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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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 小王子殿下的技藝, 比較差。
更何況有騎士這麽優秀的老師在一旁比較著，就更顯得他毫無章法, 甚至完全不得其門。
到了最後, 騎士不得不耐心地把著王子殿下的手，細致入微地跟他講解著，指點著, 總算完成了王子殿下的心願。
等林諾睜開眼的時候, 竟然已經是黃昏了。
不知什麽時候, 小船晃到了大湖的另一側，在臨近岸邊的地方, 悠閑地打著轉。
樹上飄落的樹葉，安靜地灑落在水面上, 搖晃在小船邊, 宛如給小船鑲上了深深淺淺的金色花邊。
林諾揉了揉眼睛, 有些懵懂地看著透過樹影的夕陽, 以及林間偶然飛過的鳥群。
自己……好像是枕在雷恩的月匈前, 就在這飄飄蕩蕩的小船上睡了過去？
猛然醒過神來的林諾, 慌忙擡起頭，正對上雷恩那雙狹長的, 含著笑的眼睛。
這眼底深藏的笑意，這段時間來林諾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但獨獨今天，獨獨此時, 他覺得格外的羞恥。
他幹脆再次把頭一埋, 悶聲悶氣地說：“不許笑！”
“好, 不笑。”雖然雷恩嘴上這麽說著, 聲音裏卻還是帶著笑意。
林諾簡直有些羞惱了。
他往側面一滾，改成枕在雷恩的胳膊上，哼哼唧唧地表示著不服氣：“我，我只是手比你的小一些而已！”
“是嗎？”雷恩一邊說，一邊把林諾的手掌握在手裏，再把他的手指掰開，和自己掌心對掌心地貼在一起。
“有嗎？有小太多嗎？”雷恩貌似在很認真地比較，其實手指已漸漸扣入林諾的指縫，成了個十指交纏的模樣。
而且，這人問也不肯老老實實問，而是側過頭，對著林諾的耳廓，吹著氣低聲問。
這姿勢，這語氣，和方才有什麽兩樣！
林諾力不從心地躲閃著，最後躲閃不及，又一次哭得一塌糊塗。
·
小船終於靠岸了。
和上船時一樣，雷恩先踩到岸上，再回過身來接林諾。
林諾原本想自己跳到岸上，不料雷恩長臂一伸，直截了當地把他抱了起來。
“餵餵，我可以走的！”林諾紅著臉抗議著。
雖說有點腿軟，雖說還有點發懵，但我也沒有虛弱到這個地步好嗎！
“嗯，我知道。”雷恩慢悠悠地說著，但一點沒有要把人放下來的意思。
林諾的腿動了兩下，頑強地表示著抗爭。
結果雷恩低頭看他一眼，不緊不慢道：“按照慣例，克萊門特家的戀人，第一次進入大宅時，就應該被抱起來。”
戀……戀人？
咦呃？
林諾的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看著小王子殿下抿著嘴唇，繃著下頜線的緊張模樣，雷恩嘆口氣，道：“莫非，殿下想始亂終棄？”
始什麽？棄什麽？
始亂的那個人，也不是我好嗎！
不對，說起來……好像剛剛的確是我先亂的？
一想到這裏，林諾的臉又紅得透透的，竟然比在船上時還要燙。
雷恩忍著笑意，低頭在他額上輕啄一下：“殿下，不會棄我而去的，對吧。”
林諾還能說什麽，只能哼哼兩聲，把頭埋了起來。
在將連完全藏起來之後，他隔著襯衫感受著雷恩的體溫，流著眼淚，傻笑起來。
·
次日清晨。
這一次，林諾醒過來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雷恩的睡顏。
他呼吸勻停，長長睫毛安靜地垂著，時不時極輕微地顫動兩下。
昨天晚上，雷恩說不能讓林諾消耗過度，於是兩人很克制地互相親了親額頭，就抱在一起睡了。
林諾從雷恩現在的呼吸聲判斷，這人應該睡得很沈。
不像以往，不管自己多早醒來，雷恩一定已經先醒了，然後默默地在一旁陪著自己。
看著雷恩工筆描畫般的睡臉，林諾實在是想要碰碰他纖長的睫毛，摸摸他的嘴唇，又或者戳戳他的臉頰。
但是，林諾又擔心，這些小動作，會驚擾到雷恩少有的安眠。
於是，他就這麽撐著自己下巴，乖乖趴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戀人。
直到雷恩醒過來，伸手捏著他的臉，柔聲道：“怎麽了，怎麽一直看著我？”
林諾一努嘴，翻身坐起來道：“我只是在想，我要——我要去做番茄炒蛋給你。”
畢竟，回王宮以後，自己就不可能再給他做吃的了。
雷恩楞了下，也坐起身從後面抱著林諾：“那我陪你去廚房？”
林諾跳到地上，開始利索地穿衣服：“不用，你就好好等著——你不許來哦！”
說完，林諾就套上便鞋，跑出臥室，跑出大宅，一路小跑到了最近的農場。
昨天他就看到，地裏的番茄已經長得很好了，個大飽滿，用來做菜應該非常可口。
現在，紅紅的番茄外皮上還掛著露珠，在清晨的陽光下微微搖擺，看上去更是分外鮮嫩。
林諾在高高的番茄叢裏找了找，選了幾顆最大的，剛要動手去摘，卻聽見身後傳來「阿嚏」「阿嚏」的噴嚏聲。
有人？
是管家先生？
林諾回過頭，一個人都沒看到。
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隨風晃動的番茄藤。
