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番外謝師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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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而其中大部分的內容,都是上課。

——這是,他大學時上的專業課。

從背上書包出門,到現在坐在椅子上聽對面羅成說話,林靜生依然感到了難言的虛假。他始終認為自己也許是還在做夢,雖然這個夢未免太過細膩真實,也太漫長了些。

“求你了!學委!我們保證一定按時把鑰匙還回去!”

羅成都快哭出來了,林靜生才回神,隨意地“嗯”了一聲。

似乎是沒想到素來貼面無私的林靜生能答應得如此輕易,羅成幾乎楞住,幹巴巴地說了聲謝謝。

大二的課程不算難,雖然有些生疏了,但他上大學時成績就相當不錯,工作許多年,再看書的時候居然也能回憶個七七八八的內容。授課老師點他起來回答問題,也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課間休息的時段,他站在走廊上俯瞰A大的校區,哄鬧擁擠的人潮從旁邊過,一種極度的不真實感。

——這個世界是荒謬的。

他不需要做什麽,只要順著自己的過往庸庸碌碌地走完這一天,就會從夢中醒來……總之,林靜生這麽勸告自己。

但是上課對著書本時,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仿佛丟了什麽東西,忘了什麽事情。

那種焦慮感在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向下課時變得越加強烈,以至於他坐在第一排頂著老教授嚴厲的視線,卻還是沒忍住拿出了手機。

款式老舊的,下面還有三個按鍵的觸屏手機。這個時候,微博QQ等軟件才剛剛火熱起來,而林靜生記得,自己當時是不太關註這些東西的,手機上多出來的這個軟件便令他十分在意。

他點進去,自己的賬號幹幹凈凈,除了官方號,就只關註了一個昵稱Onk的賬號。這人好像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師,有幾萬的粉絲,動態裏除了發自己的作品以外,就是轉發另一個叫龍雀的畫。

“你也關註宋老師的微博呀!”

旁邊有女生驚喜道,林靜生微微蹙眉,不解地反問:“宋老師?”

“誒,你不知道嗎?”女孩抱著書在他身邊坐下,興奮地拿出手機:“這個是咱們學校藝術系有名的宋教授的賬號,在網上人氣很高,還有好多人找他約稿呢!他畫畫可好看了!”

女生對著他吹捧了半天,什麽宋教授年輕帥氣有才氣,不僅網絡上人氣高,現實裏也有很多人喜歡,就連他親自帶的學生現在也是小有名氣的插畫師了。

“是這個嗎?”

林靜生翻回Onk的賬號讓她看,女生興奮地點了點頭,眼裏露出奇怪的光來,湊近他低聲說:“不止呢,你見過那個學生沒有,長得好可愛,還養長發,網上還有宋老師和他學生的cp粉!”

不是很能聽的明白的詞匯,但下意識地,林靜生對這個所謂的宋老師、cp粉,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抵觸和敵意。

這讓他想起來一點,似乎自己上大學時,學校確實有這麽個受歡迎的風雲人物。因為在網上的人氣高,很多外校的學生也會過來蹭課旁聽。林靜生並不關註,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可他記憶裏,對方是絕沒有一個小有名氣的學生跟著學習。

多出來一個人。

腦海裏又出現昨夜躺在他床上的赤裸的身體。

他無意識地在這人的微博主頁上翻動,點進評論區,看見兩人互動的內容。

——下午上完課還去w1302空教室嗎?

——去!

——明天就正式放小長假了,小汝都不用陪家屬嗎?我看大部分學生都是今天上完課就坐車走了哦。

——是約好了出去玩的,但是今天就,已經提前跟他說過讓他等等了。

林靜生忽然想到什麽,打開了QQ點進被自己忽略的那一條消息。早上他其實看到過這條消息,只是沒多在意。但現在林靜生又把它翻出來時,同樣的文字,卻有股未知的焦躁充斥在胸口。

——晚上有課不用等我

指尖無意識落在屏幕上輕輕敲打,發出噠噠的輕響聲。

作為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網紅教師,宋乘越在學校的課都非常搶手,每次大教室都是人滿為患,甚至到了影響本部學生聽課的程度。及時不用特地打探,林靜生也能很輕易地跟著人群找到上課的地方。

