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德貧窮得令人落淚。

林絡繹看著手裏那幾張皺皺巴巴的紙幣，都不用數第二遍就確定這些加起來只有可憐的二十三塊錢。

“……就帶這麽一點錢， 你是怎麽好意思出門的？”林絡繹有些哭笑不得， 羅德店裏的一個羊肉餡餅就要十二塊錢， 二十三塊連兩個餡餅都買不了，畢竟羅德看上去就不像是會給別人折扣價的那種人。

“我是把錢都花了才只剩這麽一點的！”

人可以被打倒，但尊嚴絕對不能跪下， 克勞德抱著頭蹲在墻角，聽到林絡繹竟然這麽汙蔑他， 當即便開口反駁， 他還振振有詞：“況且我爸爸可是馬修·列維， 整個交易區裏除了羅德，誰還敢問我要錢？這裏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是我的錢包。”

霍夕山瞥了他一眼， 輕笑：“嗯， 不過現在是我的了。”

克勞德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哼哼唧唧地道：“錢你們已經拿了， 這下該放我走了吧？”

林絡繹眨了眨眼睛。

霍夕山也笑著沒有說話。

克勞德悚然一驚， 像是才想通什麽似的， 後知後覺地“噌”一下站了起來：“難道你們還想殺人滅口？！我告訴你們，就算你們真的把我殺了，只要你們還留在這個地下城裏， 我爸爸——”

“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 那你恐怕就真的見不到你爸爸了。”霍夕山的嘴角微微扯動， 幾分鐘之前還屬於克勞德的那把槍被他用手指勾著在半空中旋轉。

“……”

比起劉易斯來， 眼前的這個克勞德簡直是大寫加粗的甜傻白， 以致於林絡繹都有些不忍心再打擊他了。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林絡繹咳了一聲，委婉地道：“還有，據我所知，除了領主區以外，地下城的其他區域都沒有布設監控設備。”

“所以呢？難道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逃脫了？處理這種事情，城衛隊有的是手段和經驗。”克勞德憤憤道，說完立刻警惕地看了霍夕山一眼，“這是他讓我說的，不是我自己要說，不能算數！”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放不放你還有什麽差別呢？放了你，你會告訴你爸爸，最後城衛隊會來抓我們；殺了你，城衛隊還是會來抓我們，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在胡扯些什麽啊？！這怎麽能一樣，我活著和我死了這兩種狀況能一樣嗎？！”克勞德瞪大眼睛，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用一種震驚又不敢置信的神情盯著林絡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個單純的受害者，而林絡繹和霍夕山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

“對我們來說當然一樣，”林絡繹認真道，他的眼睛裏甚至還流露出一絲誠懇，讓自己表現得特別真誠，“畢竟以目前這個狀況來說，我們完全不需要站在你的立場上替你考慮。”

“……”

克勞德一時語塞，等到他發熱的大腦隨著這幾個來回的對話逐漸冷卻，他發現事實還真的就是這樣。

“說吧，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智商短暫上線以後，克勞德不顧身上的疼痛，重新坐回原地，壓低聲音問道。

林絡繹見狀頗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現在才像是談話的樣子嘛。

“拍賣會的邀請函，你有嗎？”林絡繹想了想，和霍夕山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直截了當地問道。

克勞德楞住了。

他似乎是沒有聽清楚，不由自主地反問了一句：“什麽？”

“拍賣會的邀請函，”林絡繹重覆道，“既然你父親是城衛隊的隊長，應該不會沒有邀請函吧？”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就算克勞德想否認都找不到說得出口的理由，他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有是有，但是都在我爸爸手上。”

“‘都’在，看來不止一張，”林絡繹點點頭，對霍夕山道，“看來後面的事情好辦多了。”

“你們想拿我去跟我爸換邀請函？”克勞德警惕道。

然而霍夕山並沒有搭理他，而是繞著他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側面，眼神深邃地盯著他的左手，問了一個看起來毫不相關的問題，“你結婚了嗎？”

“……你什麽意思？！我先說我對Alpha沒興趣而且我才十七歲！”克勞德感覺此時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獵鷹盯上的一只兔子，在霍夕山這句簡短的問句裏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往陰影深處努力躲了躲。

相比之下霍夕山的演技簡直可以用“爐火純青”四個字來形容，他淡定地向前踏了一步，軍靴踩在地面上將那些無人在意的沙粒碾碎，發出細小而脆弱的喀嚓聲，仿佛是沙粒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聲哀鳴。