林諾心想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於是他轉過頭，再次伸手去摘番茄——
“阿嚏！”又是明顯的噴嚏聲。
這一次，絕無可能是聽錯了。
林諾停下手，帶著幾分警覺，看著四周。
“阿嚏阿嚏！”一片沈寂中，他身後的一株番茄，終於忍不住一般，爆出了接二連三的噴嚏聲。
看著這株打噴嚏的番茄，林諾瞪大了眼睛：
這，這什麽情況？這株番茄，不是普通番茄，成了精怪？！
克萊門特家大宅的附近，就有精怪？！
雷恩知道這件事嗎？！
就在林諾猶疑不定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奶聲奶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爸爸，爸爸，你快憋住啊。主人警告過我們，不能被發現我們會說……唔！”
奶聲奶氣的聲音中斷了。
一株高高的番茄「啪」的一下，將一根枝丫打在一株矮矮的番茄上，像是大人捂住了小朋友的嘴，不讓他說話。
然而，林諾已經什麽都聽見了。
他直接揪住那株高高的番茄，一字一句地問：“什麽意思？你們說的主人，是誰？！”
一瞬間，所有的番茄都耷拉下來，全都「寧死不言」。
看著番茄們的忠貞表現，苦笑不得的林諾，開始像給貓撓癢癢那樣，逮住番茄使勁撓。
“阿嚏——阿嚏！”可憐的番茄不停打噴嚏，一連打了幾十個以後，終於受不住了：“嗚嗚，我說！我說！”
“這是，這是，克萊門特家的老主人要求的！”
“不能讓人發現克萊門特的領地裏，還有會說話的精怪！”
“嗚嗚！”
“求求您，別撓了——”
林諾住了手。
不過，他還是沒有松開那株番茄，而是繼續問道：“那克萊門特家的現任主人，知道你們會說話嗎？”
“不知道不知道。新主人什麽都不知道。嗚嗚！”番茄使勁搖著頭。
林諾緩緩松開手。
“給，給你好番茄……”看著林諾不吭聲的樣子，高個子番茄怯生生地掉了幾個大紅番茄到地上，一副要收買人心的模樣：“你，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林諾撿起番茄來，看著面前高高矮矮的番茄植株們，面色平靜：“當然，我不會說。我也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能聽懂你們說話。”
“嗯嗯，我們也不說！什麽都不說！嗚嗚！”高個番茄使勁承諾著。
林諾捧著番茄，按照原路返回了。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了來時的那種的雀躍與歡喜。
·
很快，一鍋「番茄燉蛋」，擺到了圓桌上。
雷恩用勺子盛了一塊蛋放進嘴裏，真心實意地稱讚著：“很好吃。很新鮮的味道。”
林諾也笑了下：“那就好。”
雷恩看著林諾的面色，放下勺子，手覆到他手背上，道：“怎麽了？”
林諾低著頭，看著盤子裏的燉蛋，咬了下嘴唇，道：“雷恩……”
雷恩臉色微變，兩只手都握住了林諾的手，同時專註地看著他。
“雷恩……”
“如果，如果你發現……發現我，和你想象中的王子殿下，不太一樣……”
林諾心的砰砰跳著，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說清楚。
他有種隱隱約約的直覺，那些番茄精怪們，說的不是實話。
但是，如果雷恩能聽懂魔物的話，那他不是應該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嗎？
為什麽他從來都沒有……揭穿我？
系統給出的BE條件多明確啊，一旦聖騎士揭穿惡龍的身份，那就直接BE了。
我能活到現在，是不是也表明，雷恩確實不知道？
可他的心裏，還是極為忐忑。
“林諾，”雷恩嘆了口氣：“我沒有什麽「想象中的王子殿下」，只有你。”
他騰出一只手，撫著林諾的臉，讓這人擡起頭來，與自己目光相接：“只是因為你是你。”
看著雷恩眼中沒有任何虛偽，不摻任何假意的神色，林諾一陣鼻酸，垂下眼睛，低聲道：“我就瞎想一下。”
雷恩沒有再嘆氣，而是將林諾攬到自己懷中，揉著他的頭發，輕聲道：“林諾，哪怕你告訴我，你其實是只貓貓，狗狗，或者——是只火焰獸，對我來說，都一樣。”
林諾的心一陣狂跳，屏住呼吸，慢慢擡起眼，看著雷恩道：“那，如果，如果我真的是火焰獸變來的……”
雷恩嘴唇一勾，在他嘴角輕吻一下，道：“這麽厲害，那你吐個火給我看看？”
林諾心中陣陣酸痛，悶悶地哼了一聲，又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一點都不想動彈。
雷恩嘆息著，手指沒入他的黑發，道：“相信我，好嗎。”
半響之後，林諾低低應了聲：“好。”
當天晚上，雷恩就護送著林諾回了王宮。
給國王爺爺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學習進展，獲得老國王接連不斷的稱讚後，林諾就禮貌告退，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了。
在離開會客室時，他偷偷沖獨自留下的雷恩招了招手，意思是“明天見。”
