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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臊子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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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臊子面 (1)

周艷艷站在賈家飯店金碧輝煌的大堂裏, 她精心挑選的奢歐式五重水晶大吊燈閃閃發光,差點亮瞎她塗了眼線的卡姿蘭大眼睛。

她茫然無措地看著服務員和工人來回奔走, 腦海裏閃過賈根民晌午和她說的話。

“艷艷。”

她心裏還沒來得及為賈根民頭一次這麽親熱得稱呼她高興, 突然就被兜頭兜腦潑了一盆涼水。

冷的她大暖天牙齒顫抖,骨縫呼呼著冷刺。

賈根民:“飯店已經轉讓了,你也不用再上班了, 好歹大家相跟一場,我給你結了三個月的工資,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周艷艷曾偷聽過賈根民的話,曉得賈根民要賣了飯店,只是她沒想到,賈根民的動作竟然會這麽快!

快的猝不及防, 她的退路還沒有著落呢!

她本想著去找宋淵偶遇,激發舊時情意, 徐徐圖之, 可是宋淵工作的地方竟然是醫院, 他是外科醫生, 不出門診, 不動手術竟然看不到!

等周艷艷好不容易攀談上縣醫院的一個老家小護士,興致沖沖地打扮好去偶遇, 結果宋淵竟然請假了!

這一請假, 就是小半月,周艷艷兩眼一抹黑後是望穿秋水。

等他再回來, 就是賈家飯店轉賣的事兒了。

周艷艷痛苦咬唇。

賈根民說的好聽, 什麽相跟一場, 給她結算三個月的工資。

可他要是真的看重她, 怎麽不把她也一塊帶走呢?

賈家飯店倒了, 可是賈家沒倒!

她這段時間也不是白白浪費的。

一早就打聽到賈家飯店的賈根民要專心辦廠,在漠河的上游有一大塊閑置的荒山,近日熱鬧地很,賈根民以前買下的那個小型食品廠也計劃搬遷到那兒。

周艷艷覺得自己很滿足,她不想高攀去新廠子,她就想回到以前那樣,賈根民動不動把她丟到小食品廠那兒就好。

然而,賈根民根本不想繼續用她了。

他掏空了她的存貨,就毫不留情地拋棄了她。

周艷艷眼裏閃過恨意。

她恨!

恨賈根民不識好歹,過橋拆橋。

她只是一個小女子。

求一份安穩的工作,為什麽連這個也不給她呢?

賈根民以為他看盡了自己。

發掘完了她的眼光。

認為她不可能再搗鼓出有用的東西了,她偏要告訴他,讓他知道,自己還有價值!

離了他!她還能找上另一個人,這一回,她要拼盡全力!她要在這個失敗飯店卷土重來,把它捧上天!

沒錯,周艷艷不打算離開賈家飯店。

她上輩子就沒幹過兩件像樣的工作,只是看的多了,知道的多,眼光高。

這輩子她在賈家飯店倒是真切感受了一番社畜的滋味,雖然也不肯咋上心用功,但是耳濡目染,她還是學到了不少飯店經理的知識。

她垂下腦袋又擡起,挺胸收腹,眼神堅定地抱著她昨夜熬了一宿寫的新飯店未來規劃書。

她有信心,憑著她上輩子的眼光和這輩子的知識,她能打動飯店的新老板,取得比跟在賈根民身後更好的待遇!

不過她在大堂等啊等,等了老半天,咋沒看到新老板呢?

周艷艷跺了跺腳,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跑去賈根民的辦公室詢問。

此時,柳暄紅正在和賈根民的談話也到了尾聲,雙方交接完,賈根民把鑰匙交到了柳暄紅手裏,看著遠方吳江旁密密麻麻如螻蟻的工人奮力建造的新酒樓,他態度輕佻:“柳老板,你能接下飯店,很有勇氣,但是……”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抹不甘,擡頭又重新掛上笑容,這次態度真誠了點:“希望這家飯店能夠在你手裏延續下去,不會倒黴的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吧。”

“柳老板,你一向走平價親民路線,我想這樣就挺好。”

便宜實惠的飯店,和高檔上檔次的酒樓路線不沖突,有柳記的招牌,相信這家飯店也能重現柳記的火爆吧。

可惜,這樣的輝煌不是他所成就的,他正傷感著,聽到柳暄紅說:“賈老板,飯店的未來是我決定的。”

賈根民皺眉:“你什麽意思?”