霍夕山半垂著眼簾，輕輕松松地就制住了克勞德的掙紮，用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腕骨，語氣裏流露出些微的惋惜：“沒什麽意思，只是恐怕等你結婚的時候，需要換根手指戴戒指了。”他說著就捏著克勞德的手朝林絡繹展示了一下。

林絡繹強忍著才沒有讓自己笑出來，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我看看……哦，無名指根部有塊青色胎記，確實很好認，馬修應該認得出來吧？”

“這麽明顯，就算是繼父也沒問題吧，何況是親爹。”霍夕山笑著說。

“也是。”林絡繹點頭，餘光裏瞥見克勞德臉色發青，他故意在身上摸來摸去，這才把腰間的匕首拿下來遞給霍夕山：“我的刀不是很快，要先磨一下嗎？”

“沒事，我下手重一點就行了。”

見霍夕山當真接過了匕首，克勞德幾乎嚇得暈過去。

他可沒忘記剛才這個Alpha是怎麽鐵面無情地按住他一頓猛揍的，這人是個十足的變態和惡棍，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住手！你們不就是想要簽證嗎，我知道哪裏能弄到！”克勞德大叫一聲，拼命掙紮：“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有了。林絡繹和霍夕山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們去黑市找‘鼯鼠’傑拉德，他手裏有好幾張邀請函，而且是A級的，拿著這種邀請函你們能坐最好的包廂，還能享受拍賣折扣，我保證！”克勞德急切地道，他生怕霍夕山的刀太快而自己的語速太慢，下一秒鐘就要跟自己的無名指告別，這時就像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口氣都說了出來，“我以前救過傑拉德的命，你們只要跟他說‘鋼鐵聖母’，他就知道是我讓你們去找他的，幾張拍賣會的邀請函而已，完全不是問題！”

“哪種程度的不是問題？不要錢？”林絡繹抓住重點問道。

“呃……”克勞德一秒噎住。

“看來他也沒有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啊，”林絡繹繼續道，“找傑拉德要花錢，但是找你爸爸卻不用，如果你是我的話你會怎麽選呢？”

“但傑拉德那裏的邀請函是空白的，你們想填誰的名字都可以，而如果問我爸爸要邀請函的話，你們就只能被我爸爸的人帶進去，你們放心嗎？”克勞德咬著牙道，“傑拉德靠倒買倒賣過日子，不要錢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敢保證他給你們的價格絕對比別人的低很多，怎麽樣？”

說到這裏，其實也不用再猶豫了。林絡繹二人原本就沒想著真的從馬修·列維手裏拿邀請函，畢竟他們的目的不是把整個地下城搞亂，而是悄悄接近坡腳胡安，盡可能地偵查情況而已。

“那你說說‘鋼鐵聖母’是怎麽回事，如果傑拉德問起來，我們總不能什麽都不知道。”林絡繹道，他做足了老板的派頭，朝霍夕山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把克勞德放開，霍夕山收到訊號後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立刻照做。

克勞德重獲自由，連忙把手藏到身後，似乎生怕霍夕山改變主意。

“你們可能不知道‘鋼鐵聖母’是一種古老的刑具，怎麽說呢，它看起來像是一個鐵鑄的人形棺材，四周都裝著密密麻麻的鐵釘，人一旦被關進去會怎麽樣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傑拉德以前得罪了一個大人物，被關在裏面整整三天，大家都以為他死定了，所以原本應該去打開‘鋼鐵聖母’的人也就沒有及時去。我當時好奇，想看看人被放出來以後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幹脆自己去把‘鋼鐵聖母’打開了，沒想到那時候傑拉德還活著，求我救他，我沒見過這麽命大的人，再加上救他又不費事，我就把他救了。”

克勞德三言兩語把事情說完，想了想幹脆從脖子上拽下一根綴著紅色石頭的鏈子：“這是傑拉德決定做黑市生意時我從他那兒買的，算是他賣出的第一件東西吧，他肯定還記得，你們拿著這個去找他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了。”

林絡繹隔空接住他扔過來的鏈子，“這麽重要的東西，你自己不留著？”

“我更想留著自己的手指。”克勞德哼哼道。

按照林絡繹的想法，克勞德的出現簡直就像是一個送上門來的大禮包，他們從中收獲了少量的金錢和明確的邀請函的下落，這些就已經很足夠了，但是霍夕山顯然不這麽認為。

“你經常去黑市，所以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你說什麽？”克勞德裝傻。

“你在交易區都能被打劫，去黑市那種地方，還不是給人添菜嗎？”霍夕山冷笑一聲，“應該有什麽可以避免麻煩的方法或者東西，你是自己說還是要我幫你？”

“……”

“我有輛自行車。”沈默了幾秒，克勞德哭喪著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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