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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涼拌秋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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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涼拌秋葵

夏日天氣多變, 昨日還是艷陽高照,早上起來, 柳暄紅搬開木門板, 擡眼瞧見灰蒙蒙的天空,陰慘慘的,令人提不起勁兒來。

柳暄紅回屋提了兩個桶去村裏的水井處打水。

去年沒分家, 三房和老宋家共用一個院子和水井兒。分家後,老宋家埋怨她狠心,惱怒之下在柳暄紅領著孩子們在縣裏住的時候,砌了一道泥巴墻隔著,水井也一並分到了老宋家。

三房的院子光禿禿,除了柳暄紅之前弄得小廚房, 一點東西也沒有,喝口水都不方便。

好在村裏的井離家不遠兒, 就是需要一擔擔挑著麻煩。

等她挑著兩桶水進院子, 兩個大孩子已經醒了。

宋秋忙替她卸下擔子, 埋怨道:“娘, 您想要用水, 喊我一聲便是了,何必把自己累著。”

挑水擔柴這樣的活計, 鄉下裏小孩都做得的, 柳暄紅揉揉肩膀,渾不在意道:“不過是挑個水, 有什麽稱得上累不累的, 你們不要老想著早起幹活, 小孩子就要多睡覺, 不然小心長不高。”

宋秋無奈地嘆了口氣。

宋致遠:“我晌午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大缸, 買口回來,晚上咱們把水挑好就是了。”

“若是能打口井就好了。”

“打井費時麻煩,而且現快要收稻子,沒人有閑工夫接活兒。”柳暄紅猶記小時候,她家打過一口井,花了大半月時間,院子弄得泥濘不堪,井砌好了,打上來的井水卻是黃的,得過濾喝,沒多久村裏通了自來水,那口井就廢了。

她想她們也不常回來住,等過個幾年村裏通自來水就更不愁沒水喝了。

不過這些話,沒必要和倆孩子提。

她勾起一個籃子,扔給宋秋:“去園子摘些秋葵和豆角,咱們早上吃涼拌秋葵,你們晌午吃豆角燜面,老二,你會做吧?”

宋秋點頭,他在柳暄紅手底下打雜學藝大半年,已經會做簡單的家常菜了。

不過他有些困惑:“娘,咱們今兒不是要去姥姥家麽?”

雖然老太太不留飯,但是他們一般會在大姨家吃點再回來,一路上也不會餓得慌。

上回因為柳暄紅初來乍到記憶不全,他們直接回家了。

柳暄紅:“你們這次不用去,呆在家就好。”

她娘喊她回去也不知道要幹啥,但柳暄紅想著,總沒好事兒。柳家人的三觀早就崩壞了,老太太在生兒子的偏執勁頭爬不起來,她懶得讓幾個孩子去汙眼。

沒得學壞了。

宋秋乖乖頷首,提著籃子出去摘菜,柳暄紅回屋端盆出來洗漱。

廚房內,宋致遠在燒火。

等柳暄紅洗漱完,喊倆個小家夥起床,熱水已經燒好了,不過大夏天的,誰也沒去倒熱水洗臉,宋小果和小月兒蹲在涼爽的水桶邊兒甩著小手嬉笑打鬧,宋致遠瞧了,將鍋裏的熱水分兩半,一半灌進保溫瓶,一半倒入茶壺,當白開水喝。

“宋致遠你出去看著他們倆,弄濕了衣裳讓他們自個兒洗。”柳暄紅趕老大出廚房,涮鍋淘米,就著土竈殘留的火炭添了把柴,熬粥。

廚房是當初匆忙建的,狹窄昏暗,冬日寒冷,夏天一燒上竈就熱得慌,宋秋回來後,柳暄紅也不讓他進廚房了,催促他洗漱,自己一個人把秋葵泡水盆裏洗了,調汁弄了個涼拌秋葵。

早上只有一個菜也不夠吃,她又切了點腌菜,翻出從縣裏帶回來的兩條鹹魚,切成細長小塊,撒上姜末,倒油去腥,也不放其他調料,就這麽簡簡單單地放粥面上蒸。

鹹魚本就是鹹的,再放鹽就更齁了,配上溫熱清淡的大米粥吃最合適。

喝上一口熱粥,咬著鹹魚,感受著口腔的鹹香滋味,呼出一口熱氣,便感覺渾身舒暢,早起的懶困消失的一幹二凈。

吃過早飯,宋致遠去公社買水缸,柳暄紅盤算著帶回娘家的俗禮,大軍家的二小子上門來,興奮地邀請宋秋去大隊捉魚。

小宋村除了大軍家包養的那口小池塘,還有一方大池塘,像個小湖泊般大,中間被填上高高壟土,隔成兩口塘,裏面是各養了魚蝦,這兩口池塘歸大隊部所有,是小宋村的公共財產,每年農忙前和年底,村裏便組織村人撈魚捉魚,按勞動分,誰家出力多便分得多。

宋秋聽了,回屋穿了高過膝蓋的水田鞋,抓上工具和柳暄紅說一聲,就出去了,宋小果也興奮激動地跟著。

屋子一下子冷清下來,小月兒乖巧地坐在飯桌前看書,她對捉魚這種熱鬧事兒不敢興趣,搖頭沒去。

柳暄紅想了想,宋致遠去公社要挺遠的,也不知啥時候能回來,老二去捉魚更不用說,至少得鬧到下午,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腦袋,笑道:“月兒是去和隔壁妞妞玩,還是跟娘去姥姥家?”

