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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香椿炒雞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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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香椿炒雞蛋 (1)

寒冬過後, 天氣回暖,細蒙蒙的春雨給大地帶來了一片深深淺淺的綠色。

漠河一如既往地緩緩流淌著, 淙淙流水伴伏著連碧青山, 波光粼粼,溫柔徜徉。

桂樹發芽,柳枝抽條兒, 路邊簇簇擁擁冒出了雜草萌芽。

因著這場綿綿不絕的春雨,松山縣的大街上,冷冷清清,青石板和小店的頂棚被雨水沖刷的幹凈鮮亮,開著的店門也寥寥無幾。

行人窩在家門懶得出去,柳暄紅也被迫打斷了周末去省城的計劃, 留了信給宋暖英兄妹,抱著幾個孩子躲在廊下偷閑。

去年買的菊花謝了, 倒是二月移植的山茶花還開著, 粉白黛綠, 水蒙蒙, 嬌滴滴得惹人憐愛。

門扉吱呀, 溜進一個穿著透明小雨衣的胖小孩,烏溜溜的大眼睛滴滴轉, 小胖手捧著一個小籃子, 隱隱約約透出一抹春綠。

“可算回來啦。”柳暄紅躺在廊下的藤椅上眼皮微闔,似睡非睡, 聽到動靜, 撩起眼皮就對上一張討好的小胖臉。

宋小果:“娘, 我沒有去瞎玩兒, 瞧我給你帶回來什麽好吃的?”

柳暄紅懶洋洋低喃:“陽春三月吃香椿。”

宋小果瞪大了眼睛, 他還沒拿出來呢,他娘怎麽知道高嬸子給自家送香椿的?

“笨。”柳暄紅彈了他一個腦殼嘣。

小孩捂著額頭,不服地哼唧。

小月兒咯咯笑道:“高奶奶昨兒就和娘說啦。”