雷恩也望著他，給了一個只有他能察覺到的微笑。
林諾心滿意足地回房了。
嗯，明天，先去找考尼茨伯爵，然後去探望娜娜，接著就又可以和雷恩在一起了。
回到房間，變成久違的龍形的林諾，一邊在空中翻著跟頭，一邊美滋滋地想著。
他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還吐出了幾團無傷大雅的小火苗，以示慶祝。
接著，他就抱著雷恩送給自己的金表，以及之前收集來的金幣，保持著龍形，呼哧呼哧地睡著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雷恩發來的訊息：
“有任務，暫時離開王城。”
“殿下好好覆習。”
這？！
什麽任務？為什麽自己完全不知道？！
林諾立刻用晶石聯絡雷恩，收到的卻只是雷恩關於魔法陣的使用講解，完全沒有回答林諾的問題。
就在林諾大惑不解的時候，已經到了考尼茨伯爵來給他上課的時間。
闊別了一個夏天的考尼茨伯爵，依然精神矍鑠，一上來就丟給林諾一長串的問題。
好在這些問題和雷恩平常教自己的相比，都不算難，林諾都有條不紊地回答了出來。
考尼茨伯爵一邊嘖嘖稱讚，一邊對林諾道：“很好，按照目前這個進度，我們可以開啟「特別課程」了。”
“特別課程？”林諾不解地反問道。
考尼茨伯爵微笑著道：“今天早餐，國王陛下傳我過去，說克萊門特爵士已向國王陛下表達過，他願意獻出劍的對象，就是殿下您。”
“啊……”聽到這一點，林諾倒並不奇怪。
畢竟，要實現雷恩的心願，讓自己成為國王，履行「授劍儀式」也是必備的。
“所以，陛下讓我按照最嚴格的方式教導殿下。殿下，請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直到授劍儀式，您可能一點休息時間都不會有了。”伯爵笑容滿面地說著，顯然對雷恩的抉擇也非常滿意。
“嗯。”林諾很聽話地點點頭。
他沈默兩秒，試探著問道：“那伯爵閣下您有沒有聽說，克萊門特爵士他要……”
“啊，國王陛下說，爵士希望的授劍儀式，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樣，要提前做些準備。所以，聽說爵士昨晚就匆匆出宮了，大概是去做準備了？”伯爵推了推自己的單邊眼鏡。
“和以往不太一樣的授劍儀式……”林諾有些疑惑。
這個，為什麽雷恩也沒有告訴自己呢？
林諾的手，又悄悄握住了雷恩送自己的懷表。
“相信我……”雷恩的聲音，似乎仍在他耳邊回響著。
林諾深呼吸一下，調整好表情，微笑道：“我準備好了，開始上課吧。”
這之後的每一天，果然如伯爵所說的，所有的老師都為林諾開啟了「特別課程」，林諾幾乎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
但這倒也正好。
林諾非但沒有叫苦，還主動給自己加碼，甚至還增加了「實習課程」，比如去其他大貴族的領地探訪、喬裝後去工廠區了解最新的生產狀況，等等。
他一點都沒有忘，讓自己成為國王，是雷恩·克萊門特，自己戀人的願望。
一轉眼，薩羅斯特美麗的秋天，過去了。
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雷恩都沒有出現在王宮，沒有出現在林諾面前。
但這絲毫不影響，「克萊門特終於還是選擇了小王子為效忠對象」這個消息在王宮裏的傳播。
應該說，這個消息一點都不讓人吃驚。
畢竟，大王子奧圖外出療養，已經銷聲匿跡多時；二王子約瑟夫，偶感疾病後，就一直臥床休息，始終沒有恢覆。
三位王子裏，只剩下林諾最合適，何況林諾本身的能力、才學，樣樣都出眾，由他來繼任，也算是眾望所歸。
這一天，從北方呼嘯而下的寒流，席卷了法羅城。
氣溫驟降，天空陰陰沈沈，像是隨時會飄落雪花。
好在王城有著完善的供暖設施，房間裏永遠溫暖如春，貴族們自不必說，仆從們也不會挨冷受凍。
只有在戶外走動時，才會讓人凍得一哆嗦，看著嘴裏呼出的白氣，感嘆真是要入冬了。
林諾剛剛完成一天的大部分行程，披上大衣，由侍從陪著，匆匆趕往娜娜所在的偏殿。
奧圖被秘密關押進高塔以後，老國王澄清了娜娜「公主」的身份，安排她正式住進了王宮。
另外，老國王也給她指定了專門的教師，從頭為她補習。
這孩子學得很快，也很認真，只是有一點——她總會想出各種借口，想讓林諾多陪陪她。
深知被親人所拋棄是個什麽感受的林諾，不管忙成什麽樣，也會找一點時間出來，每天都來看看娜娜，過問一下她的學習。
今天也是如此。
在其他人面前沈靜文雅的小公主，一見到林諾，就嘻嘻哈哈地撲了上來。
她不肯稱呼林諾為「叔叔」，但也不能再叫林諾為「哥哥」，幹脆選擇了直呼其名。
林諾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糾纏，隨著娜娜去了。
只是他現在確實沒有太多的時間，只能陪娜娜看幾頁書，就又得趕回自己的房間了。
和娜娜道別後，從庭院裏往回走的林諾，看著地上慢慢積下的雪粉，心裏不禁想著：
在克萊門特大宅裏的時候，雷恩說過，冬天的湖泊非常美，雪粉壓在樹上，湖面的浮冰反著銀白的光，時不時會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他明明說了，下雪的時候，還會帶我去大宅。
