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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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為她的妻妾重金求醫,但是馮悅是杜笙最年輕貌美的小妾,這話說的,似乎是暗示什麽。”

許均澤看了沈約很久,頷首:“你沒猜錯,杜笙的七房都妾,杜笙並沒有正房夫人平日都是杜笙資歷最老的小妾蘇玉管事。”

“就像你派人給我的字條一樣,那杜笙從來就沒有寵幸過任何一個小妾。”

......

沈約派人在杜笙經常去的地方打聽了消息,好不容易才知道杜笙竟然經常去的地方。但是那地方,說出來,讓沈約有些心悸——南月館。

那是陵比有名的南風館,距離寒山不遠,沈約決定去瞧瞧,找找線索,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找出陷害父親的人呢?

沈約撓了撓頭,被奚鹽給阻撓了。

奚鹽道:“哥哥你要去哪?把阿鹽也帶上吧。”

沈約覺得把小少年帶到這種風月之地是無形犯罪,哄騙道:“阿鹽,哥哥要去做一件事情,不方便帶阿鹽,如果你在府上好好待著,看看書,哥哥回來就帶藕粉糕給你好不好?”

奚鹽搖搖頭,一眼漂亮而清澈可見,沈約被打敗了:“好吧,但是阿鹽一定要聽哥哥的話,無論在裏面遇到什麽,都不準學,知道了嗎?”

奚鹽點點頭,非常乖巧。

沈約是捂著奚鹽的眼睛上的樓,因為南月館的廳堂實在是有些有傷風化,那些個肥腸大耳的油膩中年男子左右都摟住一個面容陰柔的男子,手還非常猥瑣地在那些個小倌腰間扭動,看的沈約都快反胃吐了。

沈約還是紈絝的時候,吃喝嫖賭唯獨不沾一個嫖字,這還是楊聽昶告訴沈約的,沈約在春風樓裏面,恐怕也只是喝酒,也不像楊聽昶那樣子的風流子弟,他從來沒有用過人,甚至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葉霜雪甚至還旁敲側擊地問沈約是不是有什麽難以言說的隱疾,沈約當然言辭覺厲地否定。

包間有包間的好處,至少不用再遇到像廳堂那辣眼睛的遭遇。

“我有些事情想向館主打聽,”沈約將一大袋銀子塞入眼前舉手投足都自有一份媚意的清秀男子手中,帶著笑意,“不知道館主可否買本公子個面子?”

那男子柔柔笑了一下,將錢袋收下,為沈約沏了一杯茶:“公子請用茶。這位公子,南月館館主已經許久不見外人,恐怕今日您是見不到了。”

那為什麽你收銀子的動作那麽迅速。

沈約咬牙切齒地笑道:“這樣子嘛,我倒不是一定要見南月館館主,只是奉杜笙杜大人的命令,來尋一尋他的內子。”

那男子聽到“杜笙”二字,臉上露出了傾慕的表情,被沈約看得一清二楚:“這位公子是找慕音?可是他不是早就被杜大人接了出去了嗎?難不成,”那男子臉上升起一線希冀之色,“難不成,杜大人已經厭棄他了?”

慕音。

沈約暗暗將這個名字記下,然後問:“杜大人的事,你怎麽敢插嘴半句?”

那男子嬌嬌柔柔點點頭,一臉的委屈樣子:“小奴逾越了。不知公子是要點哪一位相公為公子助興?”

沈約見不得一個男子作這幅矯情模樣,沈約咳咳道:“那......就要你們這最好的一位吧。”

那男子一臉的明了:“那就是曉寒公子了,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奚鹽似懂非懂地問沈約:“哥哥......什麽是相公?”

