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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紅糖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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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紅糖圓子

盛夏的小宋村野花繁茂, 桂花樹綠葉蔥蔥,別致有趣, 翠玉連綿的青山蜿蜒曲折, 仿若蛇形,遠處,是如練銀溪, 村人親切的喚它作“漠河”,漠河原是一條小河,前些年幹旱後再沒恢覆成原來的水位,涓涓細流瀠洄淙淙,村人們卻仍執意喚它漠河。

溪水潺潺,流向遠方, 處在下游的村莊便是柳暄紅的娘家下溪村的所在地,附近並還有幾個村子依附小河。

柳暄紅領著孩子們踏上黃泥土路, 跳過溪水相間圓潤光滑的大石頭, 林子裏, 傳來牧童清脆嘹亮的歌喉。

“高高的大山哎!”

“娘, 是牛娃哥哥!”宋小果登時興奮了, 可憐巴巴地看著家人們,滿臉想要去玩的雀躍。

柳暄紅彈了他一個腦殼, 囑咐:“不準去玩水也不準燒火不準走入青山。”

“得令!”小家夥一甩書包到他二哥懷裏, 拉上小月兒就往林子裏跑。

小坡上,騎著小牛犢的牛娃子露著豁牙小嘴, 羞澀地笑著打招呼。

鄉下的孩子自是打小便漫山遍野地撒歡的, 村子裏哪兒都有人看著, 倒是不愁安全, 柳暄紅也不會拘著他們。

她一個人繼續回村, 路過村小,還沒走進村子,村民們紛紛上前和她打招呼:“宋三媳婦,你回來了呀!”

“暄紅,這時節回家,莫不是城裏出了啥事兒?”

“這是幫忙回家收稻子吧,宋三媳婦孝順呀。”

柳暄紅也不解釋,隨意和他們說起縣裏的一些稀奇事兒,社員們聽過便滿足了,昂著頭掛著笑臉繼續去勞動。

宋老太太瞅見了,陰陽怪氣道:“喲,這是縣裏幹部回村視察工作了!”

柳暄紅沒功夫搭理她,倆個小家夥的書包不知裝了什麽東西,掛在她胳膊上沈得很。

老太太不依不饒,放下手裏的布鞋,大步湊上來,打量她帶回來的大包小包,手習慣性就往她胳膊上拽,拿起宋小果的漂亮的書包就要打開,喋喋不休:“曉得你們在外頭出息了,一年到頭也不回家孝順老娘,花錢大手大腳,拎個包袱也得買這花裏胡哨的東西。”

柳暄紅淡淡道:“那是小果的書包。”

老太太嘴角哆嗦半天,瞪大眼睛仔細瞅了瞅鮮亮的小書包,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抹了把臉拎進屋:“算你識相,待我家小寶還行,你自個兒倒回來了,我家小寶呢?”

柳暄紅卸包袱,屋裏的宋致遠幫她整理東西,聞言嗤笑:“這還用問,一看就是去耍了。”

老太太一臉悻悻地走了。

柳暄紅打縣裏帶回家的有奶粉,棗子紅糖,點心等等好東西。

可老太太眼饞卻不敢動手,橫豎擱三房屋內也是受氣,幹脆去大院門口等小孫子。

這倆年老屋和三房鬧得僵,連帶著幾個孩子也和老屋關系冷淡了,老太太如今明了她不是柳暄紅的對手,又開始想念兒孫情分了。

這鄉下婆婆拿捏兒媳的手段,無外乎錢財糧食,若是那倆樣不得手,便抓著孩子。

宋小果到底是她疼過的,小時候也是擱她屋裏帶過兩年的,小家夥一走小半年,老太太心裏還怪想念,她不埋怨自己偏心,欺負三房,在大門口就皺著老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和老姐妹們哭訴當初帶孫子的辛苦,末了擔憂三房媳婦不待見老屋,會不會經常在小果面前說壞話,帶偏了她的小孫子。

