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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鹽水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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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鹽水冰棒

吃過飯, 一家人在院子裏乘涼。

宋暖英摟著小月兒,宋小果趴在柳暄紅懷裏, 搖著大蒲扇, 打著嗡嗡叫的小蚊子,懷念起鄉下老宋家的大棗樹。

大棗樹是舊社會時不知哪位親人種的,樹齡約莫有四五十年了, 正是青壯年華。

枝繁葉茂,夏日時老宋家躲樹下遮光納涼,八月末,大棗樹結了鮮紅光亮的棗子,小孩子們在它的樹上攀爬著,舉著樹杈或耙子大棗子。

這時, 小宋村的大人小孩都會來老宋家看熱鬧。

大家歡笑著,嬉鬧著, 享受著農忙後的快樂閑暇。

也是因為大棗樹帶給了老宋家和小宋村村民們一代代人許多美好時光, 在最艱難的日子, 有混不吝的提出破四舊, 合該把這棵大棗樹也給劈了, 被社員們撅了回去。

如今,大棗樹長得越來越好, 穩穩地立在老宋家的院子裏, 依舊像舊時那般,陪著一代代孩子們成長。

宋家小輩們最是不舍的。

宋小果:“娘, 下月咱們也回家吧。”

小家夥還不知曉柳暄紅邀請堂姐暖英留下幫忙的事兒, 抱著娘的胳膊撒嬌, 非要下月跟著哥哥姐姐一塊回家。

打棗子, 吃棗子, 混了個肚渾圓兒,開開心心上學去。

柳暄紅沒什麽不能答應的,她“嗯。”了聲,腦子卻回憶起前些日子說要種樹,結果因為租門面和裝修的事兒,這陣子忙壞了,沒種上。

她掐了把小家夥的嫩臉,笑瞇瞇道:“小果,你幫娘扇一會兒扇子,明兒咱就去農貿市場看樹苗去。”

登時,宋小果和小月兒齊齊坐直了身子,小月兒挪到柳暄紅旁,勤快地揮舞著小手,像只小蜜蜂。

宋小果卻沒急著獻殷勤,他被親娘和親哥坑過不少回,眨著大眼睛警惕問:“娘,您不忙了?”

柳暄紅好笑地搖頭。

鋪子裝修的事兒,她做了方案,也和宋萬水還有工人們談過許多次,盯著他們幹活,可以松手了。

那些材料和家具,也和廠子們聯系過談好。

她終於可以放松些,接下來三五天去看一下就行了,不必時時盯著。

宋小果立馬揚起笑臉,肥嘟嘟的小臉蛋凹出倆小梨渦,笑的甜滋滋,搶過柳暄紅手裏的蒲扇,猛扇風,呼呼道:“娘,瞧您說的,您就是不帶我去市場,我也得給您扇風呀。”

那狗腿的小模樣,簡直沒眼看。

“行,突然想起我明兒還有事兒,咱就不去了?”柳暄紅故意逗他。

“沒事,不能熱壞了我娘,哥!你力氣大,你快來。”

柳暄紅嘖嘖兩聲,狠狠揉搓了一把小屁孩的頭發,軟乎乎的,手感賊好。

宋致遠瞪他,讓宋秋不要給他西瓜。

既然是自己賣瓜,家裏就不能沒西瓜吃。宋致遠特意留了五個瓜沒賣,全帶回了家,飯後就劈了一個,納涼吃正好。

柳暄紅覺著吃了一個,也還有四個,便道:“剩下的幾個,一個送二丫家,一個放店裏和杜嬸子一塊吃。留下的倆都放井底吊著。”

沒冰箱的時代,大多數吃食需要冰鎮的,都是擱水井或地窖保存。

冰箱呀。

柳暄紅喃喃自語。

她真的很想要。

不過這玩意兒,太難買了。

柳暄紅估摸著一個冰箱至少需要一千塊,還需要稀罕的票!