沈約一本正經道:“就是很會彈琴下棋的男子。”

畢竟,南月館可不是一個一個人喝酒的地方,不似春風樓,春風樓算是清雅風流並存的青樓,南月館卻是□□意味更加濃重的地方。沈約來南月館,難保不會被那些個疑心重的主兒盯上,打草驚蛇,再想找到慕音,那就更難了。

再者,慕音在南月館也有些時日,指不定和館裏的一些人關系還不錯,也許能從這位清魁中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來。

“哦。”奚鹽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乖乖地不說話了。

沈約拿起茶抿了抿,發現這茶倒是不錯,竟然是昆山玉。昆山玉只有青州昆玉產出,雖然不像春風醉有“一杯千金”的名聲,但是也算得上是天下好茶,而且這一杯昆山玉看上去品質還十分不錯,味清香回味悠長。

房門忽然響起聲音,不是敲門聲,而是使勁推門的聲音。沈約覺得應該是哪個喝醉了酒的客人。

奚鹽道:“哥哥,那位相公好像到了。”

沈約摸摸奚鹽的頭,道:“阿鹽,我去看看,你留在這裏。”

沈約踱步過去,一打開門,竟然被人往懷裏拉。那人力氣極大,沈約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正想推開那人,卻被那人用一只手用力摁住了下顎就往那人面上送,唇齒相抵之間,沈約本來想殺人了,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人眉眼比起平日要更加濃郁深沈,清雋之餘多了一份不可抗拒的侵略性,唇上力氣很大,似乎要將沈約唇上的殷紅都要吻破。

“季寒!”

☆、相思有半

沈約又是惱怒又是羞怯,一把將季寒推開,但是很快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季寒眼眸是半闔著的,面上波瀾不驚,但他清雋的眼宇沾染了很重的戾氣和煩躁,緊緊鎖著眉,季寒聽到沈約喊他的時候微微擡了眼,睥睨著看沈約,眸裏是混沌的、仿佛不識得他一般,也露出下眼瞼一片的殷紅。

只那麽一眼,就讓沈約瞬間覺得好像心跳漏了一拍一樣。

季寒為什麽會在這?他不是已經回落京了嗎?而且,這裏是南月館吶!

季寒又將沈約抱住,但是這一次卻沒有像上一次一樣,讓沈約覺得季寒想要將他融入骨血的逼迫感,更像是一種依偎,但是卻怎麽都拉不開季寒。

沈約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奚鹽就過來了。他現在看上去警惕性很強,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季寒那張臉的時候臉色又緩和了下來。

“哥哥?”奚鹽出聲。

沈約將門關上,一手將懷中人轉了過來,往床上扶好,但是季寒怎麽都不肯松手,沈約怎麽扒都把不開。沈約道:“他是哥哥的朋友。但是......他?”

奚鹽上前,探了探季寒的手上的脈,卻被季寒一把甩開,奚鹽的手眼看著紅了一片。

看著季寒眉宇戾氣更加深重了,沈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撫了撫季寒的發,動作很輕,但是季寒好像有感知一樣,眼看著溫順了許多,沈約看著現在安順了許多的季寒,忽然有一種自己在安撫一只炸毛的頭狼的感覺。

但是季寒那驚人的溫度還是很棘手,實在是存在感太強了,沈約忽然想起了什麽,關切道:“阿鹽,剛剛你沒事吧?”

奚鹽卻是一副沈思的樣子,聞言搖了搖頭,從腰間的帶子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顆綠色的小藥丸出來,遞給沈約:“哥哥,他是被人下藥了。”

沈約聞言驚詫地看向季寒,忽然心裏涼涼的,又問:“那這是.......藥?”

奚鹽點點頭,道:“哥哥,你快點給他服下吧。這藥......很烈,可能待會會更加不好受。”

季寒忽然發出一聲低啞的哼聲,似乎很焦躁,看季寒眼睛都是血絲,晃得沈約心更加涼。

沈約沒有再猶豫,將藥讓季寒服了下去。季寒吞了藥,卻好像不是很滿足一樣,微微屈起身子,猛然往沈約脖間奪取。沈約沒有想到季寒吃了藥竟然反應這麽大,不及設防,被連帶著到床.上去了。

季寒發出不滿的聲音,尋找著什麽在沈約脖子間摩挲著,一陣一陣的熱氣輕輕呼在沈約的脖子上,沈約的脖子和他整個人都紅透了。

忽然之間,沈約覺得脖子上一涼,季寒緩緩地沒了動靜,像是倒回床.上了。

沈約長長呼出一口氣,忽然想起他們旁邊還有個小奚鹽呢,往奚鹽那看過去。奚鹽倒是一臉平靜,好像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奚鹽道:“哥哥?”

沈約連忙從床I上下來,心還有一些雜亂:“阿鹽。那,季寒這是中了什麽藥?”