柳暄紅臨窗眺望,感受著四月微佛春風,她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自信,昂揚!

她張了張口:“你賈根民辦不到的事兒,不代表我辦不到!”

賈根民心下一沈,還要細問,辦公室的紅木大門突然被人破開,周艷艷闖了進來,不可置信地問:“飯店的新老板是她?”

她是質問賈根民,但是眸光卻死死地盯著柳暄紅,滾燙,灼熱,又透著冰涼絕望。

好像溺水人無意間抓到了一根稻草,她奮力撲騰著,想拼命地挽留它!

在賈根民毫不猶豫的點頭中,周艷艷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她滿腔的恨意,登時從賈根民迅速移到了柳暄紅身上。

她在心靈的荒蕪裏嘶吼吶喊。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人又會是柳暄紅!

柳暄紅!

她為什麽一次又一次打攪她!

她就不能乖乖待在她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裏嗎?

為什麽又要跑出來折騰!打斷她的計劃!

她心知柳暄紅不可能雇她,她也不想替柳暄紅掙錢,猛地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響重重地在走廊回蕩。

柳暄紅感到莫名其妙。

她想了想,周艷艷一直都挺莫名其妙,聳了聳肩,和賈根民再見,就出去了。

飯店到手,她得好好設計這個新飯店。

如何設計,其實她心裏有譜了,她打算把上輩子自己開的私人菜館搬過來。

古風的私人菜館,隱藏在商圈的一角,小橋流水的精致蘇式園林,費了她很大功夫。

當然,飯店的格局和她的私人菜館不同,柳暄紅就依舊是以古風為主,她設計的精美的窗欞和桌椅板凳等器物,沒有交給平南家具廠,由劉主任新開的小木廠承接。

雙方都是老團隊了,溝通順暢,而且柳暄紅不吝錢,隨著錢如流水花出去,飯店開始動工了。

這次的柳暄紅有了助理,但是她沒有把飯店的裝修交給助理看照,每日親自跑前跑後。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即使是開鹵味店,飯館和火鍋店,柳暄紅都沒真親力親為過。

所有人都看出了她對新店的重視。

陸傑笑道:“柳老板,你對新店這麽鄭重,倒是讓我犯愁該給你介紹什麽名廚名師了。”

他陸家的正經傳人就是賈家飯店的前大廚,飯店轉讓,大廚也跟著失業了。

陸傑琢磨著,連他家小叔都不能把飯店盤活兒,他唯一的選擇就只有爺爺了。

莫非要請爺爺出山?

可是他爺爺有點難搞啊。

他胡思亂想個不停,卻發現沒聽柳暄紅回答,看到她低著頭,垂著眼,專心致志地片羊肉。

羊肉薄如蟬翼,片的晶瑩剔透,好似薄薄雪花。

柳暄紅眉毛高挑:“你毋需發愁,我這次自己來。”

陸傑微楞,隨後猛然意識到她說什麽,咧嘴笑了:“好!到時候我可要日日去你的館子纏磨你做的好菜。”

柳暄紅神秘一笑:“這要看你的本事了。”

陸傑微楞,還想細問,柳暄紅已經片好羊肉,端去烤肉架邊了。

陸傑去年答應的烤肉終於在忙裏偷閑大家一塊聚餐了。

地點就在柳暄紅家小院。

陸傑花了大功夫從首都弄回來的烤炙子搬在院子裏,宋小果和小月兒還有小言好奇地要摸來摸去。

宋致遠雙手抱臂,立在一旁看著,烤炙子開爐了,誰敢伸手他就不客氣打掉。

廚房裏,杜美麗他們在忙活著,光吃烤肉是不行的,柳暄紅還買了牛肉魚丸雞胗鴨胗魷魚蔬菜等等。

勤勞的杜美麗和高雅如還有陸家幾個小夥子把食材洗洗涮涮地幹凈鮮亮,水靈靈的,細心地切好擺放整齊,端了一些出去院子。

杜美麗向柳暄紅說:“暄紅姐,嬸嬸有事凱不了。”