他還說，初雪的時候，他要牽著我的手，一起在雪地裏留下腳印。
可現在，都已經下雪了，雷恩你究竟在做什麽呢？
這些日子裏，雷恩除了詢問他課程的進展，和不斷指導他如何構建魔法陣以外，什麽其他的交流都沒有。
就連林諾問他，授劍儀式到底有什麽特別的，需要雷恩去做些什麽準備，他都避而不答。
隨身晶石裏，傳來的永遠是雷恩平靜而淡漠，不帶情緒的聲音。
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直接換了個稱呼：“雷恩……”
對面的人沈默幾秒，緩緩道：“殿下，在授劍儀式之前，請保持尊稱。”
林諾的心顫了顫，把滿腹的話都吞了回去。
這是，為什麽？
他的手死死攥在金表上，用自己能發出來的最冷靜的聲音道：“好的，老師。”
他剛想匆匆切斷通訊，對面傳來略有些焦急的聲音：“殿下……”
林諾的心怦怦跳動，帶著些期待地問道：“老師？”
結果，雷恩說：“克萊門特領地裏的草莓和番茄都成熟了，我讓管家送一些過來。”
“好了，請殿下早些休息，晚安。”
就這？就這？！
草莓和番茄？？你連聲音都變了，就為了告訴我，要送草莓和番茄給我？！
等等，草莓……和番茄？
為什麽是這兩種水果？
林諾總覺得，雷恩不會毫無緣由，突然提到這兩樣東西。
難道說，雷恩是想傳遞什麽信息給我？
可他為什麽要用這麽晦澀的方式？還有，他想傳達的，又到底是什麽？
林諾腦子裏有些隱隱約約的碎片，但始終沒有辦法拼接起來。
現下，看著紛紛揚揚灑下了的雪粉，林諾塞了太多東西的腦子，也如同蒙了雪塵一般，模模糊糊，理不清楚。
正在林諾有些呆的時候，身旁的侍從提示他：“殿下，剛剛收到了二王子殿下的邀請，請您去他的休息室小聚。”
二王子約瑟夫？
林諾這次回王宮以後，只出於禮節去探訪過約瑟夫一次，這之後就再也沒有往來了。
為什麽這個時候，約瑟夫要請自己去「小聚」？
總不可能真是為了什麽「兄弟情誼」吧？
但即使知道了約瑟夫沒安什麽好心，此時的林諾也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兄長的要求。
於是，林諾調轉方向，帶著侍從直接去了約瑟夫的休息室。
剛走入約瑟夫的房間，林諾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也太熱了。
房間裏擋著厚厚的、防寒的窗簾，屋裏的暖氣開到了最大，就連地面都有些發燙。
跟在林諾身邊的侍從一進房間，就開始不停冒汗。
而約瑟夫，非但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在暖和的室內穿上輕便的衣服，反而裹著厚厚的皮裘，膝蓋上搭著毛毯，縮在沙發上。
上次林諾見到這人時，已覺得他臉色不好，但至少還有個人樣。但今天的約瑟夫，那露在毛領子外的面孔，已經形似骷髏了。
盡管形容枯槁，但約瑟夫依然維持著王子的做派。在林諾和侍從進來後，他對身邊的貼身侍從使了個眼神，那侍從便立即走上前來，將林諾的侍從帶了出去，還為屋子裏的兩位王子掩上了門。
林諾看著約瑟夫鬼影一樣的面容，和發著綠光、兇獸一般的眼睛，內心一陣抗拒，面上依然禮貌地低頭行禮：“哥哥。”
約瑟夫眼珠子就快凸出來一般盯著林諾，咧嘴冷笑一聲：“我可受不起。”
“讓龍族少主叫我哥哥，我可沒這個身份。”
若是幾個月之前的林諾，說不定當場就會變了臉色，甚至拔腿而逃。
但現在，他還能維持著一臉平靜，學著雷恩的聲音漠然道：“約瑟夫，你是病糊塗了？”
約瑟夫的嘿嘿幹笑兩聲，緊跟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咳完之後，他往後靠了靠，試圖讓自己這把骨頭坐得稍微舒適些。
等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如破掉的風箱般嘶啞難聽：
“你大可以繼續裝下去。”
“只不過，我想，深得你信賴的雷恩·克萊門特，已經布好了怎麽捕捉你的陷阱，就等著在授劍儀式上，讓你屍骨無存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追文！
這篇文再過幾天就要正文完結啦，在此搜集一下，大家想先看以下哪個番外？（劃重點，是「先」看哪個番外哦，兩個番外都會寫，只是要安排一下優先級）
選項一：諾諾和雷恩的身份交換！諾諾成為蠢萌騎士，雷恩變成狡猾惡龍的故事！
選項二：諾諾和雷恩的現代篇，諾諾依然是惡龍，雷恩的身份嘛，依然類似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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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有騎士這麽優秀的老師在一旁比較著，就更顯得他毫無章法, 甚至完全不得其門。
到了最後, 騎士不得不耐心地把著王子殿下的手，細致入微地跟他講解著，指點著, 總算完成了王子殿下的心願。