宋乘越站在講臺上,他確實帥氣,再加上穿衣打扮很時髦,與大多數老師完全不同,往那一站便有一種讓人難忘的氣質吸引人。

林靜生看他一眼後便更確定了,自己的記憶裏跟這位老師並無交際。

即將下課的時候,也是日落時分。

他很喜歡在暮色四合的時候眺望天空,夕陽漸沈,變得光怪陸離的雲彩,絳紫昏黃鋪就糾纏在一起,最後一同終歸於暗夜。

但此時此刻,這些瑰麗的光芒似乎多偏愛於坐在窗下的少年,引誘著林靜生一再將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從沾著顏料的袖角,到纖長的脖頸,皮膚上微小的絨毛,再到及腰的黑發,都叫他有意無意地用眼睛一寸寸量過似的清晰。

明明跟這個人是如此的熟悉,但林靜生卻並沒有和他相關的記憶。

被他目光註視的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偏頭朝林靜生看過來,下一瞬間就慌張地轉頭回去,耳根也微微發紅。而後他從書包裏拿出手機,躲在課本下打字。

——怎麽過來了?

這語氣一看就知道兩個人關系匪淺,全然不記得對方的林靜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生怕讓人察覺出不對勁來。

過了一會,那少年又偷偷偏過頭瞅他,而後迅速轉回去繼續給他發信息。

——你生氣了?

——對不起,最近真的有些忙。

林靜生越是不回消息,少年就越發坐立不安,總是頻頻轉頭看自己,以至於講臺上的宋乘越也多看了他幾眼。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麻煩,林靜生覺得自己還是選擇說點什麽為好。

——好好上課。

這是他憑借對自己的了解給出的回答,但是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話。

——沒生氣。

對方終於安分下來,在把註意力完全放在講臺上前,給自己發了最後一句話。

——晚上別等我了,有課,會回去的晚一些。

林靜生的眉毛極緩慢地蹙了一下,神情募地有些冰冷,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不快再次沖上心頭。

明明沒有課、要去做什麽、為什麽要對自己撒謊。

他臉色沈下來,便露出一種和少年人極度不符的壓迫感。甚至連這張還顯得有幾分稚嫩的臉都變得鋒利,只讓人覺得兇。即使身邊站著的都是半大的學生,林靜生也沒有掩飾自己不悅的意思,令周圍人都悄悄退開,遠離了他一些。

身旁被空開一個相當大的間隔,林靜生反應過來,這情況並不正常。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一個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的人,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緒都是不合理的。

下課鈴聲響,陳汝便跟著宋乘越一起出來。兩個人挨得很近,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宋乘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長輩似的摸了摸陳汝的腦袋。

林靜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睛,摁滅手機屏幕的亮光而後轉身離開。

依照早上的記憶,他抽了根煙,游蕩著摸回了那個出租屋。

閑逛的途中,透過零散的記憶,終於整理出了一些線索。

從記憶的角落裏搜尋到那滿是傷疤的手的主人花了他不少時間。高中畢業後加的班級群裏並沒有這個人,應該是沒念完高中就早早輟學了。後來犯了事被關了好些年。他還記得,對方好像叫李林,是個讓班主任頭疼,讓周圍人忌憚的混混。

林靜生對李林的印象,便是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怪笑著推搡欺辱同學的畫面。

而在他們之間,被圍堵著小聲飲泣的身影,也漸漸和美術館旁的身影重合。

林靜生想起來了。

這個人。

“陳汝。”

當年被李林一夥人找過茬欺負的人很多,就連林靜生也跟他起過矛盾。但像陳汝這樣基本上成了李林一夥人的狗的還是少數。偶爾也會有老師同學跟他說些可憐的話,礙於自己班長的身份,他確實會略加制止,也只是叫李林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老實說,林靜生對這種軟弱的人是沒有半分同情心的。

但李林輟學後,陳汝也沒能繼續讀下去高中,聽說好像是出國了。

仔細想想,這之中恐怕和自己有很大關系。

那是他不太願意回憶的一些事……隱晦的視線,跟蹤,林靜生試圖揣度對方的意圖,在認真打量這個瘦弱的、沒什麽存在感的同學以後,確定了。他對自己構不成威脅,這樣軟弱無能的存在,沒有必要在意對方的行為。