但於她來說,錢不是問題,票的話,托人問問花些時間也能買。

最大的困難是,松山縣壓根就沒有冰箱。

百貨大樓裏的售貨員聽她問詢,都用訝異的眼光看著她。

不明白這位普通老百姓,從哪兒知道這種稀罕物。

不過即便她有這種需求,百貨大樓也不能滿足。

這玩意兒,有權有錢的都不一定能買到的。

上輩子她耳熟能詳的冰箱牌子,不提海爾和格力,就是輝煌於八十年代的美菱和雙鹿,這時候連廠子都沒呢。

柳暄紅就死心了。

要給二丫家送瓜。

作為二丫的小夥伴宋小果蠢蠢欲動,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想主動請纓去二丫家。

不過小孩一邊想去,一邊又顧念著明兒的果樹。

期期艾艾地偷瞧柳暄紅。

柳暄紅沒理他,給小月兒穿上一件薄衫,讓宋秋領著去,告訴她要是和二丫玩的晚了,也不用急著回,在二丫家睡一覺就成。

小月兒哼著小曲兒,高高興興地走了。

宋小果重重地嘆了口氣,拿眼幽怨地瞅著他娘。

柳暄紅一巴掌呼向他的小腦袋:“吃了瓜就洗漱去。”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問一聲也不敢,只等著她發話。

嘿,就他機靈能耐了,沒得慣他的臭毛病。

小孩已經習慣自家親人不吃他這套了,低頭吃瓜,不一會兒就眉開眼笑了。

宋致遠從屋內端出一罐糖水,宋家兄妹帶來的番薯削了倆個,放了些薏米,綠豆,並一半木瓜,擱鍋裏煮的,當夏天夜宵吃。

柳暄紅也不知道宋秋竟然還煮了糖水,不過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她家老大老二本身處於少年發育期,宋萬水和宋暖英也是快二十歲的小年青,都是吃糧食厲害的年紀,一天三頓飯自然是滿足不了自身能量需求的,吃完不一會兒就要餓了。

“給老二和老四留了嗎?”

不耐煩喊名字的時候,柳暄紅就按年紀喊。

小月兒最小,就成了她嘴裏的老四。

她方才好像沒瞧見宋秋或小月兒抱搪瓷杯,估摸著是要回來吃糖水的。

宋致遠:“沒。”

他是按宋秋的囑咐,看火苗熄了後直接端出來的。

一家人不禁放緩了速度,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果然,不一會兒,屋外響起宋秋溫醇的嗓音和小月兒的嘰嘰喳喳。

兄妹倆送瓜回來了,小月兒懷裏還抱著一個搪瓷缸子。

小腿走的穩穩當當。

柳暄紅忙接過,獎勵似的地摸摸她的小臉,誇她:“我家月兒真能幹!”

月兒小臉紅撲撲。

宋小果迫不及待地打開:“娘,二丫家今晚也吃糖水。”

不過是最尋常的綠豆海帶湯。

夏日消暑解渴必備良品。

柳暄紅便把它和宋秋煮的木瓜番薯薏米糖水一塊擱桌子上放著,大家想吃哪個就舀哪個。

夏天了,宋秋和李大娘都煮了消暑糖水,提醒了柳暄紅,她也該煮一份了。

不過要煮什麽,她沒想好。

翌日,柳暄紅早早起床,宋致遠也沒出去,他賣完了西瓜,暫時不用早出晚歸。

宋秋煮了清粥,炒了兩道小菜,等小果和小月兒睡眼惺忪吃過早飯,一家人難得整整齊齊地出門,出發農貿市場。

農貿市場裏吵鬧喧雜,有賣瓜條幹果的,賣魚湯骨頭湯的,也有賣雞鴨魚蔬菜等農副產品的。

吵吵嚷嚷,人聲鼎沸,擠的水洩不通。

柳暄紅一邊拽住了小月兒和小果的小手,嚴肅道:“不準松開娘的手知道不?”