等林諾睜開眼的時候, 竟然已經是黃昏了。
不知什麽時候, 小船晃到了大湖的另一側，在臨近岸邊的地方, 悠閑地打著轉。
樹上飄落的樹葉，安靜地灑落在水面上, 搖晃在小船邊, 宛如給小船鑲上了深深淺淺的金色花邊。
林諾揉了揉眼睛, 有些懵懂地看著透過樹影的夕陽, 以及林間偶然飛過的鳥群。
自己……好像是枕在雷恩的月匈前, 就在這飄飄蕩蕩的小船上睡了過去？
猛然醒過神來的林諾, 慌忙擡起頭，正對上雷恩那雙狹長的, 含著笑的眼睛。
這眼底深藏的笑意，這段時間來林諾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但獨獨今天，獨獨此時, 他覺得格外的羞恥。
他幹脆再次把頭一埋, 悶聲悶氣地說：“不許笑！”
“好, 不笑。”雖然雷恩嘴上這麽說著, 聲音裏卻還是帶著笑意。
林諾簡直有些羞惱了。
他往側面一滾，改成枕在雷恩的胳膊上，哼哼唧唧地表示著不服氣：“我，我只是手比你的小一些而已！”
“是嗎？”雷恩一邊說，一邊把林諾的手掌握在手裏，再把他的手指掰開，和自己掌心對掌心地貼在一起。
“有嗎？有小太多嗎？”雷恩貌似在很認真地比較，其實手指已漸漸扣入林諾的指縫，成了個十指交纏的模樣。
而且，這人問也不肯老老實實問，而是側過頭，對著林諾的耳廓，吹著氣低聲問。
這姿勢，這語氣，和方才有什麽兩樣！
林諾力不從心地躲閃著，最後躲閃不及，又一次哭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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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終於靠岸了。
和上船時一樣，雷恩先踩到岸上，再回過身來接林諾。
林諾原本想自己跳到岸上，不料雷恩長臂一伸，直截了當地把他抱了起來。
“餵餵，我可以走的！”林諾紅著臉抗議著。
雖說有點腿軟，雖說還有點發懵，但我也沒有虛弱到這個地步好嗎！
“嗯，我知道。”雷恩慢悠悠地說著，但一點沒有要把人放下來的意思。
林諾的腿動了兩下，頑強地表示著抗爭。
結果雷恩低頭看他一眼，不緊不慢道：“按照慣例，克萊門特家的戀人，第一次進入大宅時，就應該被抱起來。”
戀……戀人？
咦呃？
林諾的身體瞬間僵硬起來。
看著小王子殿下抿著嘴唇，繃著下頜線的緊張模樣，雷恩嘆口氣，道：“莫非，殿下想始亂終棄？”
始什麽？棄什麽？
始亂的那個人，也不是我好嗎！
不對，說起來……好像剛剛的確是我先亂的？
一想到這裏，林諾的臉又紅得透透的，竟然比在船上時還要燙。
雷恩忍著笑意，低頭在他額上輕啄一下：“殿下，不會棄我而去的，對吧。”
林諾還能說什麽，只能哼哼兩聲，把頭埋了起來。
在將連完全藏起來之後，他隔著襯衫感受著雷恩的體溫，流著眼淚，傻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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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這一次，林諾醒過來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雷恩的睡顏。
他呼吸勻停，長長睫毛安靜地垂著，時不時極輕微地顫動兩下。
昨天晚上，雷恩說不能讓林諾消耗過度，於是兩人很克制地互相親了親額頭，就抱在一起睡了。
林諾從雷恩現在的呼吸聲判斷，這人應該睡得很沈。
不像以往，不管自己多早醒來，雷恩一定已經先醒了，然後默默地在一旁陪著自己。
看著雷恩工筆描畫般的睡臉，林諾實在是想要碰碰他纖長的睫毛，摸摸他的嘴唇，又或者戳戳他的臉頰。
但是，林諾又擔心，這些小動作，會驚擾到雷恩少有的安眠。
於是，他就這麽撐著自己下巴，乖乖趴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戀人。
直到雷恩醒過來，伸手捏著他的臉，柔聲道：“怎麽了，怎麽一直看著我？”
林諾一努嘴，翻身坐起來道：“我只是在想，我要——我要去做番茄炒蛋給你。”
畢竟，回王宮以後，自己就不可能再給他做吃的了。
雷恩楞了下，也坐起身從後面抱著林諾：“那我陪你去廚房？”
林諾跳到地上，開始利索地穿衣服：“不用，你就好好等著——你不許來哦！”
說完，林諾就套上便鞋，跑出臥室，跑出大宅，一路小跑到了最近的農場。
昨天他就看到，地裏的番茄已經長得很好了，個大飽滿，用來做菜應該非常可口。
現在，紅紅的番茄外皮上還掛著露珠，在清晨的陽光下微微搖擺，看上去更是分外鮮嫩。
林諾在高高的番茄叢裏找了找，選了幾顆最大的，剛要動手去摘，卻聽見身後傳來「阿嚏」「阿嚏」的噴嚏聲。
有人？
是管家先生？
林諾回過頭，一個人都沒看到。
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隨風晃動的番茄藤。
