的頭輕輕撞了下林諾的腦袋,算做安撫:“小林諾呀,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龍族的故事哦。”

於是,長老開始講述起來。

他說,很久很久以前,由於很覆雜的原因,人類和魔物展開了戰鬥。

戰鬥中,龍族作為魔物的首領,被狡猾的人類算計後,不慎戰敗了。

在至高神的幹預下,龍族被封印起來,不能再隨意來到這個世界。

彼時,人類中最強大的兩支,一支叫海因裏希,一支叫克萊門特。

在至高神的安排下,海因裏希成為王族,掌管「權力」。克萊門特成為騎士,同時掌管「財富」。

兩大家族之間,永遠不允許爭鬥,只能共同守護薩羅斯特。

兩個家族達成血契後,至高神安然放手,縱容人類主宰了薩羅斯特。

可是啊,人類是種天性殘忍,又貪婪的生物。

漸漸的,薩羅斯特出現了第三支力量,名為「教會」。

教會自稱,是至高神在世間的投影。

幾百年前,覬覦權力的教宗和大主教,為了爭奪權力,主動以禁忌魔法召喚出了龍族,也就是長老和尤金。

於是呢,蘇醒後來的龍族,答應了人類去爭奪海因裏希的權力,去奪取克萊門特的財富。至於代價呢,是這兩個人,以自己富含魔力的血肉,成為龍族的食物。

在享用完這頓大餐以後,長老化形成教宗,尤金化形成大主教,按照他們和人類的約定,開始不斷爭奪權力和財富。

可是啊,人類血肉中的魔力,終究是有限的的。如果沒有新的魔力來補充,那龍族又會陷入沈睡。

所以呢,長老決定召喚傳說中的「黃金真龍」。這種真龍,能將金幣中的魔力釋放出來,供龍族使用。

可惜,黃金真龍的靈魂太過精巧和脆弱,「教宗」和「大主教」,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合適的容器來承載真龍的靈魂。

恰恰在此時,人類的愚蠢與殘忍,又一次給了他們機會。

海因裏希這個家族,居然發生了手足相殘的事情,兩位哥哥聯合起來,把自己的弟弟毀成了一個意識全無、手腳盡斷的小人兒。

一直監視著海因裏希的龍族,立刻趕到王宮,將這個奄奄一息的小人兒救了回來,還把偉大的黃金真龍的靈魂,放在了這個小人兒的身上。

說到這裏,長老用爪子點了點林諾的鼻子:“這個小人兒,就是在人間承載你靈魂的容器哦。”

“小林諾啊,就是我們最寶貴的黃金真龍呢。”

林諾頓時不困了,也不煩悶了。

他坐起身來,尾巴啪嗒啪嗒地敲打著金幣堆:“所以,我也可以變成人形嗎?”

長老發出了悶雷一樣的笑聲:“親愛的小林諾,當然可以。”

“但不能是在這個島上。”

“這是龍族獨有的島,人類的軀體是承受不住這島上的龍氣的。”

“所以啊,這是最安全的島,再惡毒的人都不能再傷害你了。”

林諾把脖子縮了回去:“好吧……”

他只是有點好奇,化成人形會是什麽感覺。

總覺得……或許感覺會還不錯?

林諾的尾巴不再啪嗒啪嗒以後,又想起一個問題:“長老,所以我現在召喚出來的金幣,就是在給你們魔力是嗎?”

長老點點腦袋:“對。”

林諾伸出爪子捧起一把金幣:“那……這些金幣,都是我從哪裏召喚出來的呢?”

長老和尤金都笑了:“小林諾啊,這些金幣,當然是屬於你的啊。”

“就算是黃金真龍,也不能對抗至高神的準則,不能隨意使用不屬於自己的金幣啊。”

“哦……”林諾還是有些不明白:“可是,為什麽我會有這麽多金幣呢?就跟怎麽用,都用不完一樣。”

長老的銀色眼睛變成了豎瞳,長長地「嗯」一聲,道:“這是因為,有愚蠢而卑微的人類,向你獻祭了他所有的金幣哦。”

“所以啊,小林諾,你就大膽地召喚這些金幣,為我們提供魔力吧。”

“若是沒有了你的魔力,我和尤金,怕是根本就無法回到人類的世界了呢。”

聽到自己竟然如此有用,竟然能為長老和尤金提供這麽大的幫助,林諾用力點點腦袋,又變得開心起來。

知道自己是一只多麽有用的「黃金真龍」以後,林諾開始更用心地練習召喚金幣。

漸漸地,他除了金幣,還能召喚出一些其他奇奇怪怪的物品。

比如……

鑲著寶石的鵝毛筆。

純金做成的、小得看不清的碗盤。

和沙子一樣細小的銀紐扣。

一看就是人類才會用的銀湯匙。

林諾弄不明白,這些無聊的玩意兒都是哪裏來的。

莫非,獻祭金幣給自己的那個人,把這些東西都一起給了我?