柳暄紅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她掃了一圈兒院子,火鍋店的,飯館的,發現人基本都來了,唯一不在的是宋淵。

她擡手看了眼手表,想著宋淵已經下班了,大概很快就回來,擡手讓大家開吃。

烤肉不拘什麽開場,想吃就擡手自己烤去。

烤炙子上滋啦啦響,紅白相間的羊肉片沾上熱油,倏地縮緊又張開,原本和鍋面貼地嚴絲合縫的羊肉片直挺挺地躺著,油光水滑,涮上一層鮮艷的醬汁,就迫不及待地夾上來,一邊呼呼吹著,一邊忍不住咬上,羊肉的鮮美肥嫩和濃郁醬汁在口腔霸道綻開,給人極致的美味享受。

即使燙傷了舌頭,也忍不住囫圇咀嚼。

陸傑滿臉迷醉享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烤肉了,羊肉烤得表層微酥,吃起來卻是肥嫩多汁,這涮上的醬也不知是什麽做的,醬香沖擊著味蕾,滿嘴鮮香。

他沈醉地搖頭品嘗,睜開眼,筷子再夾,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咦,剛剛明明還摞地老高的羊肉片呢?”

怎麽就只剩一半了!!

小言笑嘻嘻道:“大叔,你再搖頭晃腦我們可得吃光啦。”

這大叔也是傻,烤肉這麽好吃,竟然不緊著吃,還擱那搖頭晃腦的,不就是便宜他們了嗎?

陸傑倒吸一口氣,悲憤地譴責大家不懂品嘗美味,然而大家嘴上嗯嗯,筷子夾地無影,那一摞羊肉碟子,在他控訴的這陣功夫,嗖地又取了一半。

用行動表達他們對美味的追求。

陸傑:“……”

陸傑可不敢再耽擱下去了,什麽細細品味飲詩喝酒都滾蛋。

他再閑情逸致下去,連肉都吃不著了。

宋淵就是在這種氛圍裏回來的,…柳暄紅嫌棄他渾身一股醫院消毒水味兒,攆他去洗澡。

至於烤肉,柳暄紅特意給他留著呢。

於是等其他人烤完了那高高的一摞羊肉片,肚子吃了個半飽,興致勃勃地向燒烤架上出發,享受一串串美味燒烤,陸傑眼巴巴地看著宋淵。

宋淵也知道他是柳暄紅在縣裏的朋友,有心想結識。

一個饞肉,一個饞……咳咳想了解妻子的過往,倆人登時相見恨晚,引為知己,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高談闊論了。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柳暄紅就端出消食的山楂水,小言是撐著了還要吃,不肯吃茶,一邊啃著串魚丸一邊朝柳暄紅豎起大拇指:“暄紅姐,這烤肉和燒烤真好吃,咱們店裏要是賣的話,指定能把那群人吃得舍不得回家。”

“對呀,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我覺得我弟弟妹妹應該也喜歡吃。”

“暄紅姐,咱們真的不能開新店嗎?”

柳暄紅:“這不是看你們嗎?大家要鍛煉起來!特別是小言,你想開燒烤店?如果你能在火鍋店鍛煉出師,我就讓你當燒烤店店長!”

小言瞪大眼睛,嘴裏的魚丸沒顧上咽下去,塞在頰邊鼓鼓的,她雙眼發光,激動地抱住了柳暄紅,大聲喊:“暄紅姐!我一定會非常!非常努力的!”

柳暄紅:“……”知道了,知道了,快把我放開吧,要出人命啦!