林諾心想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於是他轉過頭，再次伸手去摘番茄——
“阿嚏！”又是明顯的噴嚏聲。
這一次，絕無可能是聽錯了。
林諾停下手，帶著幾分警覺，看著四周。
“阿嚏阿嚏！”一片沈寂中，他身後的一株番茄，終於忍不住一般，爆出了接二連三的噴嚏聲。
看著這株打噴嚏的番茄，林諾瞪大了眼睛：
這，這什麽情況？這株番茄，不是普通番茄，成了精怪？！
克萊門特家大宅的附近，就有精怪？！
雷恩知道這件事嗎？！
就在林諾猶疑不定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奶聲奶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爸爸，爸爸，你快憋住啊。主人警告過我們，不能被發現我們會說……唔！”
奶聲奶氣的聲音中斷了。
一株高高的番茄「啪」的一下，將一根枝丫打在一株矮矮的番茄上，像是大人捂住了小朋友的嘴，不讓他說話。
然而，林諾已經什麽都聽見了。
他直接揪住那株高高的番茄，一字一句地問：“什麽意思？你們說的主人，是誰？！”
一瞬間，所有的番茄都耷拉下來，全都「寧死不言」。
看著番茄們的忠貞表現，苦笑不得的林諾，開始像給貓撓癢癢那樣，逮住番茄使勁撓。
“阿嚏——阿嚏！”可憐的番茄不停打噴嚏，一連打了幾十個以後，終於受不住了：“嗚嗚，我說！我說！”
“這是，這是，克萊門特家的老主人要求的！”
“不能讓人發現克萊門特的領地裏，還有會說話的精怪！”
“嗚嗚！”
“求求您，別撓了——”
林諾住了手。
不過，他還是沒有松開那株番茄，而是繼續問道：“那克萊門特家的現任主人，知道你們會說話嗎？”
“不知道不知道。新主人什麽都不知道。嗚嗚！”番茄使勁搖著頭。
林諾緩緩松開手。
“給，給你好番茄……”看著林諾不吭聲的樣子，高個子番茄怯生生地掉了幾個大紅番茄到地上，一副要收買人心的模樣：“你，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林諾撿起番茄來，看著面前高高矮矮的番茄植株們，面色平靜：“當然，我不會說。我也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能聽懂你們說話。”
“嗯嗯，我們也不說！什麽都不說！嗚嗚！”高個番茄使勁承諾著。
林諾捧著番茄，按照原路返回了。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了來時的那種的雀躍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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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鍋「番茄燉蛋」，擺到了圓桌上。
雷恩用勺子盛了一塊蛋放進嘴裏，真心實意地稱讚著：“很好吃。很新鮮的味道。”
林諾也笑了下：“那就好。”
雷恩看著林諾的面色，放下勺子，手覆到他手背上，道：“怎麽了？”
林諾低著頭，看著盤子裏的燉蛋，咬了下嘴唇，道：“雷恩……”
雷恩臉色微變，兩只手都握住了林諾的手，同時專註地看著他。
“雷恩……”
“如果，如果你發現……發現我，和你想象中的王子殿下，不太一樣……”
林諾心的砰砰跳著，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說清楚。
他有種隱隱約約的直覺，那些番茄精怪們，說的不是實話。
但是，如果雷恩能聽懂魔物的話，那他不是應該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嗎？
為什麽他從來都沒有……揭穿我？
系統給出的BE條件多明確啊，一旦聖騎士揭穿惡龍的身份，那就直接BE了。
我能活到現在，是不是也表明，雷恩確實不知道？
可他的心裏，還是極為忐忑。
“林諾，”雷恩嘆了口氣：“我沒有什麽「想象中的王子殿下」，只有你。”
他騰出一只手，撫著林諾的臉，讓這人擡起頭來，與自己目光相接：“只是因為你是你。”
看著雷恩眼中沒有任何虛偽，不摻任何假意的神色，林諾一陣鼻酸，垂下眼睛，低聲道：“我就瞎想一下。”
雷恩沒有再嘆氣，而是將林諾攬到自己懷中，揉著他的頭發，輕聲道：“林諾，哪怕你告訴我，你其實是只貓貓，狗狗，或者——是只火焰獸，對我來說，都一樣。”
林諾的心一陣狂跳，屏住呼吸，慢慢擡起眼，看著雷恩道：“那，如果，如果我真的是火焰獸變來的……”
雷恩嘴唇一勾，在他嘴角輕吻一下，道：“這麽厲害，那你吐個火給我看看？”
林諾心中陣陣酸痛，悶悶地哼了一聲，又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一點都不想動彈。
雷恩嘆息著，手指沒入他的黑發，道：“相信我，好嗎。”
半響之後，林諾低低應了聲：“好。”
當天晚上，雷恩就護送著林諾回了王宮。