真是愚蠢的人類吶。林諾想。

這一天,在一場黃金雨之後,林諾從金幣堆裏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金閃閃,亮鋥鋥,比金幣要大一些。

但對於龍族的林諾來說,仍然非常細小。

林諾用爪子把這樣東西拎了起來:

咦?這好像,是一枚純金制成的懷表?

而且,這枚懷表還在走動?

滴答,滴答……

這滴答滴答聲,為什麽……這麽熟悉……就像是曾經在耳邊反覆回響旋律,就好像,在呼喚我去某一個地方一樣……

林諾拎著這塊懷表,不自覺張開了翅翼,飛出了藏寶洞。

他飛下孤山,飛出海灘,飛到了深色的大海上。

要去哪裏?林諾也不知道。

但是,這塊懷表,好像在用這個滴答聲,指引著一個方向……

林諾在卷著浪花的海面上,飛了起來。

飛啊飛啊,一直飛到眼前的碧海藍天,都消失不見了。

大海,出現了邊際。

大海的盡頭,竟然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沒有一絲光線,沒有半點聲響。

那是最純粹的黑暗。

這就是長老和尤金所說的,「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界限?

黑暗中彌漫的,盡是未知的氣息,與危險的味道。

可不知道為什麽,林諾還是想穿過去。

在那片黑暗之後,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等待著自己……

然而,就在他即將碰觸到那片黑暗時,一道銀色的閃電劈了過來。

噗呲——

他金色的爪子,瞬間被烙出一道印記。

林諾身體抖了兩下,神智陡然清醒:“我這是在做什麽?長老提醒過我,絕對不可以離開這個島的啊。”

於是,林諾茫茫然地揮動兩下翅膀,調轉身軀,重新往自己的小島飛去。

飛著飛著,他腦子裏響起一個聲音:

【宿主!宿主!系統終於定位到您了!】

【您已經長時間脫離系統的監控範圍了!】

林諾在空中懸停下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腦子了怎麽會有一個人在說話?

這是人類的巫術嗎?

等長老來了,我一定要告訴他,居然有人類入侵到這個小島上了。

林諾不打算搭理這個奇怪的聲音,繼續往回飛著。

然而,他腦子裏的聲音開始大喊起來:

【宿主!宿主你清醒一點啊!】

【從您現在的行為判斷,您已經完全背離雷恩·克萊門特的心願,如果您不調整您的行為,系統將強制關閉「隱藏路線」,對雷恩·克萊門特進行嚴厲懲罰!】

【雷恩會死的啊!】

聽到最後一句話,不知為何,林諾的心臟,重重跳動兩下,讓他渾身都有些難受。

雷恩·克萊門特?是討厭的人類啊。

他如果死了,對龍族是好事呀。

可是,為什麽一想到這個念頭,我就……很難過……一點都快樂不起來了……

腦子裏的那個聲音,一直喋喋不休,說的都是什麽如果雷恩死了,故事就永遠不能HE了,它作為系統也要受到懲罰之類之類的。

最後,系統大哭起來:

【宿主啊,你若是就這麽回到島上,你會永遠永遠後悔的!再多的金幣都無法讓你得到幸福!】

於是林諾又心軟了。

他在腦子裏猶猶豫豫地問:“那,我能做點兒什麽?”

他又飛不出去。他除了召喚金幣和吐出火焰以外,什麽都不會了。

系統激動地說:“你就拎著懷表,停在這個區域,一直停著!”

於是林諾就悻悻然地,停在了黑暗與陽光的交接處。

停了不知道多久,林諾驚駭地發現:這片黑暗,居然被撕破了!

一道淺金色的光,切開了這片黑暗!

隨著那道金光,一個模糊的人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盡管看不清那個人形的模樣,但林諾一眼就看到,這人手中握著一把反著金光的長劍。

長劍的劍柄上,雕刻著龍形的圖案。

那是——屠龍聖劍!