沈約問完又想扇自己一巴掌,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還讓奚鹽一個小孩說出來,未免又教壞小孩了。

“相思半。”奚鹽倒是沒有什麽顧忌,又奇怪道,“可是這種藥除非特定條件,怎麽會被解了呢?”

沈約又是驚又是喜:“解了?”

就這樣就解了?可是除了那顆藥之外,也沒有什麽了。

奚鹽道:“相思半,是一種有名的蠱藥。被下藥者,若是想要活下去,第一個條件就是必須有心中思念者在身側小心安撫心神。”

奚鹽看沈約沒有說話,竟是沈默了,眼裏意味不明。

奚鹽繼續道:“但是不止於此。”

沈約這才擡起頭,聲音艱澀:“什麽叫不止於此?”

奚鹽一臉純真道:“相思半,但意中人不在身側只是是毒藥,但是當意中人在身側之時,卻是媚藥。”

沈約一臉驚慌,不過卻想起什麽,疑惑道:“可是,你不是說他的毒解了嗎?”

奚鹽不解道:“是啊。這也是奇怪的。因為相思半的解法,是克制。”

“克制?”沈約不由顰眉。

“正是,”奚鹽一臉正氣,“中相思半者,當意中人在身側之時,必會欲.火焚身,但是一旦中毒者無法克制自己的欲念,與意中人行燕好之事,那麽這個人就死定了。”

“只要克制者,加以我的藥石加以引導體內脈息,才能安然無恙。”

“但是,我的藥石並不是決定性條件,克制才是。”

奚鹽說完,看沈約,覺得沈約好像有些僵住了。

沈約轉過去看季寒,用一只手捂住臉,不知道說什麽。沈約從指縫中看躺在床I上躺著的季寒,視線濕濡了一片。

奚鹽不知道沈約怎麽了,像是自言自語道:“或許是你朋友的心悅之人也在南月館吧,不過,相思半藥性極烈,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誰能活下來了。因為基本上,沒有人能夠阻擋的了藥性與對意中人的渴望。”

沈約感覺另一只手的小指被人抓起來了,蜷曲著,沈約看,那只手的溫度很燙,但是抓的動作卻很小心小心翼翼,像是怕力氣大了會抓疼自己一樣。

“所以說,你的朋友,是真的很珍視他的意中人吶。”

奚鹽的語氣滿是孩子氣的崇敬。

沈約覺得好像心裏什麽東西動了一樣。

出了門,才看到剛剛那個說為他們安排的男子賠著笑迎上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啊,這位公子,曉寒他臨時有事出去了,這實在是......”

“不用了。”沈約冷冷道,“我等有事,這也告辭了。”

那男子連忙道:“這位公子,別別,聽奴家說,館主有請。”

沈約腳步一頓,不知道為什麽來到突然:“嗯?”

“適才奴家好一分功夫才見到了館主,仔仔細細說了公子來意,”那男子諂媚笑道,“館主聽聞公子是特意來找的,又問了慕音,故而有請。”

沈約瞥了一眼那男子,奚鹽將一個銀錠放在那男子手上,笑盈盈道:“那就勞煩你了。”

那男子有些受寵若驚,溫和打量了一下奚鹽,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請兩位公子隨奴家來。”

“慢著,”沈約道,“館主是打算在何處見我二人?”

那男子道:“公子隨奴家來便曉得了。”

沈約只好和奚鹽跟著那男子,他一面走著,一面摩挲腰間暗放著的那把小小的卻鋒利無比的匕首。

沈約已經命令外面的人將季寒送他們回住的地方,奚鹽雖然年紀小,但是勝在為人機靈,又通曉醫術,要是沈約只護著奚鹽,還是護的了的。

在馬車上,奚鹽小小聲道:“哥哥,我覺得會有危險。”

沈約微微笑道,摸摸奚鹽的頭:“阿鹽放心,哥哥會保護好你的。”

沈約在金陵五年,除了讀書外,因為身體不好因此被沈長耀請了專人去教沈約一些防身功夫,五年下來,沈約雖然並不是個練武天賦異稟的人,但是一些防身術還是非常熟悉的。

奚鹽乖巧地點點頭:“哥哥,這和酒名先生說的一樣。”

“什麽?”沈約道。

奚鹽一本正經道:“兄友弟恭。”