宋小果也不氣餒,獻寶不成,纏著柳暄紅做好吃的。

鮮嫩的香椿實在誘人,尤其是剛剛采集下的嫩芽,還沾著雨露,青蔥嫩綠,葉厚芽嫩,香椿味濃。

柳暄紅看天色近午,她在廊下躺了小半天也無所事事,無聊虛妄,幹脆起身去廚房,不負手頭的這抹美好春光。

廚房內已經熱了竈,宋秋一看宋小果帶回的香椿就知道柳暄紅會忍不住下廚,早早過來點了柴火,溫起熱粥。

吃香椿,要采最嫩的椿芽,越是鮮嫩的頭茬椿芽,硝酸鹽含量越低。

清洗後,用開水燙一下,和雞蛋液攪和在一起,炒時能充分融合椿芽的香氣。

熱油下鍋翻炒後,滴上幾滴熟油,鮮嫩的香椿炒雞蛋就完成了。

嫩黃蔥綠的春天顏色,擺在白瓷盤中,莫名地讓人心情變好。

夾一口嫩滑的炒蛋,香椿味濃,仿佛嗅到了鄉下田野的悠閑氣息。

這美味只有幾個人欣賞實在可惜,柳暄紅又炒了一碟,送入隔壁的高嬸子家。

雨水滴答,落在窗沿,跳起點滴水花。

高嬸子戴著紅繩眼鏡,借著微暗天光在廊下踩著縫紉機,瞧見她來後,歡喜地拉常幾句,縫紉機的噠噠噠聲和春雨的滴滴滴聲盤旋在空中,柳暄紅就在高嬸子處度過了閑暇午後。

到了下午,春雨絲絲,小巷陸陸續續回來了人家,一輛牛車悠悠停下,面色蒼白的女人抱著孩子下地,露出鬢發濡濕的臉龐。

柳暄紅定睛一看,是盧香梅偷偷回來了。

可惜運氣不好,碰上今兒下雨,工人無精打采,廠子也提前下班兒,讓眾人抓了個正著。

“她懷裏是不是抱了孩子?”高嬸子也一邊踩著縫紉機一邊探頭去看。

柳暄紅漫不經心地點頭,打了個招呼,腳步匆匆回家。

今兒下雨,小雲在她家和小月兒窩在屋內學習畫畫,她得回去給小姑娘報一聲話。

孩子幾個月沒見媽媽,肯定想念了。

踏上木制樓梯就看到倆小姑娘乖乖地趴在大圓桌上的背影,四周淩亂,鋪了一地的白紙畫稿。

柳暄紅隨意撿起一張,誇了倆小姑娘一句,告訴了盧香梅回來的消息。

小雲立刻撒了畫筆,朝她匆匆彎腰,就咚咚咚下樓奔向家了。

被拋棄的小月兒也沒有不滿,楞了會兒歪進柳暄紅腿上,一邊替好朋友高興,一邊喃喃著問這場春雨什麽時候能下完。

她和小夥伴們憋了好幾天,眼看周末就過了一半,要是雨不停,這個周末就毀了。

她小嘴嘟囔個不停,然而老天卻沒給小孩面子。

夜裏依然還響起了春雷,鳴鳴震震,周日又下了一場痛痛快快的雨,直至天光乍現,這場春雨終於到頭,人間灑下了明媚陽光。

宋小果和小月兒出門時發現,綿綿春雨後,萬物覆蘇,蟲兒窸窣,路邊簇簇綴著清新野花,山坡下是漫山遍野的姹紫嫣紅。

行人脫下了厚重棉襖,穿著單薄的春衫出門了。

宋小果和小月兒還是小孩子,柳暄紅特意給他們套了件針織衫。

等到周末,日頭高漲,氣溫徹底穩定下來,小孩們連針織衫都不用穿了,柳暄紅和宋淵領著四個孩子,倆小年輕坐上了省城的大巴。

上次她們一家去省城,還是去接小月兒,然而小月兒已經沒有她來時的記憶了。

她只模模糊糊地記得自己在省城有對爸爸媽媽,住的地方是擁擠的筒子樓。

至於如何到柳暄紅家的,已經毫無印象了。

好像她就睡了一覺,就莫名其妙的到了現在的家裏。

有溫柔或冷酷的哥哥們,忙碌的娘,和天天陪著她玩耍的小果。

路途無聊,柳暄紅壓著嗓子,和宋淵談起了接小月兒的事兒。

後座上,宋小果也在張牙舞爪地比劃著他們上次來省城的驚險,說到宋秋不舍得坐車,一腳一腳走路去省城尋妹妹,結果被男人打了一頓,鼻青臉腫,宋暖英和宋萬水憐愛的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可憐的孩子,嬸嬸當初應該找我一塊去,咱們打他一頓。”

“娘,我們這次還能找他算賬嗎?”

柳暄紅擡頭,沒好氣地瞪他:“怎麽,你還想去打架?就你這小身板,還不夠人家一拳的。”

宋小果撇撇嘴。

柳暄紅:“何況就算是想找,也找不到了。”

她把那人被張麗舉報掉工作的事兒說了。

眾人罵了罵報應,這才情緒緩和下來。

從松山縣去省城要坐至少三小時,若是車流擁擠,雨天路滑,運氣不好就得耽擱一下午。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天朗氣清,路途順暢,閑談完後,幾人還抽功夫睡了個午覺,忽然就被乘務員搖醒。

省城到了。

其實他們和省城的關聯,不止是小月兒和張麗柳蘊三人,柳暄紅的幺妹就在省城讀書。

她要來省城,還給幺妹發過電報告知過,下了車,她牽著小月兒和宋小果擡頭張望,就看到幺妹穿著她去年送她的嫩黃色連衣裙,紮著利落的高馬尾,揚手和她打招呼。

“四姐!”