林靜生一如既往地,沿著自己的軌跡走自己好班長好學生的路。

直到他在宿舍裏撞見,那個一直膽怯的身影做出了相當大膽的事情……他偷拿了自己的內褲自慰。

他沒有半分同情地打了對方一頓,即使對方縮在角落裏求饒流淚,林靜生也沒有停手。若不是舍友回來得早,他甚至懷疑對方會被自己打進醫院。

並沒有刻意隱瞞和宣揚,這件事也很快傳遍了校區。同性戀、變態這些字眼取代了他原先的陰郁可憐,跟著,李林他們欺辱陳汝的手段也變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惡劣和情色交雜在一起,理所應當的施加於這個男性群體中最怪異的人身上。

高二那年夏天,女生宿舍出現了一些小插曲,聽說是有女孩子的衣服丟了,雖然跟老師聯系過,但好像被壓了下來,也沒報警,之後變不了了之。

期末考試結束的家長會上,來往的人群將公告欄堵了個水洩不通,林靜生路過投去視線,便瞬間楞住了。

公告欄上張貼的不是假期通知,也不是成績排名,而是一張張奇怪的照片。

陰暗逼仄的環境,晃動破碎的鏡頭下面,不同樣式的女性衣物包裹住尚未完全發育的,屬於少年的纖細身體。有兩張照片是露了臉的,厚重的劉海被撩上去,底下的眸子全是驚懼和淚水。看起來很像是從什麽海外十八禁網站上搬運的照片,但重點在於,衣服的樣式讓人很眼熟。

人群中忽然有很小的聲音。

“那個……不是嘉嘉他們被偷的衣服嗎?”

像是落進平靜潭水裏的一顆石子,把所有人的猜測導向了同一處。這個有過前科,在大家眼裏都十分不正常的少年自然成了嫌疑人。

暑假過後,林靜生在點名的時候,就發現後面少了幾個名字,包括時常跟李林廝混的幾個學生,還有一直默不起眼的陳汝。

偶爾聽到同學們八卦,他才得知,陳汝家境其實很不錯,已經被母親接出國了。至於李林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事,被送進了少管所。

他們說話的時候,林靜生正背對著人寫試卷,手腕停頓了一下,罕見地出神了。

最開始其實林靜生不認為偷女生衣物的人是陳汝,那些照片裏很明顯是被人強迫擺出的姿勢。他的眼神是畏懼,肢體在回避鏡頭,很明顯不是自願的。

可是說不是自願的……當初他撞見陳汝用自己的衣物自慰,可不像是被人強迫。陳汝為什麽要跟蹤、偷自己的衣服,又為什麽會被貼出那樣的照片,他心裏隱隱有猜測。

只是那時的林靜生,不願意多花時間在與自己目標無關的事情上,遂不再多想。等到記憶漫長一層層被覆蓋時,他也含糊地以為做下那些事情的人是陳汝。

至此以後,便再無交集。

只是不知為何,當初那些被傳得到處都是的照片,林靜生居然也一張張保存了下來。

宿舍的燈熄滅,頭頂是吱呀轉動的風扇,他將自己裹在密實的被子裏,任由熱汗浸濕眼睫。手機屏幕的光被摁滅,他閉上眼睛,腦海裏依舊是那一張張畸形古怪的照片,仿佛掙紮哭泣的陳汝就被自己按在身下,攬住了腰,小聲地吸氣。

“對…對、不起……”

一整個高三,少年的情欲完全落在了保存在相冊最下面的照片上。他其實從來沒有翻看過,但如今回想起來,甚至能記得每一張照片上的細節。

……他其實,根本沒有忘記過這個人,只是大腦將這些“不正確”的記憶放在了最隱晦的角落,裝作無事發生而已。

——

陳汝站在門外,在包裏找了一圈,沒翻到鑰匙,終於咬了咬唇去敲門。裏面沒有回應,過了好一會才傳來腳步聲。

門被打開,他對上林靜生一雙黑沈沈的眼睛,對方看起來心情不太好,薄唇一直抿著,面上沒什麽表情。

“怎麽…不開、燈?”

他說話慢吞吞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好像很費力,但比林靜生記憶中聲音要大一些,結巴也不是很嚴重了。

屋子裏有些暗,陳汝躲過林靜生的視線,摸到門口的開關。

“快十一點了。”林靜生看了眼表。

正常來說,就算有晚課,也最多九點半就下課了,何況出租屋離學校很近,不該這個點才回來。

陳汝知道林靜生在等他解釋,但是支支吾吾了一會,也只說是學業上有些事情要忙。

很蹩腳的謊言,林靜生就這樣盯著他看了一會,卻沒戳穿他。他有些生氣,但不知道從何而來。正常來講,自己現在並沒有因為對方撒謊而生氣的理由,因此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在陽臺站了一會,想抽煙,又記起自己現在似乎是個學生。等林靜生回屋的時候,卻看到床頭那盞小燈開著,昏黃的光流了滿屋子,陳汝剛洗了澡,穿了一身睡衣,乖乖地坐在床上。

他走過來,楞神地時候想起兩個人晚上是睡在一起的,昨天夜裏,對方甚至沒穿衣服,身上有些怪異的痕跡。

“你還在、生氣、嗎?”