沈約看著奚鹽那麽認真的表情,竟然被成功逗笑了,不過想想這有些老舊的觀點,笑道:“我就不該給你看酒名先生的書。”

幽靜雅致的院子,沿墻也是開著沈靜清芬的玉蘭,給人的印象卻是高雅的。誰能想到,這是陵比第一南風館南月館館主的居住之地。

沈約和奚鹽走進來,那引路的人都退下去了。沈約從廳堂往裏面走,本來那廳堂還是亮堂的,但是越往裏走,光影漸漸短了,到了那館主的書房,竟然是黯淡的厲害。

那陰影處有一顆明亮的珠子在映盛著光輝,那書桌的那片地才是清晰能見人的

。一個著著白色衣衫的男子在那裏執筆練字,那男子全身上下只有袖口是有別的顏色的圖案,遠遠看著像是朱砂色的刺繡,繡的不清晰,看著像個什麽器物。

聽到動靜,那白衣男子擡頭道:“你們,便是要找慕音的兩位公子?”

“正是,”沈約正色道,“不知道閣下可是南月館館主?”

白衣男子溫和笑笑:“正是,兩位請坐。”館主將遮著窗戶的擋板移開,書房瞬間亮堂了十分。

沈約這次看去那館主的臉,竟然清秀十分,嫻靜得像是哪家大戶人家沈心念書的小少爺,這一點,竟然奚鹽有些相像,可是,沈約不會忘記,這人是館主,是陵比第一南風館南月館的館主。

那男子道:“南月館正是我的名下。”

“館主,”沈約道,“實不相瞞,我等是為了杜知府暴斃一事而來,我等聽聞慕音公子曾深得杜知府喜愛,想著知道些什麽,不知道館主可否告知我等慕音現下所居之地?”

館主溫和道:“慕音已經不隸屬南月館了,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

沈約目光落在館主身後的畫上,道:“哦?館主怎麽會連自己在何處都不知道呢?”

眼前的男子面色不變,只是微微一笑:“慕音佩服。”

“你說的深受杜笙寵愛的慕音,便是我。”

☆、深淵

“慕音公子,”沈約道,“外人怕是不知,南月館的館主,竟然是曾經名滿一時的慕音公子。”

慕音面容平和:“不過是個名號,別人眼中的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知道自己是誰。”

“那麽,”沈約道,“想必慕音公子也知道我們此次的來意吧。”

慕音聞言沈默了半晌,眼裏露出一種莫名的酸澀:“你是想問杜笙?”

沈約倒是沒想到慕音直接就說出了杜笙的名字,不由地一楞。

這時候,奚鹽卻上前一步,聲音有些發抖:“慕音公子,你的手......?”

沈約這才下意識往慕音的手腕看去。剛剛慕音寫字之時燈光昏暗沈約還沒有發現,現在亮堂了,慕音手腕上那一抹紫青紫青的痕跡完完全全露了出來,格外猙獰,一看就是被什麽東西勒得十分狠了。

慕音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清秀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交織著悲愴和自嘲的笑:“這位公子年紀還小,怕是不能聽這些。”

奚鹽搖搖頭,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盤旋:“慕音公子,你.......”

慕音嘆了一口氣,道:“罷了。”

慕音道:“杜笙不好女色,但是喜好南風。我自尊為南月館館主,但是在杜笙面前也不過是個玩物。他在床笫之間暴戾無比,且癖好特殊,”他將自己手腕露出來那一截青紫,“和我身上各處的傷痕比起來這不過是九牛一毛。”

沈約道:“慕音館主,你這倒是受難了。”

“受難,”慕音笑笑,只是面色恢覆了平靜,“我本生得卑賤,這些床笫之事不過是本職工作,沒有什麽受難的。”

只是有些難過而已。

沈約沒有說話。

奚鹽聞言眼眶裏滾落眼淚,聲音竟然都有些抽噎了:“慕音公子,你這傷......讓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慕音看奚鹽這幅眼中,溫柔地用帕子將奚鹽的眼淚拭掉:“小公子,這傷已經很久了,怕是不由了,這顏色也已經沈澱下來了,就算是用藥也是去不掉了,但是還是謝謝小公子的好意。”

沈約心中也不由唏噓,將奚鹽拉過來,摸了摸他腦袋。

慕音忽然看著奚鹽笑了:“我倒是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天真的小孩了。”

沈約看著慕音,沒有搭話,大半天才道:“杜笙死了,你知道吧?”