柳暄紅嗔了她一眼:“等了多久?怎麽來接我了?不用上課嗎?你下次再這樣,我來省城可不和你發電報了。”

幺妹含笑地朝小外甥們招招手,羞澀道:“沒課,我也沒站多久,看好時間的。”

“沒課,那就是兼職請假了吧。”柳暄紅挑眉。

幺妹紅了臉,支支吾吾地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柳暄紅心知自己猜對了,倒真的思慮自己下回來省城不告訴她,盡量不打擾這個努力的小姑娘。

春招,自然要去一趟大學,柳暄紅是要去幺妹的大學看一遍的。

因此,他們定下的招待所,就離幺妹的大學不遠。

幺妹送了他們進招待所,柳暄紅就打發她趕緊回去了。

她又不是什麽頭一回進城的膽怯鄉下人,沒親沒故像只無頭蒼蠅亂轉。

她自己就能收拾好。

幺妹想想自己過會兒還有課,下課後就能和姐姐們吃晚飯,聯絡感情也不急於一時,就答應走了。

到了地兒,幾人拉開行李,擺東西,折衣服,然後讓招待所的服務員送了一頓飯,稍微填了下肚子,幾個人先美美的睡了一覺。

他們定了三個房間,柳暄紅和小月兒,宋暖英一間。

宋淵和宋小果一間,宋萬水和倆大侄子一間。

柳暄紅醒來,發現宋暖英不見了,宋淵反而出現在她的房間,正在小廳幫小月兒紮揪揪。

柳暄紅隨意抓了把自己的頭發,納悶:“你怎麽在這兒,他們呢?”

宋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睡得松垮的衣服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膚,肩帶也露了出來,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一邊應付小閨女的頭發,一邊回答:“萬水和暖英出去了,說要試試在省城推銷柳記的產品。”

“你到底他們灌了什麽迷魂湯?”宋淵好奇地擡眸,又對上那片白皙,暗暗苦惱。

“你要不要回去?”

柳暄紅正想說她也不知道倆兄妹竟然是工作狂,被他後面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

她撓撓頭,看向宋淵,“什麽意思?”

宋淵幫小姑娘紮好頭發,側耳在月兒耳邊說了些什麽。

小孩乖乖點頭,拉著娘的手道:“娘,我要回去照鏡子!”

柳暄紅上下打量倆人,不明白這對父女要搞什麽名堂,她一頭霧水地進臥室,誇了誇小孩好看,又瞧見鏡子裏的自己的內衣肩帶露了出來,習慣性地拉了拉衣服,暗暗想,難道宋淵就是為了提醒自己這個肩帶的事兒?

可是他直接說出來就好呀,拐彎抹角幹嘛呢。

她忘了,這可不是上輩子穿吊帶露腰裝遍地走的年代。

“爹,娘起了麽?”

小廳傳來宋秋的聲音,柳暄紅聽到宋淵把幾個人喊了進來,她換了件衣服,慢悠悠地出去,“你們都醒了?”

宋秋:“是,娘,您要現在去大學看看嗎?”

柳暄紅忙擺手:“不急一時。”

她可不是宋家兄妹那對工作狂,她本來帶他們來,除了領他們見見世面外,也想讓這對兄妹在省城玩好好放松幾天,沒想到倆人前腳進屋,後腳就出門工作了。

真是讓她這個老板心生愧疚。

“哥,你看,我就說娘不會像姐姐們一樣。”宋小果也換好衣服了,他睡了一覺,精力十足,纏著柳暄紅要出去玩兒。

“上回的動物園還沒看呢。”

宋小果念念不忘。

柳暄紅本也是打算出去逛逛省城的,因此看向宋淵,宋淵微微頷首,“招待所的人說省城新開了家游樂園,很受孩子歡迎。”

宋小果和小月兒的眼睛,蹭地亮了!

“就是離這兒有點遠,需要坐公交去。”

倆孩子眼巴巴地看向柳暄紅,滿臉寫著:去嘛,去嘛。

柳暄紅擰眉:“可是現在已經三點了,游樂園可能四五點就關門。”

他們玩不了太長時間。

宋淵一僵。

倒是他思慮不周了。

小孩們立刻垂頭喪氣,像春天裏蔫了的小草。

柳暄紅好笑道:“又不是說不去,咱們明兒去,今天去你幺姨的大學看看。”

她特意點了點宋秋和宋致遠,“尤其是你們倆,好好看,好好感受下大學的氛圍,回去給我往死裏學習。”

宋淵扶額。

雖然知道她這麽幹是想讓幾個在大學熏陶一下,激勵起奮發向學的信念,但是她這麽明晃晃地說出來,會不會不太好?

