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過雨，空氣中還混著泥土特有的清香，許文賢把毛衣找了出來給許一鳴套上。

“今別騎自行車了，我送你吧。”許文賢給他穿完毛衣，又去找秋褲。

“不用哥，我跟肖雨約好了一起坐公交車。”許一鳴乖巧的接過秋褲，兩腿一蹬，褲腿短了一截，露出了一整個大腳脖子。

許文賢看了看，給他找了雙長襪子，“先這樣穿著，今下午下班了給你買。”

“嗯嗯。”許一鳴穿完就跑到門口的身高尺上比了比，“哥，快來看看，多高啦？”

許文賢抱著許一鳴的外套，半蹲下來看了看量尺，“一米六五，不錯啊，照這樣能長到一米八。”

“真的嗎？”

“真的。”

許一鳴美滋滋的穿上了校服外套，又拉著許文賢跑衛生間照鏡子。

“哥你往這兒靠靠，挨著我。”許一鳴挺直了背，一臉嚴肅。

“哥我到你肩膀了。”

“嗯。”

“哥你頭發該剪了。”

“嗯。”

“哥我明天還會長個子嗎？那是不是一天就要買一條新秋褲。”

“·······”

“哥你胡茬子又冒出來了。”

“·····閉嘴。趕緊收拾去。”

鏡子裏的男孩長的白皙，氣質斯文秀氣，長長密密的睫毛向上卷著，覆蓋著的琥珀色瞳孔比一般人都要大點，鼻子翹挺，紅唇誘人。

男人看著有一米八五，因為常年健身，肩膀壯闊，濃黑的劍眉，瘦削的臉龐，抿著的嘴唇讓人看起來有點生人勿進。

許文賢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左看看右看看，“真的長大了啊，但是為什麽還是這麽嬰兒肥。”

“疼疼疼。”許一鳴裝模作樣的揉了揉臉，呲牙咧嘴嘟囔道，“都不對稱了。”

“行了，臭美，走，出門。”許文賢手上還帶有剛剛的餘溫，心想著手感真好。不愧是小表弟。

許一鳴和肖雨在公交車中間站碰了面，一上車肖雨就把許一鳴拽到自己旁邊，車上人擠人，下腳的地兒都沒有，他的鞋還被一雙帶著泥水的皮鞋踩了好幾腳。

“回去擦擦吧。”肖雨看著緊皺眉頭的許一鳴，說道。“你往我這兒來來。”

肖雨知道許一鳴愛幹凈，又把他往自己旁邊拉了拉。

車身晃蕩，因為突然急剎的慣性，許一鳴腳下一滑，踉蹌了一下。

他一扭頭，後面有只大手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謝謝。”許一鳴把自己胳膊往回縮了縮，試圖避免後面的身體接觸。

這個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穿著一雙滿是泥土的皮鞋，許一鳴對他有種莫名的反感。

第三站，公交車停下了，許一鳴終於有機會稍微喘息一下，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

他剛往左挪了一小步，就感到後面的那個男人又貼了上來。隔著棉厚的布料，他依然能感受到什麽硬物頂住了自己。

他覺得自己想多了，扭頭往後看了一眼，那個男人若無其事的對他笑了一下。

滿臉的粉刺和痤cuo瘡，一臉油光，嘴唇也幹巴著，頭發幾縷幾縷牢牢扒著頭皮。

惡心。

許一鳴突然有點反胃，肖雨拽了拽他的袖子，用許一鳴不懂的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公交車關上了門，重新起步，許一鳴一直在調整自己的位置，但是後面那個感覺一直消散不去。

不想扭頭。

第四站了，他喊著肖雨提前下了車，下臺階的時候還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附近的站位，空的，寬敞。

兩個人走了幾步，肖雨就悄悄的趴許一鳴耳邊，“剛剛那個男的一直在盯著你看。”

許一鳴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面不改色道，“沒有吧。”

“有，他還一直往你身邊靠。”

“····”

許一鳴早就知道那不是幻覺，“算了，不是有意的吧。”

惡心。惡心。

肖雨沒說話，看著許一鳴又欲言又止，最後說道，“之前我坐公交車，他也一直往我身邊靠。”

“什麽？”許一鳴猛的頓住了腳步，看著一臉遲疑不定的肖雨。

“算了，沒事。”肖雨低著頭，背著書包沈默的走著，好像試圖避免這個話題。

“你跟你媽說了嗎？”

“肯定說了，她讓我離他遠點。”

“然後呢？”

“但是他好像每天都坐公交車，我每天上下學幾乎都會碰見他。”

“我們應該是碰見色狼了。”許一鳴最後得出了這個結論，許文賢跟他講過這方面的知識，加上肖雨言情小說的餵養，自己模糊的也能想通。

“這幾天他也沒怎麽靠我了。”肖雨又補充了一句。

“那不是很危險嗎，為什麽你媽媽不送你？”

“還是算了，我媽媽上班很忙的，而且也沒發生什麽事情。”

“好吧。”許一鳴沒多問。

早上的事情一整個上午都縈繞在兩個人的腦子裏，然後很快這件事就被期中考試的成績排名沖淡了。

許一鳴考了年級第一，作為代表要在下周升旗儀式講話，肖雨拿了第二，於是在老師公布成績時辦理男生又開始起哄，女生竊笑，在下面竊竊私語。

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教師，放學後把許一鳴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許一鳴，你是個老實孩子，這次成績很不錯，希望你能繼續保持。以後如果學習生活上有什麽問題，都可以隨時來找我。”女班主任推推眼鏡，搬來把凳子讓許一鳴坐他旁邊。