鬧哄哄的烤肉聚餐直至深夜結束。

臨走前,大家收拾好庭院,柳暄紅催著幾個孩子洗澡,烤肉後身上的衣服都會沾染上氣味,必須洗澡後才能沾床。

她在二樓的浴室下來,又仔細地整理了一遍客廳桌子。

月光突然傾洩進來,宋淵沈聲問:“怎麽不開燈?”

柳暄紅指了指桌面,溫暖明黃的煤油燈靜靜地籠罩著,從宋淵的角度,看到她濡濕的烏發,泛著亮光,眉眼幹凈,嘴唇也比白日紅潤。

宋淵垂下眼,睫毛卷翹:“杜同志到家了。”

柳暄紅隨意“嗯”了聲。

畢竟這麽晚了,柳暄紅也不放心她們獨自回去,火鍋店的小言她們被陸傑開車送回去,高雅如在隔壁高嬸子家湊一夜,唯有杜美麗,她家就在不遠,但是畢竟夜深了,柳暄紅就讓宋淵跟著。

對於宋淵的人品,她還是信的過的。

宋淵默默坐在一旁,想幫她整理桌子,讓她睡覺,被柳暄紅打了下手:“別動。”

她捂著小半張臉,露出清淩淩的眸子,充滿了嫌棄:“一股味兒,趕緊洗澡去。”

宋淵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徑自上樓。

柳暄紅楞了楞,他看著她的那一眼,怎麽有股委屈呢?

她呸了一聲,覺得自己瞎想,趕緊收拾完關門上床。

宋淵是回來了,柳暄紅有點躲著他,奇怪的是,他也沒有急著和她一起。

倆人一直是分房睡,柳暄紅當初在二樓堅持改造的書房,徹底成了他的臥室。

第二天,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各自忙活開了。

時間一轉,天氣逐漸變熱,街上的小商店開始進冰棍了,宋小果興致勃勃地舉著一個甜筒給柳暄紅看,驕傲地和她說這是雪糕,省城賣的。

柳暄紅瞅了眼大頭甜筒上雪白的冰激淩,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嗯,是記憶的童年味道。

宋小果傻乎乎地看了眼吃得正香的娘,又看了看自己缺了半邊的雪糕,嘴巴一咧,就要大哭,柳暄紅塞了他一張大團結:“買些回來。”

宋小果熟練地接過,笑嘻嘻地敬了個禮,“得令!”

裝模作怪地走出去了。

宋秋:“娘,你別慣著他。”

柳暄紅不解:“我只是想吃雪糕。”

宋秋滿眼無奈,“你給了他十塊,能買多少雪糕啊,少不得要買些零嘴兒。”

“他必須減肥了。”

柳暄紅心虛訕笑:“等他長高了,自然就會受了吧。”

其實她也不清楚,但是她和宋淵倆人,都是高挑身形,宋致遠也是身材修長,宋小果應該不會基因突變吧。

說到宋小果的減肥,柳暄紅也曾溫水煮青蛙地控制過,平時哄他運動,小孩愛上了打籃球,踢足球,跳高。

然後他成了一個靈活的小胖子。

柳暄紅:“……”

畢竟是小孩子,柳暄紅也舍不得給他節食只能無奈放棄,等他長高變瘦。

畢竟,每家飯館和小賣部,幾乎都有一個胖小孩。

家裏好吃的太多了!

沒一會兒,小月兒回來了,她手裏舉著甜筒,一看就是撞見了宋小果,小姑娘給柳暄紅一只,再給哥哥一只,然後乖巧坐在一邊自己糊了滿臉的汁水。

在這悠閑的時光裏,柳暄紅的新飯店裝修好了,不過她的桌椅板凳還沒做好,柳暄紅驗收完後,把心思投入菜單制作上。

與此同時,開年後就建造的袁家酒樓早就完工,開業的日子就在明日,在松山縣名氣大噪的柳暄紅,也收到了袁家酒樓的請帖,這一次,她沒有無視,沈思了會兒,和宋淵說了一聲,獨自去捧場。