不過很快他就曉得自己是多慮了。

因為幾個孩子,還真就吃柳暄紅這套!

宋致遠和宋秋還沒去呢就指天發誓一定要以考大學為目標。

這不是倆人太慫,而是他們明白了柳暄紅的意思。

柳暄紅平時不咋管孩子,只要他們不偷雞摸狗幹壞事兒,宋致遠逃課做小買賣她都不理。

對於孩子,因為太忙,她向來是放養的。

但是,在把這幾只羊丟出去養的時候,柳暄紅會給他們畫個底線。

比如宋致遠可以逃學不學習,但是期末成績必須得過的去,不能讓被叫家長。

而玩了一年,初二了。

柳暄紅又給他們倆劃了個底線。

學習考高中。

現在,雖然他們並不知道柳暄紅為什麽突然要他們考大學,但是他們明白她的意思。

考大學就是她給他們未來四年的任務。

宋致遠和宋秋現在都還是少年人,沒有什麽理想,自然不會抗拒考大學的事兒。

一口就答應。

宋淵不了解他們母子的官司,驚訝地看了眼宋致遠和宋秋,沒想到他們還挺熱愛學習?

那他回去,抽個時間看看這兒的課本,列個考大學指南?

宋秋和宋致遠突然後背發涼,互看一眼,卻沒有發現什麽。

他們不知道,回去後,他們就能感受到親爹遲來的關愛。

要去幺妹的學校,柳暄紅還特意指揮幾個孩子收拾一下。

她也是年輕時候過來的,自然知道大學也是個小社會,同學之間互相欣賞和看不起。

如果他們穿的破破爛爛不修邊幅,會給幺妹的同學帶來不好的印象。

柳暄紅自然不允許。

於是小月兒的小揪揪就被拆了重紮,渾然忘了她前一刻還對著鏡子誇閨女頭發紮的可愛。

宋致遠和宋秋逼的回去換衣服,宋淵也被柳暄紅嫌棄他的品味,挑了套衣服換去。

一家人準備完畢後,招待所的服務員簡直要閃瞎眼。

自打這一家子住進來,各個男俊女靚,服務員們偷偷開始八卦,沒想到裝扮後更好看了!

服務員望著乖巧可愛的小月兒和宋小果,暗暗下定決心,把自己今晚要相親的男人踢掉。

她也想生小可愛,顏值不過關還是不可。

和服務員這麽想的人還有很多。

走在路上的人看到這一家子,紛紛羨慕他們的好相貌,各種偷偷打量的目光導致柳暄紅已經在琢磨,要不要分開走。

她想要自由自在地逛逛校園。

而另一邊,幺妹不知道柳暄紅已經領著一家子進了學校閃瞎她同學的眼。

她頭一次一邊上課,一邊分神計算著下課時間。

柳暄紅和她約定了今晚吃飯,她晚上還有課,必須得趕快回宿舍收拾一下,盡快和姐姐匯合。

因此一下課,她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不過她太焦急,撞到了舍友的桌子,匆忙道歉後就匆匆奔回宿舍,也沒在意舍友不自然的神色。

“她怎麽這麽趕?沒聽說她今晚要打工呀。”

另一人聳聳肩:“可能新找了份兒兼職唄。”

藍惠松了口氣。

這並不是不可能,畢竟柳春芽在她們宿舍,最大的標簽就是貧窮和打工。

其實她們這些人大多數出身也不算太好,起碼有錢的人家很少,大多數都是出身職工家庭,手裏沒有大錢,但是生活費是足夠的,不像柳春芽,天天穿著幾件同樣的衣服,大部分甚至還有補丁。