宋致遠眉宇擰起,煩躁地抿嘴。

柳暄紅輕輕打了他一下:“幹嘛,你要出去和你奶對峙?沒那個必要,當初咱分家前啥情況,大家心中也清楚,老太太這麽講,正中了她心虛,何況,你弟那鬼精靈的,可不是憨貨。”

柳暄紅和老屋其他人因為錢的關系鬧得不好,但她不是那種控制欲強的父母,會強迫自己孩子也和老屋斷交,她是一點挑唆的話也沒講,孩子們純屬是被老屋行事傷了心才冷淡下來的。

老太太若是老老實實在屋裏等孫子,煮上一碗給久未歸家人吃的紅糖圓子,宋小果會親熱地摟著喊奶奶,可是老太太還是那般手段,耍小心眼子。

她那心眼精明的小兒子估計得膩味。

果不其然,宋小果玩了一會兒就一路熱情地喚著叔伯嬸娘回家了。

蹦跶到巷口聽他奶又在抹黑他娘,罵他哥,小家夥垮下臉,對老太太的歡喜叫喚充耳不聞:“乖寶!小寶!想不想奶奶?”

宋小果無奈地扯回袖子,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肥嘟嘟的小臉氣鼓鼓:“奶,小果回來了。”

老太太一看就心疼起來了,摟著小孩心肝肉地叫:“奶的乖寶喲,都瘦了,讓你娘虧著你了吧,丁點大的小孩子非得去縣裏上學,縣裏哪有咱村裏好啊,小寶,下學期還是回村裏上學好不好?你大伯家的小寶和二叔家的妞妞也在村裏上課了,往後你們仨一塊上下學多美呀。”

宋小果也不說好,不說壞,背對著老太太朝他娘哭喪著臉,求救命!

柳暄紅聳聳肩,順手把小月兒牽進屋了。

小家夥認命地拍拍老太太的背,掙紮著嚷嚷:“不好啦,不好啦,大伯娘,快帶奶去醫院!”

宋大嫂被唬出來,雙手還沾著白面粉。

“小果,咋回事兒?”

宋小果眨巴著真誠大眼,小臉嚴肅:“大伯娘,我都恁胖了,奶還說我瘦了,她約莫是得了甚青光眼白內障了。”

宋大嫂楞住了,頂著小家夥純潔的目光,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回應是好。

院子裏傳來噗嗤笑聲,老太太一個眼刀飛過去,宋二嫂立馬關窗不吭聲了。

老太太氣咻咻站起來,指著宋小果手指顫抖,偏生啥也說不得。

畢竟她的乖寶這是關心她!

宋小果裝傻充楞,其他幾個老姐妹左一句誇小孩子實誠,又一句他不是故意的,就這麽把老太太的面子混過去了。

柳暄紅看著小家夥嘴甜地在一群老太太懷裏周旋,講縣裏的大變化,談學校的趣事兒,只把一群老太太逗得直樂呵,小人兒回家時,兩個褂兜兜塞著滿滿的花生糖豆子,肉呼呼的小手還捧著一個抹上兩道綠葉的白瓷缸子。

柳暄紅捏了把他的小胖臉,笑問:“哪來的?”

小家夥牢牢抱著瓷缸子,昂著小腦袋咧嘴嘿笑:“娘,是大伯娘給的。”

柳暄紅稀奇地嘖了聲。

這大房突然示好,又有什麽算計?