慕音聞言有一瞬間的僵硬,忽然好像什麽都釋放出來了一樣,慕音的表情變得有些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但是看去來更多的竟然是辛酸:“聽人說了,但是以為是訛傳,沒想到是真的。”

沈約道:“一朝脫離苦海,不知慕音公子感覺如何?”

慕音溫和笑笑:“尚可。”

沈約正視慕音的眼睛,道:“那為什麽不說實話呢?”

慕音眨眨眼:“何以見得?”

沈約道:“直覺吧,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是你不敢說的。”

慕音勾起嘴角,笑道:“那沈公子倒是直率。”慕音繼續道:“我本不是南月館館主,而是杜笙的義子。”

“義子?”沈約吃了一驚,道,“那你又怎麽會?”怎麽會委身於杜笙身下,這......真是匪夷所思。

慕音道:“義子又如何?有善堂裏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排著隊搶著要當杜笙的義子,當初我也驚喜的。”

畢竟從一個無父無母,孤寡無依的稚子,忽然得到官老爺的青睞,能夠一躍成為知府大人的孩子。這本身就是無上的榮耀。

但是這份榮耀,卻是深淵的開始。

慕音怎麽都沒有想的到,善意只是罪惡的面具。

在野心面前,那面具支離破碎,罪惡一覽無餘。

沈約是擰著眉頭聽完的,覺得這件事不小。

有善堂,是杜笙以救濟孤兒而特別設立的一個善堂,專門收留無父無母或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有男有女,而杜笙無正妻,膝下也沒有子嗣,因此杜笙在數年前在有善堂選取一個義子,通過層層篩選,本來是富貴人家出生卻因為父親暴斃母親病逝、容貌氣度都比旁的孩子高了一截的慕音成功被選中。這一選中,註定了慕音的悲慘。

後來慕音才知道,所謂的選擇,只是玩物高低的問題,有善堂所有長得有顏色的男女,最後的命運,都是成為杜笙用來賄賂控制高位官員的棋子。

慕音是最高級的棋子,因為杜笙是想讓他去迷惑當今最高位的人——鄭隱。

但是後面就傳出了燕雲王唐夜和聖上鄭隱的荒唐事情,打得杜笙一個措手不防,慕音這個最高級的棋子了廢棋。

既然已經成了廢棋,那麽也無所謂讓他成為一個自己的玩物。

沈約沈默地看著慕音,看到慕音笑得盈盈溫柔,心中覆雜萬分。如果說慕音說的是實話,那麽,慕音真可謂是每一步人生都是錯的,這樣錯亂混沌的一生,竟然能用痛苦養出慕音這一身的溫柔細致,真的難得。

“哥哥,”奚鹽在沈約腦後探出腦袋,又對著奚鹽道:“你剛剛說的,那杜笙都將那些孩子送給了哪些官員?”

真是人小鬼大,沈約覺得如果說自己直接這樣可能就不大好,但是是奚鹽卻會好很多。

慕音想了想,道:“我這有一些他和那些人聯絡信函,如果你們想看的話,就在我架子上扉頁之間。”

“你怎麽會有這些?”

沈約顰眉問道。

慕音笑道:“我畢竟不是那個被選中了就開心的孩子了,總有我的辦法。”

沈約道:“好吧。”

沈約接過慕音遞過來的詩集,看了好幾眼那本書,然後拿出那幾張架在裏面的信封:“這是《無果願》,這本書可是已經賣斷貨了,真是難得啊。”

慕音笑笑:“不過是愛瞎看些市井小說,都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沈約不置可否,翻開那些信,忽然發現那些人無一都算的上是位高權重的人物,更荒唐的是這些人竟然都是早些年的進士,甚至其中還有一個是榜眼身份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孫與非的人。

孫與非的人怎麽會插足到沈長耀的勢力、太後一黨中來呢?