每天吃的是窩窩頭,一學期連白面饅頭都舍不得買一塊,相反還要寄錢回家,長此以往,幺妹在同學的印象裏就差了一分。

這也是大多數鄉下孩子去外地上學後的大部分現狀。

因此大多數父母,在送孩子進城上學後,也會咬牙做件沒有補丁的新衣裳充面子。

寧願苦著自己,也要給孩子糧票,讓孩子不要省,沒有大事兒也不敢來學校,生怕給孩子丟臉。

然而世上最難掩蓋的就是貧窮。

城裏人普通的穿著,卻是鄉下夢寐以求的。

大多數即使費勁給娃充面子,換來的也是隱隱約約的歧視。

所以幺妹根本不在乎這些表面的事兒。

她不像其他女同學,愛打扮,或者要在大學找對象,因此每天收拾得光鮮亮麗。

她大多數時候心裏只有學習和工作。

衣服吃飯什麽的能湊合就湊合。

個人衛生習慣良好就行。

其實柳家每月給了她生活費,可是幺妹心知家裏條件並不好,盡量存下來寄回家,平時靠自己打工吃飯。

她覺得自己雖然不能嘗到同學們的肆意快樂,但是她每天過的很充實,很滿足。

她明白,自己的每一步努力,都是向幸福前進的踏腳石。

不過,回到宿舍的幺妹第一次皺眉。

她急急切切回到宿舍,卻發現姐姐送自己的裙子不見了!

晌午時她特意穿了出去接柳暄紅,回來後因為怕弄臟了,因此特意回宿舍換了下來,就掛在床沿的桿子上,怎麽突然就沒了!

她馬上想到自己的三個舍友。

又覺得不可能。

她們宿舍的女孩子雖然不是什麽大好人,但也不是壞人。

也不缺這一條裙子,不會偷了她的。

她想著,可能是自己放錯了?或者是外人進宿舍偷了?

幺妹找了好幾遍沒找到後,就立刻找了宿管打報告。

在鄉下,一件衣裳是非常寶貴的。

幺妹在上大學前,是沒有一件好衣裳的,上了大學後重新置辦後才有了沒補丁的襯衫褲子。

現在柳暄紅送她的這條漂亮小洋裙丟了,在她眼裏,和丟了錢差不多了!

而且這是她的姐姐送她的禮物!

幺妹雖然在柳家人的關愛中長大,但是因為倆家太近,鄉親們八卦,她打小就知道自己是收養的孩子。

有四個親姐姐。

她和山哥兒做朋友,稱兄道妹。

也對幾個姐姐有好感。

可惜柳家幾姐妹看到她,嫉妒她還來不及,怎麽會好好待她呢。

因此成年後,柳暄紅支持她考大學,幫她逃婚,向她釋放姐姐的善意,幺妹是感動的。

她也把柳暄紅當親姐姐。

所以鄭重地請假接車,費心思打扮。

可是現在,這條寶貴的裙子不見了!!

幺妹一邊向宿管強調裙子的重要性,一面匆匆換衣服,去付柳暄紅的約。

和柳暄紅見面時,她沒有半點表露出來。

只是在柳暄紅納悶她怎麽換了衣服,淡淡說自己不小心弄臟了裙子。

柳暄紅豪邁揮手:“既然這樣,咱們明天就去買衣服吧。”

幺妹手足無措地拒絕:“我,我有衣裳穿呢。”

柳暄紅充耳不聞,轉頭和宋淵確定行程,最後拍板,她們上午去學校商量事兒,晌午把幺妹接出來吃飯逛游樂場,晚上去商場。

周日,幺妹一天都沒課。

幺妹急的絞手時,小月兒突然摸了摸她的手背,沖她眨了眨眼。

幺妹迷惑低頭,小月兒悄悄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姨姨,要聽娘的話哦。”