老二接過白瓷缸子放桌子上,打開一看,正是黃澄澄的紅糖水,香甜的水裏擠著一團軟糯白嫩的小圓子,Q彈可愛。

“娘——”宋秋猶豫著要不要蓋上送回去。

柳暄紅看著宋小果和小月兒都快流口水了,擺擺手:“留著吃吧,你大伯娘不會為難咱們的。”

就大房那心眼兒,能有多大事兒,估摸著不是想拖債就是想修覆關系。

柳暄紅有底氣,這一碗紅糖圓子,她還能受的住。

紅糖是時下金貴物兒,舍得放兩勺紅糖,去隊裏的米鬥碾一小袋糯米粉,搓成方圓的糯米團子,柴火兇烈燒開,紅糖和糯米混有的特別清香便彌漫開來,這是鄉下人對歸家人的濃濃思念,也是招待客人的最高禮遇。

柳暄紅作為一個穿越者,她對這個世界的聯系是本能地有些無情的,因為她也不知道她未來是去是離。

幾個小孩子則不一樣,他們生於小宋村,長於叔伯嬸娘之中,這些人嘴上拐彎抹角的親戚稱呼,往來行事也多一份情誼。

到了她這個年紀,錢已經掙夠了,情誼卻難得。

熱乎乎甜滋滋的紅糖水溫暖人心,柳暄紅想了想,指著帶回的一包紅糖道:“送大房的東西加上一包紅糖吧。我看你們大伯娘臉白得很。”

宋小果咧嘴笑呵呵,他娘如今看著冷漠,其實心還是軟的。

宋大嫂接到紅糖並一塊布料和點心的時候,略有些無措,其實她並沒有什麽小心思。

不過是照著小宋村的舊習俗為歸家的人煮一碗紅糖圓子。

老太太不待見三房,不幹事兒,她這個長房的大嫂得撐起來,今早她還念叨,若是糖水裏打上倆雞蛋,準更好吃,可惜雞蛋鎖在櫃子裏,而櫃子的鑰匙別在老太太腰上。

宋大嫂去碾糯米粉的時候老太太還不高興,她就沒敢再提雞蛋的事兒。

宋大嫂的女兒宋暖英勸著:“娘,您不也給三嬸送吃的嗎?這三嬸送些東西回來也是禮數。”

“那哪能一樣呢,我送糖水那是我該做的。況且這料子和紅糖,也太貴重了,一碗糖水算得了什麽。”

宋暖英悄悄翻了個白眼:“這外出回家的,哪個不送點東西到親戚家呀,不過三嬸比咱家有錢罷了。”

宋大嫂還是不安,宋暖英:“娘,您要實在過意不去,就少跟著奶和三嬸對著幹,人三嬸也不欠咱家的,她一人帶孩子也挺辛苦的。”

宋大嫂紅了臉:“去去去,你陪小寶小果還有妞妞他們玩去。”

下午柳暄紅拿著東西去了茜紅姐家探望,又喝了一碗糖水,肚子鼓鼓漲漲,她扶著桌子歇息,宋大嫂又來了,告她晚上不急著開火,去老屋吃飯。

說是分家,但是若是小半年沒回來的三房不去吃一頓團圓飯,老宋家又得為十裏八鄉貢獻談資。

有人做飯不用她動手,沒啥不可,柳暄紅便應了。

她去了趟茅房,回屋交待宋致遠看著點弟弟妹妹們別玩太瘋,晚上在老屋吃,就躺進被窩,美美地睡起覺來。

暮色降臨,柳暄紅隱約聽到隔壁老宋家的喧鬧,二叔公家聽聞三房回來了,特意送來一條大魚,據說是稀罕的海魚,滋味鮮美得很。

慢慢地,一些與柳暄紅和宋淵交好的人家也過來送些蔬菜雞蛋等吃食,三房關著院門,便送往老宋家,也不怕老宋家貪了,老太太還要臉。

鄉裏鄰舍便是這般,雖然平日裏拈酸八卦,然而人情往來半點不含糊。

柳暄紅又瞇了會兒,實在躺不動了,坐起來梳頭發。

方穿越時的齊耳短發如今長到腰際,她吃得好營養充足,頭發烏黑靚麗,襯著小臉更顯白凈了。

柳暄紅挑了個紅頭繩隨意一紮,額間發絲調皮散落,頗有一股淩亂美。

她也不在意,不緊不慢地穿好衣裳,門外,宋秋在等著她。

“娘,奶說飯好了。”