在青州和大月的通商互市之中,太後無疑是反對派,而孫與非明顯和季寒一樣都是支持互市的,這樣下讓杜笙永久地閉嘴,不過就是更快地將沈長耀的事情解決,沈長耀只有徹底出事了,青州的基建就會更加晚一步了。

“你怎肯幫我們?”沈約驀然回過頭來。

慕音手指深深紮入自己的手肘處,面色如舊:“這些東西,我不說,不代表沈公子查不到。就算是沈公子查不到,總有一天,這些汙垢也會現於烈日底下。”

“更何況,我又怎麽能不恨。”

沈約離開的時候,還在想慕音說那句話的神情。沈約覺得那不像是憎恨的表情,而是一種無奈的悲傷,但是慕音是在笑的,連眼裏也沾上了日頭的光。

“哥哥,”奚鹽道,“剛剛慕音公子為什麽會笑?我覺得他一定很恨那位知府大人。”

沈約輕松一笑,摸了摸奚鹽的腦袋:“阿鹽你想多了,慕音沒有在笑,好了,餓了麽?”

奚鹽誠實地點點頭。

“那哥哥回去,讓趙媽媽給我們做油燜大蝦怎麽樣!”沈約哄騙道。

沈約上馬車前看了一眼那個院子,院子的玉蘭花開得正好,但是這種秋初的天氣反覆無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謝了。

入門前沈約忽然想起來,季寒不會也醒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沈約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間,那個吻痕已經幹了,但那種涼涼的觸感卻讓沈約一想起來就覺得心冽。

加上之前在南月館裏面奚鹽說的一番話,沈約覺得自己好不是個東西。

沈約沒來得及再糾結,門已經開了。開門的人竟然是沈沅沅,她臉上麻木得沒有表情,不過沈約一瞄她就知道沈沅沅在生氣。

沈約下意識看了看奚鹽,忽然心一涼。完了完了,自己去南月館可是沒有和許均澤還有沈沅沅打過一次招呼的,畢竟,就算是許均澤同意,沈沅沅也不會同意的。

更何況,自己還把季寒帶回去了先。

“好玩嗎?”

沈沅沅冷冷問,嬌美的臉冷下來莫名其妙有一種壓迫感。

沈約道:“姐......”

沈沅沅睥了他一眼:“小侯爺你可別叫我姐,我受不起。”

沈約攬住沈沅沅的右手臂,掙紮道:“姐姐,我錯了我錯了。”

“錯了?”沈沅沅道,“哪裏錯了?南月館好玩嗎?見媚骨橫生的小倌好玩嗎?”

沈沅沅氣不打一處來:“還帶上鹽兒,你是不是覺得鹽兒已經和你一樣,已經及冠了可以肆無忌憚不顧名聲了!”

原來沈沅沅還不知道自己去找慕音了。

沈約心中松了一口氣,連忙哄道:“我錯了。”

沈沅沅的臉色忽然更加冷了,“你一個大男人,都二十了,及冠了,之前你還小我不管你,現在你已經是三甲探花,傳出去,你要讓外面的人怎麽看你,怎麽看沈家!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一點也不讓爹娘還有我放心!”

沈約暗中將“五年前”記下來,一面哄了好久,才將她哄下來。

“還有,季少傅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是被你的人扶回你房間的?你不會賊心這麽大吧,竟然敢打季少傅的主意!”

☆、有善堂

“姐,你看你都說到哪裏去了!”沈約不知道是被說中了心事羞怒還是被沈沅沅汙蔑的惱怒,總之,沈沅沅眼尖到一眼就看到沈約紅著的耳朵了。

沈沅沅道:“算了,沒有就好,季寒此人,要是沾染上,你一個傻小子連渣都不剩,說不定被人買了還給人數錢吶。”

沈約悶悶道:“我哪有那麽愚蠢?我好歹......”

“好歹?好歹什麽?”沈沅沅見他頂嘴,“就憑你那區區三甲探花?人家可是啟元四年的連中三元,別說啟元年間,就算是大釗建以來,能夠以一己之身連中三元的人便是鳳毛麟角,一個巴掌都能數的清楚!”