幺妹怔了怔,看了眼小月兒白嫩圓潤的小臉和在餐桌上大吃大喝的宋秋,突然意識到。

她這位四姐,其實是不走尋常路的人。

雖然和她家一樣,□□。

可是她四姐養孩子不是為了缺補什麽遺憾。

是沒有所求的無悲無喜。

平平常常。

就仿佛她合該就有四個孩子的樣子。

幺妹一下子放松了。

吃過飯後,柳暄紅又把她從松山縣特意給幺妹帶來的東西給她。

大袋子裏不是什麽其他玩意兒,只是她平時做的小零食,果脯和肉幹,柳記生產糖果餅幹,還有廠子新出的幾瓶下飯醬。

當然,裏面還有柳家人得知她要去省城,柳大嫂下工第二天就收拾好的包裹。

包裹包的嚴嚴實實,柳暄紅沒打開看過,不過她猜測無非就是些山貨幹果等小吃食或者衣裳。

幺妹是空著手去,大包小包的回去的。

一路上,她心裏暖暖的。

這種獨在異鄉收到親人包裹的喜悅是每個同學都羨慕的。

不過雖然得了柳暄紅的承諾,明天會買新衣裳,幺妹並沒有忘記自己丟的那條裙子。

她回到宿舍後,立刻去找宿管詢問,卻依然沒有什麽好結果。

“小同學,要不要就這麽算了?”畢竟只是一條裙子,不是什麽貴重物品。

幺妹搖搖頭。

她雖然不明白裙子價值,但光它是柳暄紅送給她的禮物這點,就不能輕易放棄。

宿管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她也表示理解,打算回宿舍問問舍友。

她在心裏排除了幾個舍友偷裙子的想法。但是她想問問,是不是她們收錯了裙子,或者有沒有看到別人進去?

把希望寄托給別人是不明智的,她總歸是要自己調查一番。

誰料她方一進宿舍,就被舍友們堵住了。

藍惠焦急地讓她趕緊去和宿管阿姨撤銷記錄。

她的裙子沒丟!不過是被另一個舍友方舟舟穿出去了。

“你晌午上課去了,不是把它掛在床邊嗎?舟舟覺得挺好看的,就穿走了。”

幺妹冷下臉:“那裙子呢?”

“這不是因為她還在外面約會,沒有回來嘛,等她一回來,你就能看到裙子了。”藍惠推了推她,催促:“好了,你也知道裙子現在在哪兒了,趕緊去撤銷吧。”

宿管今晚找不到,明天就得上報給輔導員。

事兒就不好看了。

幺妹不動。

她擠開藍惠,拎著東西進了宿舍,慢條斯理地收拾柳暄紅送她的吃食和柳家的包裹。

藍惠看她這幅樣子,一下子就火了:“柳春芽,我說的你到底聽沒聽進去?你趕緊去找宿管撤銷,莫非你想害舟舟到導員那裏?”

幺妹反問:“裙子是我讓她拿的?”

藍惠心裏一噎:“那不是你不在嗎?”

幺妹:“我在也不會借她穿。”

“柳春芽,你怎麽這麽自私,沒有愛心。我們都是舍友,互相分享衣服穿一下有什麽不行。”

“不行!”幺妹冷笑,這些人,平常嫌棄她穿的破舊時怎麽不和她互穿衣服?

瞧見她的漂亮小裙子就要互相分享?

“何況,不問自取是為偷你懂嗎?”幺妹不客氣地嘲諷。

藍惠氣炸,“怎麽就是偷了?不過是借你的裙子,沒和你說,柳春芽,你就是成心的是不是?”

幺妹翻了個白眼:“你在這為她說好話背書,可是我的裙子現在還沒回來呢,要是她穿壞了,你賠嗎?”