會屠龍的騎士!

騎士找過來了!

林諾尖嘯一聲,拼盡全力地,如光如電般飛回了自己的小島,直接躲進了藏寶洞。

他趴在自己的金幣堆上,不停地發著抖,心裏想著:怎麽辦?怎麽辦?我是不是在巫術的蠱惑下,把會殺了我的騎士放進來了?

怎麽辦啊?!

不過,這裏離海的盡頭還有好遠好遠的距離,或許騎士找不到這裏?!

驚慌失措的林諾,並沒有註意到,即使在這麽著急的情況下,他的爪子裏,依然抓著那枚小小的,純金的懷表。

在林諾的惶恐不安中,夜幕降臨了。

夜裏的大海,出奇的安靜。

一整晚過去了,什麽都沒有發生。

天快亮的時候,林諾模模糊糊睡了過去,直到幾縷清晨的陽光爬進了藏寶洞中。

林諾舔舔爪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探著腦袋,往外面看去——

啊!

海灘上,有一個人形!

那一定就是要屠殺我的騎士!

林諾立刻連滾帶爬地縮回洞裏,再次止不住地發抖:完了,完了,騎士找到我的島了……

他,他一定是來殺我的——

可是,等等,剛剛那個人,那個人,他在做什麽?

他好像,在指揮金幣跳舞?

林諾舉起短短的胳膊,用爪子揉揉眼睛,再次從洞口裏探出個腦袋:

這次,他看得很真切了。

沒錯,這個身材修長的騎士,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了好多的金幣,正在讓這些金幣上下跳舞呢。

金幣在跳舞……

這景象,自己似乎在什麽地方也見過?

林諾看著無數金幣在空中留下的閃亮軌跡,不知不覺有些呆了起來。

海灘上的騎士似乎沒有註意到林諾的目光,依然自如地讓金幣們肆意翻滾著。

突然,有一枚金幣好像失控一般,徑直飛到空中,在林諾面前打了個轉兒。

林諾想都沒想的,就往前一跳,用爪子扣住了那枚金幣。

待金幣落入爪中之後,林諾才在腦中慘叫起來:完啦!完啦!暴露啦!

果然,海灘上的騎士,緩緩擡起頭,和林諾目光相接。

在與騎士的視線交匯的一瞬間,林諾渾身僵硬了。

他的翅膀,停在了空中。

他的身體,一動不能動。

“嗷嗚!”他哀嚎一聲,從空中直接砸到了海灘之上。

為,為什麽自己會不能動啊?

難道這就是屠龍騎士的威壓之力嗎?

嗚嗚,今天自己真的要死在屠龍聖劍之下了嗎?

林諾仰躺在海灘上,四爪朝天,無聲地嗚咽起來。

果然,那名騎士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了過來。

待走近之後,林諾才發現,這名騎士的臉上、身上,全是斑駁的血痕,像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比這些傷口更奇怪的,是騎士臉上的表情。

林諾從未想象過,人類還能有這麽覆雜的表情。

像是哭,又像是笑,又像是喜極之後的悲傷,又像是痛苦之後的歡愉。

終於,騎士走到了他的身邊,單膝跪了下來。

騎士的手,按到了他覆蓋著金色鱗片的胸口。

騎士看著他,聲音很溫柔很溫柔:“怎麽又應激了呢?”

嗯?又?應激?

他在說什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說完這句話以後,騎士兩眼一閉,側著身體倒在了海灘上。

呀!這人怎麽了?!

就在騎士倒下的一瞬間,林諾發現,自己又可以動了。

他趕緊轉過身體,用爪子拎起騎士,想著是把人扔進海裏淹死,還是把他從山上丟下來摔死?

可是……可是,這個人,好像有很多很多金幣哎……

林諾想了想,又覺得舍不得。

算了,還是帶回藏寶洞綁起來吧。

如果他醒來後不聽話,再把他丟進海裏!

想來想去,林諾還是把騎士帶進了藏寶洞,放在了金幣堆的旁邊。

騎士整整睡了一天。

不知道為什麽,林諾覺得,這個人睡覺的樣子,很好看。

看著騎士安安穩穩地躺在金幣旁邊,林諾心裏升起了幾分快樂,幾分安定。

林諾原本只是想趴在金幣旁,多看兩眼,結果看著看著,他也困了,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

林諾的翅膀晃了晃,尾巴搖了搖,從一個很香甜的夢裏醒了過來。

他立刻就發現,被自己捆住手腳的騎士,不知何時已經掙開了金幣做成的鎖鏈,還不知死活地靠坐在自己身旁!