沈約一提這個探花就覺得憋屈,不過聽沈沅沅後面對季寒的評價,忽然靜若寒鴉了。

沈沅沅最後看沈約沈默,心裏思量著是不是說的實在是太狠了,所有的憂愁化為一聲長嘆:“罷了,探花也是極其難得的了,不過季寒這事你可得好好思量,還是要離這人遠一些才好。”

庭院雖然不大,但是容納幾個人舞劍還是綽綽有餘的。人未至,沈約已經聽到那庭院裏錚錚的劍聲了,沈約預料那人是許均澤。

但是,葉落歸地,劍露鋒芒,冰霜一樣的劍光背後卻露出季寒的臉。

沈約詫異擡頭,沒想到季寒竟然還有這樣的身手。明明......是個文官少傅啊。

“拾得。”

季寒收了劍,抱手於胸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沈約其實還有些詫異這人竟然這次老老實實地叫了他的字而不是小字,隨後,就見季寒聲音清潤:“這次的事情,多謝。”

沈約挑了挑眉:“你不是回落京了麽?”

季寒聞言沈思了一下,道:“有些事情,耽擱了。”

“你這,”沈約想了想措辭,“沒想到堂堂連中三元季薄山也會有這麽落魄需要我一個小小三甲探花幫忙的時候。”

季寒聞言,略略一笑:“你姐姐的話當不了真。探花已經是極好的了。”

沈約沒想到季寒竟然聽到了他和沈沅沅的對話,但他也不知道季寒也沒有聽到前面的那一段話,別別扭扭道:“終究是比不了。”

季寒道:“你要知道,你的探花是我點的。官場上的門道,就算是陛下點人也需要考慮方方面面,你本是狀元的。”

“你看我像是妄自菲薄的樣子嗎?”沈約心裏舒坦多了,又道,“也罷,你這什麽情況?”

季寒聞言默了一下,道:“是我大意了。”

沈約道:“是孫首輔的人?不,應該是太後吧。”

季寒見這四周都是厚厚的土墻,走近他,沒有回答沈約的問題,而是附到沈約耳邊輕語道:“南月館好玩嗎?”

季寒呼出的氣息擾得沈約耳朵有些癢,沈約本來心裏就已經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現下是經不起這樣的撩撥了,沈約梗著脖子看向季寒,沒好氣地嘗試用聲音蓋過他的小心思:“你怎麽也這樣!你和我姐不一樣,你明明知道,我去南月館不是為了歡樂......等等,你不也在南月館嗎?!”

若是季寒沒有遇上他和奚鹽,季寒豈不是就要和別的小倌做些什麽了.......!

沈約的表情一下變得窮兇極惡。

季寒眼裏看著,唇角揚起的笑加深了幾許:“我去南月館,是為了調查京城的一件命案。”

“命案?”沈約聲音壓得很低,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到那個季寒的暗衛和季寒說的話,點點頭,“我......我也是為了調查命案去的。”

沈約像被順毛的小貓,一下子就變得乖巧了許多,季寒心底生出幾分不可告人的隱秘的渴I望來,只是很快就被季寒壓了下去。

“杜笙死了。”季寒道,“他的死,對於沈長耀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對於你來說,卻不是一件好事。”

杜笙死的實在是地點太不應該了,好死不死竟然死在接待青州王和景明侯府小侯爺的宴會之上,偏偏這兩者和沈長耀沾親帶故,於危險的一面來說,沈長耀的嫌疑反而加大了,但是於好的一面來說,這未曾不是順藤摸瓜把那個幕後之人挖出來的轉機。

“薄山,”沈約將自己的一點點小心思隱秘於一個字上,“我這次查到了東西。是和孫首輔有關的。”

季寒挑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沈約道:“杜笙的情人,便是南月館的館主慕音。只是慕音來自這陵比的有善堂,明面上是由杜笙經營的一個慈善堂,專門用來收留無家可歸、無父無母的孩子,暗地裏卻是幹著將這些孩子培養成玩物送給高位的勾當。”

季寒頷首:“這樣子的話,無論杜笙背後是誰,是不是誣陷,只要這件事被捅了出去,杜笙對沈長耀的折子,無論是鄭隱,還是文武百官,那上面的一個字都是不可信的。”

沈約點點頭,有些安慰了似的,繼續道:“我去南月館尋慕音,本以為他只是南月館的尋常小倌,沒想到他是一館之主,著實是有些意外。他的院子在城郊,是拉著馬車去的,雖然我和奚鹽看不到外面的風景,但是車齒間本來並沒有毛草,我們下車之時卻是有了許多,竹葉也沾上了車簾子。”

季寒沈吟片刻,道:“寒山之地,向來多山,陵比與之交領,這也不意外。”

“只是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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