陳汝看向林靜生的眼睛清亮,濕漉漉的頭發貼著被熱氣熏紅的皮膚,從林靜生的角度,剛好能順著水珠滾落的路徑看到睡衣深處殷紅的兩點。

他偏開視線,說了聲沒有。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都沒有說話。為避免尷尬,林靜生拿了本書坐起來,裝作是看書,餘光卻瞅見陳汝有些失落的表情。

將近十一點半,他準時熄燈躺下,身旁的溫度讓他感到怪異,難以入眠。

過了一會兒,陳汝一點點蹭過來,臉頰貼著他的後背。

“林、靜生……你還,生氣麽?”

他小聲說話,吐出的潮熱氣息都落在林靜生的皮膚上。林靜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繼續裝睡。

陳汝沈默了一會,又小聲地說話,那語氣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嬌。

“今天…不親我麽?”

呼吸停滯了一瞬,便克制不住本能地轉過身,伸手就將對方壓在身下。他看到陳汝驚慌失措的表情,壓低了聲音質問:“陳汝……我們是什麽關系?”

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纏,林靜生被壓抑到極點的情緒即將爆發,陳汝也慌張起來,瞪大了眼睛道歉。

那聲又細又小的道歉仿佛和記憶裏的陳汝重合,林靜生深深看他一眼,猛然對著他的唇瓣親了過去。

觸感陌生,但身體又覺得熟悉,便自然而然地摟住腰,順著光潔的肌膚向上摸索。陳汝被他親了一會,就急促地喘氣,眼睛也紅了,眼神微微有些渙散,蒙了層水色。

想做……但是……

林靜生壓在他身上,撩起了他的上衣堆在胸口,指腹很有興趣地在他乳肉上細致揉捏,眼裏帶著別樣的新奇。在林靜生捏住那兩點時,陳汝緊咬的牙關裏洩出悶哼聲,擡頭看了他的臉,而後將人推開了。

身體上熟悉的反應讓他不自覺加緊雙腿,林靜生硬熱的性器就隔著薄薄的下衣抵在他臀肉上,存在感鮮明地頂弄著。

再這麽玩下去,今天一定不可避免地被折騰到失去神智了,可是他過一會還有事要辦。

“先別……”

他剩下的話被自己吞了下去,因為林靜生的表情實在很難看,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在做什麽似的,帶了些驚愕和嫌惡。

“我去洗澡。”

身旁的位置空了下來,陳汝怔怔垂下頭。

等林靜生回來,陳汝已經不在臥室了,他尋著燈光走到雜物間門口,對方貓著腰從裏頭搬著什麽。

“你在幹什麽?”

聽見林靜生來,陳汝立即用身體當著他的視線,叫他別看,而後自己又背過去仔細打量半天,才叫林靜生轉過來。

“我、我準備、很久……很多……但是覺得不好,所以就,找宋老師……不能告訴你,所以才撒謊要上課……”

夢境好像即將結束,世界開始破碎崩塌,就連陳汝的身體也變成了一塊塊碎片。林靜生慌張地想要抓住對方,他能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清醒,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不願意離開。陳汝還在他耳邊說話,但他已經聽不清了,只含糊聽到對方最後一句。

“……”

時針剛好指到十二點整,今天是六月二十七號,他怔怔。

那幅畫的味道。

這個夢太過漫長,他以為自己應該睡了好久,結果一睜眼,時間才走到十一點五十分。

天花板上正是他無數個日夜裏看習慣了的白熾燈,照得整個屋子蒼白的亮。

對比夢中那盞昏黃的老臺燈,這光實在有些刺眼,林靜生用手背遮著視線,才慢慢適應。直到客廳裏傳來響動,林靜生才從床上坐起來。

那人剛洗過澡,只穿了上衣和內褲,兩條纖細蒼白的腿上都是淤青傷害。過長的頭發海藻一樣貼在濕透的襯衫上,又滴滴答答的在地板上洇濕,留下一片片水漬。男人垂頭看見,就慌張地跪下,拿著自己的衣角擦。但他頭發仍然沒幹,一直往下滴水,除了衣服更濕以外,就成了無用功。可他好像不懂問題出在自己的頭發上,重覆這樣擦地的動作,因而顯得有些神經質。