藍惠:“……”

自然是不能賠的。

“關我啥事兒,又不是我借的。”

“對呀,所以關你什麽事兒?你就閉嘴吧。”

藍惠:“……”

她怎麽沒發現,這個柳春芽平時不起眼,還挺會懟人的。

唉,現在只能等方舟舟回來了。

幺妹瞧她們被她說服了,安靜下來,也不和她們繼續拉扯,匆匆收拾一遍包裹後,她急忙包著書去上晚課。

幾個舍友和她不是同一個專業的,就留在宿舍,等待方舟舟的回來。

不一會兒,方舟舟回來了。

她穿著美美的小裙子和對象度過了一個美好的約會,只是倆人走在宿舍門口你儂我儂依依不舍呢,下一瞬,她就被宿管阿姨逮住了。

肅著臉問她是不是偷了柳春芽的裙子。

方舟舟和她對象都楞住了。

她好不容易和宿管還有對象解釋清楚,這才能上樓來,不過到底破壞了她和對象的完美約會。

她氣咻咻地甩門進宿舍,嚷嚷著要找柳春芽,同時不管不顧地撕下裙子,扔到幺妹床上,狠狠呸了聲:“什麽人呀!不見一條裙子還要鬧到宿管去!窮成這樣,上什麽學呀。”

藍惠跟著啐了口:“就是,舟舟,我一早就和她說了是你穿出去的,她就是不肯撤,指不定是故意坑你呢,想害你在老師兒那兒丟臉。”

方舟舟一聽,更是氣炸,舍友都解釋了,柳春芽還不依不饒,這不就是故意要和她作對。

她這會兒還懷疑柳春芽是故意弄了裙子引誘她的了。

因為她們這學年的獎學金評比,幺妹和她是競爭對手。

她把這懷疑說了後,惹來幾個舍友的讚同。

“怪不得,平時怎麽沒見她穿過這裙子。”

“心思真深。”

“而且她這麽窮,哪來的錢買這麽好看的衣服?”

幾個人紛紛覺得不可能。

方舟舟看著那條嫩黃小洋裙也不順眼了,當初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討厭。

突然,藍惠指著幺妹的床底下道:“咦,你們看?那兒掉的是不是大團結?”

一聽說錢,幾個人立馬興奮了。

“這是柳春芽今天剛帶回來的包裹。”

方舟舟剛剛很大力地把裙子甩上去,估計是床震動的時候,把包裹也碰掉了。

幺妹走前匆匆忙忙,還沒有把它放櫃子,露出了柳暄紅給的袋子。

方舟舟打開一看,可不是好幾張大團結,粗略數了數,有兩百塊呢!

這是柳暄紅看幺妹面色虛黃營養不良偷偷塞的,沒想到被幾個人無意間翻找了出來。

兩百塊,已經是巨款了!

藍惠目瞪口呆:“她,她怎麽突然有那麽多錢?”

柳春芽可是她們系出名的貧困生,“不會是偷的吧?”

方舟舟恨恨地跺了跺腳,“好你個柳春芽,自己不幹凈兒還偏要誣賴我,我要告老師去說清楚誰才是小偷!”

藍惠還想著要不要再謹慎一點,卻看一陣風甩過,方舟舟已經迫不及待地找生活老師去了。

舍友掃了她一眼:“你擔心什麽?柳春芽窮成那樣兒,就算不是偷的,也一定沒幹好事兒。”

藍惠想了想幺妹的背景和她平時的作風,按下了擔心。

幺妹是上晚課途中被叫走的。

她一頭霧水,直到老師一臉嚴厲地質問她為什麽會突然多出兩百塊錢,她依然有點茫然。

不過她馬上想到,那兩百塊大概是柳暄紅悄悄塞給她的。

她如實說了。

生活老師相信了。

但是方舟舟不信。

“老師,你再仔細審她!一定是偷的!或者她幹的見不得人的事兒掙得,她就是個鄉下人,家裏窮的很,哪有那麽有錢的姐姐。”

“對,我記得她大學開學時說過,自己只有四個哥哥來著。”