袁家酒樓在漠河的上游吳江河畔,三層高,獨引一條小渠入後院,養著些魚蝦水蟹。

酒樓的大廚也是南方人,一手海鮮烹得極好,不多加佐料,多采用清蒸的烹飪方式,發揮食材本身特有鮮味。

酒樓新開業,和柳記開張一樣,進場打折,還送一份精致點心,是芬芳撲鼻的綠豆糕,在夏日裏吃著清涼爽口。

柳暄紅靜靜地品嘗,吃過滋味,心裏有了計較。

也就愈發安心,面色平靜。

不過她安安靜靜地一人享受美食,有人可不允許。

誰不知道柳暄紅在餐飲的大名,她曾開了松山縣的第一家飯館,有著別人沒有的勇氣,開業後一直生意火爆,客似雲來,即使現在大街小巷湧現出不少大小飯館,也動搖不了柳記的地位,食客們提起飯館就說柳記,滿嘴誇獎,讚不絕口。

之後她又開新店,做火鍋,當時誰也不看好她的店面,認為她只會開小飯館,火鍋這玩意兒可能不太適應松山縣,但是現在,何止是適應,家家戶戶誰家還沒兩包火鍋底料呢。

不過,也許一直以來順風順水了,柳暄紅也開始飄忽,想要往上走了,拿下了賈家飯店後,有風聲傳出,她竟然要撇開以往的便宜實惠路線,來價格高昂的大飯店。

當然,誰也不知這消息是否真假,但是從新飯店精致覆古的風格來看,即使是走平價路線,也平價不到哪兒去。

這不是正好對照了袁家酒樓嗎?

一個開小飯館的泥腿子出身,一個松山縣上層家族的袁家,哪家的酒樓更出色,不言而喻。

有眼熟的食客忍不住跑來勸說柳暄紅,不要和袁家鬥上。

有人則大聲宣揚:“今日吃了這袁家酒樓的吃食,才知道何為美味,可恨咱們松山縣名廚匱乏,竟然讓那些價賤吃食討好民眾,捧上天去,不知羞恥。”

這人搖頭晃腦一說完,氣氛頓時一靜,在場的人沒有不認識柳暄紅的,所有人忍不住把視線轉向她。

柳暄紅熟識食客林福田還沒走,也擔憂地看向她。

卻看到她依舊不緊不慢地吃著菜,好像半點沒發覺,有人罵她。

林福田忍不住小聲提醒:“柳老板,剛剛有人在說柳記。”

他張了張嘴,實在不好意思把人家踩扁柳記的話說出,柳暄紅咽了口菜,哦了聲。

林福田:“……”

怎麽可以這麽淡定!

“你不知道他說了什麽?”人家可是把咱們柳記拉踩了一遍啊!

柳暄紅抹抹嘴,眸光茫然:“不知道啊。”

“大家都知道我是鄉下來的嘛,他說的那麽文縐縐,我也聽不懂呀。”

所有人:“……”

是哦。

這位可沒讀過什麽書。

罵人但是對方卻沒接收到,豈不是白罵了?

出聲的那人已經臉黑了。

而眾人楞過,熟知柳暄紅的人回味過來,不禁暗暗笑話。

雖然大家都知道柳暄紅出身鄉下,家裏貧困,沒上過兩年學,但是大家日常交流可沒發現她知識淺薄,而且能開飯店辦廠看文件,之前一直是她一手抓的人,會是個不懂的人嗎?

報紙上誇柳記的記者文筆比這更文縐縐,柳暄紅念報也毫無壓力。

所以,果然是柳老板故意氣人吧。

頂樓臨窗,袁夢年望著柳暄紅離開的背影,眉宇深擰。

“那就是柳記的老板,柳暄紅?”