小月兒毫不猶豫道:“我跟著娘。”

倆人換了衣裳,柳暄紅去村口割了塊肉,拎了籃子雞蛋和一些醬菜,小月兒抱著只小雞崽,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往下溪村的方向去了。

上回到了下溪村不久,她們一家恰巧碰上了三姐柳眉,這回倒是不碰上,娘倆進村路上得了個清凈。

路過柳家村自制的小村牌,沒多久,她們到了柳家,此時,柳家圍著大人腰間高的柵欄院子裏人聲鼎沸,柳暄紅大姐二姐三姐皆攜帶著丈夫孩子回家,一對夫妻生好幾個小孩,濟濟一堂,院子都幾乎站不住。

老太太瞅見她和上回差不多不鹹不淡的禮物,狠狠剮了她一眼:“回來就帶這麽點東西?你不是在縣裏發財了嗎?”

柳暄紅開始瞎編:“娘,縣裏喝水吃飯住房都要錢,我雖然開了店,但也是小買賣,就給房東打工。”

老太太不懂她說的房東是什麽,但她本能覺得,縣裏不是什麽好發財的地兒,否則她們村裏能幹的人多了,也沒見他們去縣裏找財路,何況就算有啥機會,也輪不到她這個自小懦弱沒本事兒的女兒。

她皺了皺眉,將籃子隨便甩給一個女兒,挑剔地看了眼柳暄紅身後的小月兒,眼裏閃過一絲厭惡:“你這回怎麽不帶我外孫回來?帶個丫頭片子回家做什麽,有什麽用?”

重重哼了聲,老太太迎來最後一個女兒,總算回屋了。

柳暄紅感到奇怪。

老太太不待見她,上回也不見她關註老大他們幾個兄弟,或者說,對幾個孩子,連眼神都沒給過一個。

這話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太太多關心外孫呢。

很快,柳暄紅的迷惑就得到了解答。

三姐柳眉扭頭道:“娘瞧見幺妹了,讓咱們帶上男人兒子到柳家搶人去,你咋沒帶我外甥過來,他們長得高,看著也不比漢子差。”

她還挺遺憾。

柳暄紅驚訝:“幺妹不是上學去了麽?”

“下溪村那戶人家大兒子摔斷了腿兒,她不得趕緊回來看看。”

柳滿田的腿是被拖拉機勾傷了,但沒傷到骨頭,可在柳眉他們嘴裏,就成了摔斷腿。

“她也是傻,真不想嫁,就該狠心不回來,想報恩,也不看自己能拗得過娘不?”柳眉冷笑幾聲,又道:“不過她也是怕家裏真出了什麽事兒,沒錢給她交學費吧。”

柳家沒分家,幾個兒子還住一塊,每家各有私房,因著孩子嫁娶,柳父柳母沒存到什麽錢,幺妹讀書是靠全家供養著。

一人讀書,全家供養,這在農村裏是挺常見的事兒。

柳暄紅想到那個忍著淚水堅強小姑娘,輕輕嘆了口氣。

有些事兒,終究躲不得,趁著這回一並解決也好。

老太太喊了一大幫女兒女婿,也不讓人進屋喝口水,鎖上院門就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朝下溪村走去。

柳暄紅抱著小月兒也混在其中,她想著自己能盡一份微薄力量,幫一幫小姑娘。

周老太太幹的事兒,太不是人了。

一群人鬧哄哄的,到了柳家,卻見柳家院門緊閉,柳父柳母和四個兒子齊齊擋在門前,沖他們怒目而視。

“周翠芬,你喊一幫子人到我們這兒幹什麽?”柳母喝問。

老太太呸了一聲罵道:“小王八羔子,還來送信了。”

柳暄紅意識到她罵的是那個她沒見過的弟弟,柳山。

她想,柳山承受老太太多年教誨,卻沒被養歪了性子,也是難得。

基因有時候挺神奇。

這麽一大群人圍在門口,左鄰右舍紛紛探頭觀望,有好事的已經圍過來了,指著兩家人指指點點,為不明事兒的外人科普倆家恩怨。

周老太太算是老熟人了,隔三岔五上柳家要人,有嬸子上來勸說:“周老太太,春芽那妮子早上學去了,你帶恁多人過來也沒啥用呀,還是回去老老實實給山子看一門的媳婦吧,甭折騰了。”

老太太破口大罵:“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前兒分明瞧見我閨女了,讓她出來,老娘接她回家!”

眾人瞠目結舌:“這春芽啥時候歸家的?我一點也沒瞧見,他三叔瞞的夠死的。”

“估摸著是田子傷了腿回來探望了。”

周老太太輕蔑地看向對面,仗著身後有女兒女婿撐腰,大聲嚷嚷:“我不換閨女了,胡淑霞,你把我閨女喊出來,老娘不跟你換了。”

所有人大吃一驚,這,換了十八年的閨女不換了?

人群鬧哄哄。

“這老太太失心瘋了吧,人家養了十八年的閨女,她說來要就要了?”

“就是,人家一把屎一把尿費心拉扯大的,她怎麽好意思說得出口!不要臉!”

“不成,這事兒不能成,這事兒真成了,那些棄養孩子的豈不是都要等孩子長大了過來摘桃子!”

“快去叫村支書和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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