老師聽著聽著,又動搖了。

她不太信這錢是偷的,畢竟她們詢問過了整棟樓,沒有人丟錢,她是擔心幺妹走了歪路。

畢竟幺妹是窮苦出身,她長的還有幾分姿色,現在看來,舍友們關系也不太好,難保不會因為巨大的貧富差距動了歪心思想攀比。

幺妹不好說自己覆雜的家庭情況,她不想讓老師同情,也不想讓舍友們看笑話,她清楚,等明天柳暄紅來學校,一切誤會就能解開。

因此她和老師說過後,也沒要回那兩百塊,繼續回去學習了。

對於幺妹的風波,柳暄紅全然不知,晚上宋暖英兄妹回來了,她問過他們是否吃過飯後,讓她們明天別出去,和她一塊去學校談談,下午出去玩兒。

宋暖英答應了。

她們兄妹下午就是來了省城心癢癢,想看看在松山縣頗有名氣的柳記產品在省城這邊會怎樣,迫不及待地去試水,今天談了兩個訂單,兄妹倆心滿意足。

只是偶然來一趟省城,就談了倆單子,也許她們回去後,該考慮再招人手,來省城打開局面了。

要去學校辦招聘,柳記的名頭還不大,而且這年頭大學生其實包分配工作,這個情況直到九六年才取消。

每年和大學合作的機關,學校,研究中大大小小,數也數不過來。

像柳記這樣的小廠子,還沒有過和大學合作的先例,也搶不過國家。

因此柳暄紅只能先拜訪校長,說了她的需求後,再和老師們仔細溝通,由她們向學生推薦單位。

好在柳記的表面還裹著一層生產大隊副業的皮,老師們沒有看不起這個小廠子,她們只是奇怪,奇怪…柳記這麽個小廠,竟然還有想請大學生的想法。

畢竟,很多這樣的小廠子,都是自己找熟人經營,就是自己不會,也想不到請外人的。

而且他們也覺得,自己請不來什麽大學生,也沒必要。

柳暄紅也沒把希望全放在學校上,現在的大學生金貴,服從國家安排包分配,她的小廠子指不定一個也安排不了。

她最大的希望,是去省城的這邊的人才市場。

雖然現在講究包分配,但是包分配的時候,雙方是兩眼一抹黑的,不是互相選擇,被動接受,容易出現人才浪費和崗位不適應。…

再加上現在開放了,越來越多的人思想也開放起來,不想拿那麽點死工資,想跳槽的人也越來越多。

人才市場應運而生。

省城的人才市場挺有名氣的。

柳暄紅打算趁著上午去逛一圈兒時,幺妹找到她,請她去辦公室和老師解釋兩百塊錢的事兒。

柳暄紅聽後,都無語了。

她不過是送了幺妹條裙子和兩百塊,怎麽鬧出這麽多風波呢。

不過也是在這次事件中,她才知道幺妹過的這麽不好。

她對自己簡直是虐待了。

家裏又不是沒錢,幹嘛這麽折騰自己呢。

她的舍友們一說完,柳暄紅就打開了自己的小包包,又掏了一疊大團結出來,塞給老師買餐票請她好好囑咐幺妹吃飯。

老師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這臉打的。

柳家姐姐這一疊大團結,都足夠幺妹吃兩年了。

還是滿嘴油的那種。

方舟舟和藍惠眼珠子快掉下來了。

柳春芽,這個土裏土氣的貧困生,竟然還有這麽有錢的姐姐?

那裙子和錢,真是她光明正大得來的。

倆人沒話可說了。

不過柳暄紅要投訴她們。

小小年紀就偷穿衣服,惱羞成怒後還誣賴幺妹偷錢。

要知道,這年頭的刑罰犯罪可是判的很重。

兩百塊不是小數目,幺妹真早被她誣陷成功了,至少要坐好幾年牢獄。

出來後不能繼續上大學也沒工作了,還頂著個小偷的壞名聲。

誰敢聘她。

尤其是這年頭不講究證據,冤假錯案太多了,她要是不在,或者她要不是真的是有錢,舍友們言辭鑿鑿,幺妹還真可能被送進去。

別看這幾個小姑娘年紀挺小,心思挺毒。

柳暄紅非要她們賠禮道歉,還要在寫聲明通告全校。

並且她還幫幺妹搬了宿舍。

既然這幾個舍友和她都不是同一個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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