袁夢昌隨意瞥了眼,漫不經心道:“沒錯。”

酒樓的熱鬧他們方才也知曉了,柳暄紅的表現卻出乎他的意料。

袁夢年低喃:“她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鄉下女人,你以後要對她小心點。”

袁夢昌翻了個白眼,混不在意道:“怎麽你也這麽看中她?我覺得你們都高看柳暄紅了,我承認,一個鄉下人在松山縣闖下這份身家有點能耐,但那又如何,我看她的小聰明就到這了。”

“而且,”袁夢昌眼裏閃過不屑,“我可不是賈根民那個蠢貨,連個鄉下人都鬥不了,哥你放心,我可是袁家人,比那家夥聰明多了,何況高檔酒樓可是我們這些人的主場,指定不會讓她再囂張下去。”

袁夢年擡眉:“你要做什麽?”

袁夢昌得意一笑:“有的人順風順水慣了,不跌幾個跟頭,怎麽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呢?”

袁夢年:“不會是什麽違法……”

袁夢昌不耐煩地岔開話題:“安心啦,就是個小教訓,姨夫來了!我們快去接!”

他可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風光,壓賈根民一頭,多虧了他那能幹的姨夫呢!

……

日影西斜,柳暄紅慢悠悠地在大街上溜達,回了筒子樓的小巷,鄰居們曉得她是去參加了袁家酒樓的開業,紛紛湊上來八卦。

“暄紅,那袁家酒樓裏賣的什麽菜?”

“裝修得如何呀?裏面是不是和外面一樣漂亮?我天天路過那兒上班,瞅著外面貼的那啥瓷磚,老好看了,我要是有了自己的房子,也得貼上幾片。”

“都問的什麽呀,最應該問的難道不是味道嗎?暄紅,是不是你家柳記更好吃呢?我相信咱陸師傅手藝不比那些外地人差。”

柳暄紅被她們逗的笑容滿面,尋思著怎麽回答,背後傳來一道冷嗤:“哼!人家袁家酒樓可是大酒樓,大飯店,也好意思和小飯館比!”

“盧香梅,你怎麽說話呢!”

盧香梅習慣性地要懟,但是擡眼一看柳暄紅逐漸冷下來的臉,想起自己回鄉躲超生,是柳暄紅幫忙照顧閨女的,她腦子再瘸也知道自己以後不好說柳暄紅閑話了,神色訕訕,自打嘴巴:“不是,不是,我就是一時習慣了。”

大家都是老鄰居了,誰不知道她的德性,送了她鄙視的目光。

平時她是多討厭人家,才習慣性說人壞話啊。

這盧香梅簡直了。

大家不搭理她,紛紛繼續纏著柳暄紅說袁家酒樓的事兒,盧香梅豎著耳朵聽著眾人八卦卻不能加進去,後悔死了。

畢竟她這次,是真的有權談論啊!

今天柳記開業,她那個嫁給了金家的侄女念著她,白天特意請她去酒樓搓了一頓,她能不知道袁家酒樓長啥樣兒,啥滋味兒嗎?

忍了又忍,盧香梅忍不住扭著產後發福地厲害的身子一屁股擠進去插話。

“別的你們都可以吹,但是這大廚做的菜是真的比柳記好。”

盧香梅形容不出來,她其實不覺得袁家酒樓的菜有多好,還有點嫌棄味道淡,但是其他人都誇啊,她也就這麽認為了,而且那酒樓的菜做的的確很漂亮,她有點舍不得吃,就是那小碟擺的就一丟丟,吃兩口就沒了。

盧香梅覺得太不值當了。

月上柳梢,柳暄紅剛叩了院門,盧香梅鬼鬼祟祟湊上來道:“暄紅啊,我以前是討厭你說了你不少壞話,但是你照顧了我閨女,我也是記恩,這次是真心勸你,不要想著開什麽高大上的飯店,和袁家酒樓爭。”

她覺得光那菜的模樣,就爭不了。

而且人家袁家多能耐啊,聽說這些人做買賣可黑了,她們這些人就是平頭百姓,普通人家,哪能應付地了那些人的手段呢。

盧香梅是真心實意地為柳暄紅發愁:“你可不要走了賈家飯店的老路。”

柳暄紅擺擺手,“你放心吧。”

她看著盧香梅憂心忡忡的背影,不禁搖頭失笑。

這些人是怎麽了,這麽看不起她,連盧香梅也過來勸誡她了。

柳暄紅摸摸下巴,難道她就這麽好欺負嗎?