林靜生就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男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似乎沒發現他靠近。直到林靜生喊了對方的名字,男人才像是猛地被拔了電源一樣僵住了。

“別擦了。”

“沙發上有我的舊衣服,都是才洗過的,內衣是新的,你的褲子破了,已經丟了。”

陳汝動作很遲緩,半天才慢慢擡起頭瞧了沙發上一樣,而後點頭。就這樣簡單的小動作,像是開了0.5倍速一樣磨人,很像是一臺生銹老化的機器勉強維持著運行。

他換好了衣服,過大的襯衫遮住陳汝的手,他就這樣把長長的袖子放在腿上,乖乖巧巧地坐在沙發裏,盯著地板看,時間久得林靜生以為地磚上的花紋有什麽特殊。

兩個小時前,就在藝術館的公共廁所旁邊。也不止怎麽一時正義熱血上頭,他拾起一根趁手的棍子從背後砸了過去,便將眼前這個一語不發的小可憐撿了回來。

從報警到跟著自己回來,對方一句話也沒說過,林靜生有種恍然的分裂感。

印象裏,陳汝雖然是個結巴,也不愛說話,但偶爾還是會蹦出四五個字的。夢裏那個陳汝更是不一樣,只是說話慢一些,口吃的毛病基本上聽不太出來了。

而他眼前這個,若不是林靜生之前分明聽見陳汝被欺負時輕微的哭聲,恐怕已經將他當成啞巴了。

“警察那邊已經備案抓他了,”他隨意找了個話題,試圖讓對方不那麽緊張:“你有家人在這邊嗎,打電話讓他們領你回去。”

等了一會沒見人回應,林靜生在對方身邊坐下,側頭看了他一會。

“市裏沒有可以聯系的人麽?”

他其實是背著哥哥母親偷了護照出國的。又巧又倒黴,碰見出獄不久記恨自己的李林,對方早聽說畫展是他老師的,就去蹲點了。倘若不是林靜生恰好路過,高中發生的事情也許要再一遍重演?也許會更危險?總之,他不清楚。

陳汝喜歡養長發,不光是因為懶得打理,更多時候是長發隔絕了自己和他人的視線,為他搭建了一個孤立的小空間。但是有很多次,他的目光穿過發間,穿過人群間隙,都能看見林靜生路過。

他明明可以就這樣路過,但總是一次次停下腳步,那冷淡疏離的眼神就這樣穿過他的重重心墻,不輕不淡地掃過陳汝側臉的擦傷——那是李林把他壓在墻上時弄的。

陳汝點頭,目光閃爍地看向對方,終於開口說話,聲音沙啞虛弱,好像很久沒開口一樣近乎無聲。

“……對……起、離……”

即使靠得這樣近,林靜生也完全無法聽清對方說了什麽,只是大概猜出了好像是在道歉,要求離開。

他沒有出聲,陳汝窩在沙發裏,原本是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的。等了一會才緩緩站起來,朝著門口走過去。

“餵。”

赤裸的腳踝,蒼白的皮膚上都是擦傷和淤青。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拉開的門縫,僅有對方纖瘦的身影淹沒在黑暗裏。

“我是說……”林靜生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畫:“陳汝,還有一分鐘就到十二點了,不準備送給我什麽嗎?”

他的生日。

停頓,停頓。

那是一幅畫。

畫中的少年穿著幹凈的襯衫坐在窗邊,穿過層層綠蔭的碎光落在他指尖,書頁翻動,仿佛能嗅到試卷上筆墨的清淡香味。畫紙上油彩似乎帶著陳汝身上特有的味道,有些廉價陰郁的甜。

他在夢裏見過這幅畫。

很久以前,在高中時,他也看見陳汝的書堆底下藏著的相似的畫。

(離奇的腦洞結束了後面還會有甜甜的日常和哥哥與林狗鬥智鬥勇與小汝做間諜反偵查的日常

李林:合著我這十年就是剛出來又進去唄?

林狗:我進菊你進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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