倆小孩眉眼靈活,眼睛滴溜溜地落在琳瑯滿目的小攤上,漫不經心地點頭,心思早就飛了。

柳暄紅無奈地攥緊了他們。

好在她家老大老二懂事靠譜,一人呼了一巴掌屁股,倆小孩老實了。

就是禁不住小眼亂瞟。

柳暄紅也不知農貿市場有沒有賣果樹的,但農貿市場是松山縣最大的交易市場了,魚龍混雜,什麽都有,若是這兒找不到,唯有回公社的大集上尋摸。

好在她們運氣不錯,在一處小疙瘩邊角看到有人賣花,旁邊就是賣蘋果樹的,柳暄紅上去攀談。

賣蘋果樹的小販家裏有葡萄藤,也有木瓜樹,可沒有宋小果想要的桃子樹,小孩垮下臉,垂頭喪氣。

小販露出憨厚笑臉:“不過俺們隔壁村有人種,您想要,我替您問問。”

柳暄紅:“麻煩您了。”

這年頭買賣就這樣,物資匱乏,誰家種了稀罕物,就去誰家問,問到了種子自家就種。

反過來,買家買東西也差不多是這樣。

比如宋致遠賣西瓜,就是一路問過去收到瓜的。

這賣果樹的也差不多,他家沒有,興許認識的別家有。

柳暄紅也不怕他們騙人,留下地址,等他們帶了果苗再給錢。

沒有貨,一分錢也掙不了。

什麽定金啊辛苦費啊合同什麽的,這年頭還不太普及。

雖是辦完了事兒,但是果苗沒在手裏,小孩們興致不高,柳暄紅摸摸下巴,瞧見有賣冰棍汽水的,讓小孩們去買冰棍吃。

冰棍,夏天小孩最喜歡的吃食。

沒有之一。

宋小果和小月兒又歡呼雀躍起來。

就連宋致遠和宋秋的眉目也松散了些。

“娘,您在這歇歇,我去。”

宋致遠邁著大長腿,一眨眼就消失在人海裏。

柳暄紅微楞。

少頃,少年抓著五根冰棍回來了。

裹著白色塑料包裝的冰棍滴著水,冒著寒氣,染濕了宋致遠的一抹衣角。

“有鹽水的,酒甜和綠豆味的。”

宋致遠先讓柳暄紅挑。

柳暄紅沒吃過,綠豆味的冰棒她熟悉,但是鹽水和酒甜的她就沒吃過了。

她饒有興致地選了個鹽水的,別看名字齁鹹,但是吃起來也是甜絲絲的,她聽著宋小果和小月兒嘀咕,他們把鹽水老冰棍喊作鹽糖冰棒。

一路舉著吃,不費事,路過斜挎著冰棒箱賣力吆喝的小年輕,宋致遠忽然問:“娘,您會做冰棒嗎?”

柳暄紅扭頭:“會。”

宋致遠得了她的回答,就不吭聲了。

柳暄紅正想著他要問怎麽做呢。

沒忍住,瞅了他好幾眼,然而少年老神在在,時不時拉下亂跑的小孩。

她嘆了口氣。

其實不用問,她也知道,宋致遠是瞧見別人賣冰棍,自己也起了同樣的心思。

雖然她們家現在日子好過了,但是宋致遠和幾個孩子,依舊沒忘記他們活在老家的日子。

宋致遠滿腦子依然是幹活掙錢養家。

不過,掙錢總好過去瞎混,柳暄紅等著他問自己冰棍的做法。

夏日裏賣冰棒最掙錢,縣裏的小年輕愛利用暑假,去批發冰棒,挎著冰棒箱在大街小巷和鄉裏村落叫賣。

批發的冰棒一個五分,在縣裏能賣上一角錢。

宋致遠這是不打算讓供銷社掙那五分錢,打算自產自銷了?

沒幾天,宋致遠又問了柳暄紅冰棒需要冰塊嗎?

她能不能做冰塊。

柳暄紅說不能。

她看過小說,硝石制冰,但是她不會。

柳暄紅沒看出他失望,少年面無表情出去了。

柳暄紅以為他放棄了。

但瞧他依舊早出晚歸。

問起宋秋。

“我哥說要買冰箱。”

柳暄紅瞪大眼睛。

她是不信,冰箱多難得,宋致遠能行?

但她心裏隱隱有股期待。

然而就這麽過了七月份,時間來到了八月中,她的飯館都快裝修好了,夏天都快完了,宋致遠也沒倒騰出冰箱來,柳暄紅也沒功夫詢問他。

飯館的裝修快成了,柳暄紅看好了日子,等擺上家具,散散味兒,就能開店,沒成想家具廠放了她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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