“你在這站著幹什麽?”宋淵提著公文包上臺階,柳暄紅嗅到一股清爽的味道,她探頭在他身上上下聞聞,眼睛在月色下閃閃發亮:“你洗澡了?”

宋淵低低“嗯”了聲。

月色灑在他沒被衣服遮住的皮膚上,白得晃眼,柳暄紅這才發現,她的便宜丈夫又白了。

自從他轉業回來,他迅速從一顆黑不溜秋的煤球變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柳暄紅還暢想過他變白後,會不會恢覆成以前俊俏的模樣。

然而借著月色下的水面,她看到他竟然比自己還白,撲過水洗臉,泛著層瑩瑩水光,唇紅齒白的小模樣,皮膚好的簡直過分。

柳暄紅捂了捂胸口,深深地感到一股酸意。

他平時除了自己給他買的一罐蛤蜊油,沒塗什麽其他東西,皮膚怎麽能這麽好呢!

難道蛤蜊油有奇效?

柳暄紅睡覺前,坐在他的窗口邊,看著他抹了臉後,隨口說了句晚安,然後把他的蛤蜊油順走了。

宋淵:“???”

臥室裏,柳暄紅小心翼翼地比量著宋淵的取量,摳了一小點,虔誠地抹臉。

第二天,宋淵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瓶新的蛤蜊油。

他看著鏡子裏俊俏的臉,大概猜測了什麽,不禁彎眸勾唇。

他的小妻子,也太有意思了。

柳暄紅一整天就時不時地摸摸自己的臉,有時候覺得自己好看了,有時候又覺得是心理作用。

就這麽嘀咕了兩天,她也懶得再摸了。

橫豎宋淵這個小白臉是她的便宜丈夫,就算長的比她好看又怎麽樣,還不是她碗裏的,跑不了。

正好劉主任,哦不,是劉廠長把訂單做好了,搬了桌椅板凳過來,柳暄紅天天過去開窗通風,琢磨菜單,挑選開業的好日子。

忙活開了,也就沒有閑心惦記皮膚的事兒了,不過那罐蛤蜊油,還是靜靜地擺在她的桌面上。

柳暄紅早出晚歸,琢磨好了菜單又想著她許久沒去過廠子,又往小宋村跑。

大嫂在她耳邊嘮叨:“暄紅啊,你繼續勸勸萬水吧,萬水這孩子考大學真不行啊。”

柳暄紅:“大嫂,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覺得萬水很聰明,也有毅力,他下功夫一定能考上。

宋大嫂僵了僵。

難得愧疚。

“而且也就這一兩年,萬水還年輕,不會耽誤什麽。”柳暄紅說,“縣裏的人結婚晚,有得三十多了還沒結婚呢。”

宋大嫂驚訝地眼珠子快掉了:“三十多都沒結婚?”

“咱們這,三十多都能當爺奶了!”