給國王爺爺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學習進展，獲得老國王接連不斷的稱讚後，林諾就禮貌告退，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了。
在離開會客室時，他偷偷沖獨自留下的雷恩招了招手，意思是“明天見。”
雷恩也望著他，給了一個只有他能察覺到的微笑。
林諾心滿意足地回房了。
嗯，明天，先去找考尼茨伯爵，然後去探望娜娜，接著就又可以和雷恩在一起了。
回到房間，變成久違的龍形的林諾，一邊在空中翻著跟頭，一邊美滋滋地想著。
他覺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還吐出了幾團無傷大雅的小火苗，以示慶祝。
接著，他就抱著雷恩送給自己的金表，以及之前收集來的金幣，保持著龍形，呼哧呼哧地睡著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雷恩發來的訊息：
“有任務，暫時離開王城。”
“殿下好好覆習。”
這？！
什麽任務？為什麽自己完全不知道？！
林諾立刻用晶石聯絡雷恩，收到的卻只是雷恩關於魔法陣的使用講解，完全沒有回答林諾的問題。
就在林諾大惑不解的時候，已經到了考尼茨伯爵來給他上課的時間。
闊別了一個夏天的考尼茨伯爵，依然精神矍鑠，一上來就丟給林諾一長串的問題。
好在這些問題和雷恩平常教自己的相比，都不算難，林諾都有條不紊地回答了出來。
考尼茨伯爵一邊嘖嘖稱讚，一邊對林諾道：“很好，按照目前這個進度，我們可以開啟「特別課程」了。”
“特別課程？”林諾不解地反問道。
考尼茨伯爵微笑著道：“今天早餐，國王陛下傳我過去，說克萊門特爵士已向國王陛下表達過，他願意獻出劍的對象，就是殿下您。”
“啊……”聽到這一點，林諾倒並不奇怪。
畢竟，要實現雷恩的心願，讓自己成為國王，履行「授劍儀式」也是必備的。
“所以，陛下讓我按照最嚴格的方式教導殿下。殿下，請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直到授劍儀式，您可能一點休息時間都不會有了。”伯爵笑容滿面地說著，顯然對雷恩的抉擇也非常滿意。
“嗯。”林諾很聽話地點點頭。
他沈默兩秒，試探著問道：“那伯爵閣下您有沒有聽說，克萊門特爵士他要……”
“啊，國王陛下說，爵士希望的授劍儀式，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樣，要提前做些準備。所以，聽說爵士昨晚就匆匆出宮了，大概是去做準備了？”伯爵推了推自己的單邊眼鏡。
“和以往不太一樣的授劍儀式……”林諾有些疑惑。
這個，為什麽雷恩也沒有告訴自己呢？
林諾的手，又悄悄握住了雷恩送自己的懷表。
“相信我……”雷恩的聲音，似乎仍在他耳邊回響著。
林諾深呼吸一下，調整好表情，微笑道：“我準備好了，開始上課吧。”
這之後的每一天，果然如伯爵所說的，所有的老師都為林諾開啟了「特別課程」，林諾幾乎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
但這倒也正好。
林諾非但沒有叫苦，還主動給自己加碼，甚至還增加了「實習課程」，比如去其他大貴族的領地探訪、喬裝後去工廠區了解最新的生產狀況，等等。
他一點都沒有忘，讓自己成為國王，是雷恩·克萊門特，自己戀人的願望。
一轉眼，薩羅斯特美麗的秋天，過去了。
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雷恩都沒有出現在王宮，沒有出現在林諾面前。
但這絲毫不影響，「克萊門特終於還是選擇了小王子為效忠對象」這個消息在王宮裏的傳播。
應該說，這個消息一點都不讓人吃驚。
畢竟，大王子奧圖外出療養，已經銷聲匿跡多時；二王子約瑟夫，偶感疾病後，就一直臥床休息，始終沒有恢覆。
三位王子裏，只剩下林諾最合適，何況林諾本身的能力、才學，樣樣都出眾，由他來繼任，也算是眾望所歸。
這一天，從北方呼嘯而下的寒流，席卷了法羅城。
氣溫驟降，天空陰陰沈沈，像是隨時會飄落雪花。
好在王城有著完善的供暖設施，房間裏永遠溫暖如春，貴族們自不必說，仆從們也不會挨冷受凍。
只有在戶外走動時，才會讓人凍得一哆嗦，看著嘴裏呼出的白氣，感嘆真是要入冬了。
林諾剛剛完成一天的大部分行程，披上大衣，由侍從陪著，匆匆趕往娜娜所在的偏殿。
奧圖被秘密關押進高塔以後，老國王澄清了娜娜「公主」的身份，安排她正式住進了王宮。
另外，老國王也給她指定了專門的教師，從頭為她補習。
這孩子學得很快，也很認真，只是有一點——她總會想出各種借口，想讓林諾多陪陪她。
深知被親人所拋棄是個什麽感受的林諾，不管忙成什麽樣，也會找一點時間出來，每天都來看看娜娜，過問一下她的學習。
今天也是如此。
在其他人面前沈靜文雅的小公主，一見到林諾，就嘻嘻哈哈地撲了上來。
她不肯稱呼林諾為「叔叔」，但也不能再叫林諾為「哥哥」，幹脆選擇了直呼其名。
林諾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糾纏，隨著娜娜去了。
只是他現在確實沒有太多的時間，只能陪娜娜看幾頁書，就又得趕回自己的房間了。