呵呵,隔壁剛還忙著要燉魚,這就做好了,柳暄紅懶得戳穿老太太的小把戲,她心情好,就去隔壁和老嬸子,大姑娘小媳婦一塊嘮嗑,手裏忙活點什麽活動一下。

等到天徹底黑了,屋內點上煤油燈,老宋家的漢子回來了,一家人搬凳子拿筷子,開始吃飯。

飯間也不沈悶,只要不提從前的齟齬和那幾百塊債務,一切都好說。

宋老頭和她談起莊稼的事兒,說其他人家也想租。

又談起明年還要分地,宋老四家的生了個女兒,也不知要不要落戶於村裏。

若是在村裏上戶口,這個閨女便能分得兩畝地,若是在城裏,就不行了。

於莊稼人而言,地是命根子,是活著的根本,宋老頭想要讓孫女掛在老大家名下,能分一份田,老四不種他種。

不過老太太不肯。老太太這輩子最自豪的就是生了個讀書種子宋老四,中學畢業後直接進城裏工作,戶口也遷到了城裏,吃著商品糧,花著大把的票,這頂好的城裏人身份怎麽能和鄉下泥腿子比!

她拿錢桂英的身份說道,兩口子都是城裏人,生個鄉下女兒算咋回事兒,再者說人老丈人家也不會樂意。

宋老頭沒法子,只得含糊著不提了。

這頓飯吃的還算舒心,二房和大房甚至過於殷勤,老太太也沒咋為難她。

柳暄紅原還納悶,二嫂王繡花抱著妞妞和她咬耳朵:“老三家的,你在城裏曉得不?妞妞他四叔要轉正。”

宋老四之前畢業進了農機廠,不過先幹的實習工,一月工資就十五塊,算不上什麽好工作。

他為了好前途,還和領導女兒談對象,未婚先孕,花了大價錢娶了農機廠錢主任的女兒錢桂英,把財禮和婚房都打到三房的頭上,著實鬧得不愉快,不過柳暄紅也借機擺脫了宋家。

老太太之所以這麽大方,沒作妖,就是因為宋老四的工作落定了,人家給了準話,老太太心裏高興。

吃過飯嘮嗑完,柳暄紅領著孩子們回三房。

宋致遠突然掏出一踏錢:“大伯娘給的。”

裏面是三十塊。

柳暄紅驚訝。

“分了地,大家反而沒有以前忙活了,農閑的時候,大伯和春子叔去山上掏蜂蜜,賣了些錢。”

柳暄紅便收著,取出一個木盒子放進去鎖上。

翌日,一家人也沒什麽事兒,柳暄紅招呼孩子們拿上鋤頭,去自家自留地打理蔬菜。

村裏的田地是租給別人種了,然而自留地是還留著的。

菜園裏依然保留著她先前種著的瓜秧和小菜,就是雜草旺盛略顯荒涼。

沒分地前,白日裏忙活種的糧食都是公社的,唯有晚上精心伺候的自留地,樣樣是自家吃賣的。

自留地種的東西是大家不餓肚子的保證。

宋小果和小月兒揮著鋤頭翻了會兒,躲稻草垛子摘花玩樂去了。

宋致遠倒是翻出了個香瓜,用力掰開,流露出淡淡的清香。

這在夏日裏,宋秋立刻感到嘴巴唾沫開始分泌。

柳暄紅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種的香瓜了,這菜地小,她愛惜著,和大家一樣,往菜園裏種了許多東西。

村裏人種的香瓜五月初就熟了能摘。約莫是她不咋回來打理,這瓜遲了一個月結果子。

不過恰好合上她們回家的時間了。

倚靠在柔軟幹燥的稻草垛子下,一家人悠閑地分著吃香瓜和番茄黃瓜,享受夏日的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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