“謝謝老師的關心。”許一鳴答道。

“這次來找你呢除了鼓勵你，還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老師您問吧。”

“老師也不拐彎抹角，耽誤你回家吃飯，這次就長話短說了，希望你不要怪老師說的太直白。”

許一鳴有些莫名其妙，“老師，有錯我會立馬改的，您放心。”

“你是不是和肖雨在談戀愛？”

許一鳴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懵懵的。班主任說各科老師都找她聊過天，說他和肖雨走的太近，雖然兩人學習都不錯，但是有點影響課堂環境和學校風氣。

如果還不改正，將會通知家長，如果再三警告還是如此，還要被開除。

許一鳴一直被教育心正不怕影子斜，雖然這是兩種性質，但是這次的事壓根就是莫須有。

肖雨在教室外面等他，許一鳴看了看辦公室還亮著的燈，對肖雨使了個眼色，“我要收拾一下桌子，你先在公交站那兒等我。”

肖雨點點頭，聽話的背著書包拿起雨傘就走了。

等肖雨走到樓梯口，許一鳴還隱隱約約聽見她在和班主任說再見。

今天課上主要講的是卷子，許一鳴只裝了七科的成績條，準備讓許文賢簽個字。

中午的時候小雨又淅淅瀝瀝了一會，現在雨已經停了，路上還是積了一些小水坑。

許一鳴走的比平常慢，他不想因為趕著回家就踩死從土裏冒出來的粉色蚯蚓。

路過花壇花圃的時候，他頓下腳步看了幾眼蝸牛，還有被雨水打濕的四葉草，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個照。

許一鳴：哥你看這蝸牛，為什麽爬得這麽慢？

文賢賢賢賢：今天你廢話怎麽這麽多

文賢賢賢賢：這個點了怎麽還不回家「揍你，jpg」

許文賢回的很快，看樣子是在摸魚。

肖雨正要把自己雨傘收起來放書包裏，於是許一鳴幫她折好，甩幹了水。

“這周末有空嗎”肖雨說道。

許一鳴想了想自己的時間排表，“有，周六下午。”

“那你能陪我出來買點東西嗎？”

“好。”

許一鳴直接點頭答應了。他跟肖雨是初一才熟絡起來的，當時開學兩個老同學就聊在了一起，準確的說，是肖雨主動找許一鳴的。所以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意義上的一起出去玩。也是許一鳴第一次和第一個朋友將要在一起度過周末。

4路，許一鳴跟在肖雨屁股後面上了車，他正四處尋找著空位，就見後排有個油膩男人在向他招手，示意他們坐過來。

“肖雨。”許一鳴拉了拉肖雨袖子。

“我看見了···”肖雨小聲道。

男人見兩人不為所動就沒再管了，然後把旁邊坐著的小女孩抱在了腿上，毫不忌諱的揉弄著她的白色絲襪。

是附近一所小學的校服。

許一鳴瞳孔一縮，本以為小女孩會反抗，但她只是乖乖的接過了男人手裏的一塊錢和棒棒糖，就老老實實的不動了。

肖雨沒說話，默契的和許一鳴交換了一下眼神。

車上的氣氛逐漸開始不對勁，男人更放肆了，他借著車廂的晃動把小女孩的腿分的開了點，又開始玩她的小手。

車上的乘客都有意無意的往那兒瞟，有一兩個高中生還在拍照。

“今天在學校玩得開不開心呀？”男人拿過她手裏的棒棒糖，舔了一口。

“嗯嗯，開心。”小女孩重新把棒棒糖塞進嘴裏，興趣盎然的翻著手中的漫畫書。

許一鳴看的眼皮子直跳，無名怒火升起，一直到坐過了站都沒察覺。

“許一鳴，下一站都要到我家了。你在哪裏下車？”肖雨問道，把心不在焉的許一鳴拉回了神。

“啊，剛剛在發呆。那我送你回去吧。”許一鳴被嚇了一跳，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

“餵，你是這小孩什麽人？”

打破了沈寂。

許一鳴猛的扭頭，一個三十左右的大叔正按著猥瑣男人的肩膀，把小女孩從她身上分開。

“我？我是她爺爺啊，哈哈。”男人一點也不緊張，用力掙脫開了他的束縛。

“啾啾，和這位叔叔說說，我是誰？”男人拉著小女孩小手，哄道。

“這是我王爺爺啊。”女孩一臉莫名其妙，“我爺爺是好人，我們兩個還是好朋友。”

“逗誰呢，你多大了就開始當爺爺了？”正義大叔脖子上青筋突突猛跳。

乘客開始紛紛交頭接耳，“是啊，也就四十多的樣子吧？”

“不會是鄰居或是親戚吧？”

“誰認識這小孩，給她父母打個電話？”

“算了，別管閑事了。”

正義大叔和男人還在鬥嘴，說是要把他拉派出所，男人爭執不過，“哎呀哎呀！起來起來，我要下車了！”

“不行！你跟我去派出所！”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都說了我是她爺爺！”

“是啊是啊，這是我王爺爺，你們幹什麽呀！我要哭了！”

“哎呀小夥子，你別跟著了，別管了。”一個六七十的老奶奶拉住了正義大叔。

汽車到站了，許一鳴和肖雨先下了車，緊接著男人也急忙忙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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