柳暄紅坐在窗邊疊被子,就聽到宋大嫂和王繡花震驚地說著縣裏人三十多歲結婚的事兒,院墻邊不斷傳來妯娌倆的吸氣聲。

至於宋萬水的事兒。

宋大嫂也沒那麽心焦了。

她的孩子她清楚,那是死犟性子,倔得一頭牛都拉不回來。

膽子大,不然當初怎麽就敢跟柳暄紅去縣裏呢。

宋大嫂知道自己拗不過孩子,已經放棄了。不過是看到柳暄紅回來,又不甘心而已。

柳暄紅回了小宋村,廠長張文康就聞著味兒,摸過來了。

雖然她現在有錢,老宋家巴結著她,但是她在小宋村除了必要的團聚,不愛往老宋家湊,回回在三房做飯。

因她時不時回來,竈房裏的永遠存著幹燥的柴火,擺放的整整齊齊,這是宋老大閑著沒事兒劈了曬了就給她搬來的,要是哪天潮了,又搬出去晾曬地幹燥。

刷了跟火柴,點了一把幹稻草,竈爐嗡地燃燒起來了,映的火膛裏亮堂堂的,油鍋熱了,蔥蒜爆香,柳暄紅下了腌了一個小時的豬肉粒,不一會兒香味彌漫,她抓上一把切碎的熏幹,澆上高湯,咕嚕嚕的湯染上了醬色,醇香濃郁,她拉上竈門,去院子洗了手,張文康就是這時候進來的,柳暄紅打了聲招呼,將煮好的湯淋在熟面條,燙了胡蘿蔔丁木耳等蔬菜,撒上蔥花,淋點香醋,紅油,芝麻,一碗熱騰騰的臊子面就好了。

紅彤彤的臊子面,紅黃白綠顏色鮮艷,迎面而來香氣撲鼻。

沒一會兒,宋莞平也拐腳進屋,倆人也不和柳暄紅客氣,自己下了面條,澆上剩下的湯底,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

“香。”

宋莞平聽說柳暄紅要在縣裏開大飯店,很多人不看好,她嗤之以鼻。

作為柳暄紅一回來就自動尋味過來蹭飯吃的宋莞平,可是清楚柳暄紅做的飯有多好吃,那滋味,吃了以後別的都是尋常了,要不她咋天天瞅著三房的動靜呢。

因此,吃完抹嘴巴,宋莞平開口第一句話說的不是廠子的事兒,而是拍著柳暄紅的肩膀,讓她不要理會外面的閑言碎語,她手藝好,新店也一定會火爆。

張文康也跟著附和。

因為柳暄紅在省城帶回來一幫人,那些人能幹的很,食品廠沒什麽問題需要柳暄紅解決的。

廠子規模已經比以前大了一倍,說是小宋村生產隊的副業已經有點不合適了,然而書記裝聾作啞,廠子也繼續招兵買馬。

現在十裏八鄉都有婦人在廠子做工,柳暄紅主張要蓋的食堂已經蓋起來了,不過休息的地方沒了。

人太多了,大家都是在食堂的長椅上歇,一邊休息一邊嘮嗑。

不止是工人,廠子的貨也銷到了十裏八鄉。

雖然宋萬水不在,但是他以前留下的經驗和人脈在,新任銷售部主任也是個經驗豐富,領著一群小年輕哪兒都敢去。

甚至還搭上了省城的路子。

廠子擴展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被逼的。

因此當柳暄紅試探著說夏天到了,她們要不要研發新產品賣冰棍雪糕,張文康和宋莞平心裏抖了抖,咬牙說,只要柳暄紅能解決制冰設備,他們就能再開一條生產線。

柳暄紅想著自己家還沒冰櫃呢,這玩意兒現在還沒普及,她也沒路子,只好摁下不提,把這個提議列在明年的計劃表裏。

轉眼又是兩天,宋萬水已經開始往知青點和縣裏奔跑準備備考,柳暄紅也踏著清晨的雨露回了縣城。

高嬸子捧著日歷本,厚厚的日歷卷著成一塊,用鐵夾子捏著,高嬸子把幾個適合開業的好日子折了起來,留柳暄紅選擇。

反正一切都弄好了,只差東風,柳暄紅挑了個最近的日子開業。

說是最近,其實也還有小半月,柳暄紅就繼續早上出門溜達一圈兒,巡視柳記,然後到新飯店開窗通風,買完菜回家研究菜譜。

日子悠哉悠哉,轉眼就到了開業前,她定了柳記飯館開業沒有的大花籃,鞭炮,叮囑了宋淵請假,請左鄰右舍照顧一下幾個小孩。

白天她習慣性地往柳記巡視,突然看到她家飯館前鬧哄哄,不是往常排隊的擁擠,她心頭一跳。

扒開人群,只見兩個陌生女人跪在大門口,嗚嗚嗚地哭著。

一個漢子渾身冒著紅疙瘩,面色灰白,躺在木板上。

女人傷心地哭著,淒厲的聲音直戳耳膜:“老天啊!我苦命的兒子啊!這家飯館害死人啊!”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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