這,這,這翻了天的渺小人類!

林諾大怒,當即就張開嘴,想要用龍焰教訓教訓這狂妄的騎士。

不料,騎士反手摸到他臉頰,還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含糊不清:“別鬧。讓我再睡會兒。”

咦呃?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低啞的聲音,又是讓林諾心裏一陣顫。

好,好吧。光明正大的龍不能趁人睡覺的時候偷襲。

我,我等他醒過來,再,再好好教訓他。

林諾堅定地想著。

然而,騎士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林諾還是沒有找到機會教訓他。

因為騎士在他噴火之前,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碟白白軟軟,散發著好聞味道的東西。

騎士說,這個叫「米布丁」。而且,是摻了金箔的米布丁,龍也可以吃。

於是林諾一口就把米布丁都吃光了。

唔,剛吃了人家的東西,就把人家捆起來用火燒,也不太道德吧?

所以林諾決定等過一天再把騎士捆起來。

又過了一天。

林諾依然沒能把騎士捆起來用火燒。

因為騎士又變出來一朵用金幣做成的花。真好看啊,真漂亮。

林諾覺得很開心。

所以他決定再把教訓騎士的日子推遲一天。

可是接下來的每一天,騎士都有新的東西給他,或者,騎士有新的故事要告訴他。

是的,騎士開始給林諾講故事了。

騎士跟他講,天上的星星啊,連在一起就是星座,每個星座都是有傳說的。

林諾喉嚨裏嗚嗚作響,想要一口氣聽完星座的故事。

可是騎士一天只肯講一個。

於是林諾只能無限期地推遲教訓騎士的日子。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

這天,騎士像往常一樣,在海灘上自行脫掉身上的衣物,清理無數傷口,換上新的繃帶。

林諾早就註意到了,不管騎士怎麽包紮,怎麽敷藥,在島上的每一天,他的傷口都會流血。

這大概就是「島上的龍氣」,對人類的身體造成的傷害吧。

如果這些傷口再這麽不停崩開,那這名長得很好看的騎士,會不會就這麽死在這裏?

原本想過要把騎士丟進海裏的林諾,突然覺得很傷感。

雖然這人是個騎士,可他好像是個好騎士來著。

他給了我好多好多好吃的,他陪我捉迷藏,他給我講故事。

他還試著在沙灘上給我畫畫,還去海裏給我撈貝殼。

他每次從海水裏出來的時候,都因為傷口被泡開了,痛得臉都在抖。

不過,只要我一看到他,他好像立刻就不痛了似的,永遠那麽溫和地看著我。

這個騎士,真是奇怪啊。

如果他就這麽死了……

我應該會傷心的。

不行,我得讓他回去,離開這個島。

說起來,人類來到這個島,應該是有目的的吧?

如果不是來殺我,那他的目的是什麽?

難道,和長老他們一樣,他也是想要金幣?

林諾看著給自己纏好繃帶的騎士,爪子在沙灘裏磨了磨,試探著問道:

“你……也是想要金幣嗎?”

林諾之前就發現了,這名騎士,是能聽懂自己的話的。

但林諾從沒有主動和他說過話。

這是他第一次在騎士開口前,主動搭話。

騎士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諾又往前挪了一步,小聲道:“如果你是要金幣,我,我給你金幣,你回去好不好?”

“你,你,受的傷太嚴重了……你再不走……傷口永遠不會好……”

騎士的肩膀,開始輕微顫抖。

林諾嚇得往後跳了跳,心想:我說錯什麽了嗎?為什麽騎士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

過了好一會兒,騎士才轉過身來。

他結實的胸膛上,纏著一圈圈的繃帶。

他好看的面孔上,還有著未幹的淚痕。

莫非……騎士是太痛了,所以哭了?林諾想。

騎士赤腳踩在砂礫裏,一步步走到林諾身邊,從虛空裏又變出來了個什麽。

看著這個熟悉的動作,林諾條件反射般,很沒出息地伸出爪子,攤開在騎士面前:

騎士,往他的手裏放了一枚閃閃發亮的戒指。

“我不是來拿金幣的。”騎士說,“我是,來把你忘記的東西還給你的。”

“我的殿下,我的伴侶,我所深愛著的,林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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