和娜娜道別後，從庭院裏往回走的林諾，看著地上慢慢積下的雪粉，心裏不禁想著：
在克萊門特大宅裏的時候，雷恩說過，冬天的湖泊非常美，雪粉壓在樹上，湖面的浮冰反著銀白的光，時不時會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他明明說了，下雪的時候，還會帶我去大宅。
他還說，初雪的時候，他要牽著我的手，一起在雪地裏留下腳印。
可現在，都已經下雪了，雷恩你究竟在做什麽呢？
這些日子裏，雷恩除了詢問他課程的進展，和不斷指導他如何構建魔法陣以外，什麽其他的交流都沒有。
就連林諾問他，授劍儀式到底有什麽特別的，需要雷恩去做些什麽準備，他都避而不答。
隨身晶石裏，傳來的永遠是雷恩平靜而淡漠，不帶情緒的聲音。
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直接換了個稱呼：“雷恩……”
對面的人沈默幾秒，緩緩道：“殿下，在授劍儀式之前，請保持尊稱。”
林諾的心顫了顫，把滿腹的話都吞了回去。
這是，為什麽？
他的手死死攥在金表上，用自己能發出來的最冷靜的聲音道：“好的，老師。”
他剛想匆匆切斷通訊，對面傳來略有些焦急的聲音：“殿下……”
林諾的心怦怦跳動，帶著些期待地問道：“老師？”
結果，雷恩說：“克萊門特領地裏的草莓和番茄都成熟了，我讓管家送一些過來。”
“好了，請殿下早些休息，晚安。”
就這？就這？！
草莓和番茄？？你連聲音都變了，就為了告訴我，要送草莓和番茄給我？！
等等，草莓……和番茄？
為什麽是這兩種水果？
林諾總覺得，雷恩不會毫無緣由，突然提到這兩樣東西。
難道說，雷恩是想傳遞什麽信息給我？
可他為什麽要用這麽晦澀的方式？還有，他想傳達的，又到底是什麽？
林諾腦子裏有些隱隱約約的碎片，但始終沒有辦法拼接起來。
現下，看著紛紛揚揚灑下了的雪粉，林諾塞了太多東西的腦子，也如同蒙了雪塵一般，模模糊糊，理不清楚。
正在林諾有些呆的時候，身旁的侍從提示他：“殿下，剛剛收到了二王子殿下的邀請，請您去他的休息室小聚。”
二王子約瑟夫？
林諾這次回王宮以後，只出於禮節去探訪過約瑟夫一次，這之後就再也沒有往來了。
為什麽這個時候，約瑟夫要請自己去「小聚」？
總不可能真是為了什麽「兄弟情誼」吧？
但即使知道了約瑟夫沒安什麽好心，此時的林諾也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兄長的要求。
於是，林諾調轉方向，帶著侍從直接去了約瑟夫的休息室。
剛走入約瑟夫的房間，林諾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也太熱了。
房間裏擋著厚厚的、防寒的窗簾，屋裏的暖氣開到了最大，就連地面都有些發燙。
跟在林諾身邊的侍從一進房間，就開始不停冒汗。
而約瑟夫，非但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在暖和的室內穿上輕便的衣服，反而裹著厚厚的皮裘，膝蓋上搭著毛毯，縮在沙發上。
上次林諾見到這人時，已覺得他臉色不好，但至少還有個人樣。但今天的約瑟夫，那露在毛領子外的面孔，已經形似骷髏了。
盡管形容枯槁，但約瑟夫依然維持著王子的做派。在林諾和侍從進來後，他對身邊的貼身侍從使了個眼神，那侍從便立即走上前來，將林諾的侍從帶了出去，還為屋子裏的兩位王子掩上了門。
林諾看著約瑟夫鬼影一樣的面容，和發著綠光、兇獸一般的眼睛，內心一陣抗拒，面上依然禮貌地低頭行禮：“哥哥。”
約瑟夫眼珠子就快凸出來一般盯著林諾，咧嘴冷笑一聲：“我可受不起。”
“讓龍族少主叫我哥哥，我可沒這個身份。”
若是幾個月之前的林諾，說不定當場就會變了臉色，甚至拔腿而逃。
但現在，他還能維持著一臉平靜，學著雷恩的聲音漠然道：“約瑟夫，你是病糊塗了？”
約瑟夫的嘿嘿幹笑兩聲，緊跟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咳完之後，他往後靠了靠，試圖讓自己這把骨頭坐得稍微舒適些。
等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如破掉的風箱般嘶啞難聽：
“你大可以繼續裝下去。”
“只不過，我想，深得你信賴的雷恩·克萊門特，已經布好了怎麽捕捉你的陷阱，就等著在授劍儀式上，讓你屍骨無存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追文！
這篇文再過幾天就要正文完結啦，在此搜集一下，大家想先看以下哪個番外？（劃重點，是「先」看哪個番外哦，兩個番外都會寫，只是要安排一下優先級）
選項一：諾諾和雷恩的身份交換！諾諾成為蠢萌騎士，雷恩變成狡猾惡龍的故事！
選項二：諾諾和雷恩的現代篇，諾諾依然是惡龍，雷恩的身份嘛，依然類似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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