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汝偷偷擡眼看他，兩只眼睛又紅又腫。剛被搶去手機的時候，他就開始哭，林靜生替他擦眼淚，但一直擦不完，因而後來就不擦了。

“不是因為老師才親你。”他說。

那為什麽，陳汝又問。

為什麽呢。

他起先跟陳汝上床，只是出於報覆，又或者帶了一絲對性的朦朧渴望，但如果真的厭惡陳汝，是不可能跟他扯上一絲關系的。送他裙子時，也根本沒想過和孫怡有什麽關系。

有必要，有必要想親他嗎？他知道陳汝在乎，他親吻對方的時候，陳汝會變得更加乖巧主動。所以一開始，親吻不過是他施暴後給的安慰劑，讓對方失去反抗的策略罷了。

他又想起兩人等蛋糕時，陳汝被自己壓在玻璃窗前，人潮擁擠中的時候，那股強烈的親吻對方的沖動不知從何而來。

除非。

林靜生怔怔出神，那個答案就這樣不隱藏地放在心尖處，可是他不敢看，也沒有勇氣說出來。

長時間的靜默，陳汝再次控制不住崩潰的眼淚。

“林、林靜生，不要再……耍我玩了。我不、可以、不喜歡……”

他可以騙自己只要靠近林靜生就好，只要有親吻就好。

他親吻林靜生，是希望他愛自己。

這件事情，林靜生可以並不知道。自己卻不能在對他暴露所有的不堪之後，仍然偽裝自己沒有多餘的奢望。

他一定會被林靜生討厭的。

“……”

門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響，將林靜生的思緒打斷。兩人回過頭，只見一道人影從窗外走過，轉瞬就不見了。

他沈默片刻，在陳汝的眼淚中松開了他的手，而後起身。

“先回教室吧。”

……

家長會開完，辦公室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孫怡原來只是個任課老師，但好像有什麽事情耽擱，到老張都走了才開始收拾東西。

林靜生將整理好的文檔放進櫃子裏鎖好，跟孫怡道別，剛要離開，卻被孫怡叫住了。

他楞了楞，問道：“老師，還有什麽事情嗎？”

孫怡轉過椅子面向他，從包裏掏出他的手機：“你中午在這打電話落下的，開班會之前我本來想拿給你，你不在教室。”

林靜生的家庭情況孫怡算得上了解，她聽同學說了發生的事情以後，就猜出來那個男人恐怕有問題。怕出事，孫怡就過去找林靜生，只是自己來遲，吳恩已經走了，卻讓孫怡撞到意外的場景。

隔著窗戶，她看到林靜生把陳汝壓在墻角親吻。

沾了雨水的鏡框下，是少年下垂的長睫，被打濕的碎發沾在額頭。在教室裏的白熾燈下，他的神色是專註而溫柔的。

孫怡本應該很驚訝，但是看到林靜生的表情時，便好像了然了。

這麽一想，上次在店裏他們四個人吃飯的時候，孫怡就已經感到林靜生對陳汝的態度有些奇怪微妙了。

在國外讀書這麽多年，孫怡不是一個死板的人，對高中生早戀的態度很開明，更不存在性向歧視。唯一的問題是孫怡在林靜生手機裏看到的那些照片。

“謝謝老師。”

手機交到林靜生手中的那一刻，孫怡思索再三，還是問出來了：“他是自願的嗎？”

“……”

林靜生抓緊了手機，目光緊盯著孫怡，斬釘截鐵道：“他喜歡我。”

孫怡卻從他的堅定強硬中看出了別的情緒，她瞇了瞇眼，神情不由變得嚴肅起來：“喜歡你，就一定是願意的嗎？小林……”

“那些照片和衣服呢？也是自願嗎？”

孫怡的目光像是明晃晃的太陽，他無法在對方連番的質問下說謊，就連曾經堅定的想法都忍不住動搖了起來。

視線，也不由地與孫怡錯開。

“我……不知道。”

因為陳汝喜歡他，所以自己對他做什麽，他都是接受的，高興的。林靜生一直這麽告訴自己，他粗暴地、惡劣地玩弄對方的心意，這種逗弄寵物似的態度，也是被陳汝所喜歡的……嗎？

如果是這樣，對方就不會躲著掉眼淚，如果是這樣，他就不會在自己面前，永遠瑟縮害怕，膽戰心驚。

明明跟其他人相處時，他的笑容是那麽輕松愉快。

孫怡說了很多話，林靜生卻在想別的事情，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起陳汝在自己懷裏發抖的樣子，像是受傷的動物幼崽，他吻陳汝時，說喜歡時，陳汝又哭得很可憐。送陳汝禮物時也是這樣，他那總是窘迫羞澀，又帶一點懼怕的眼神深深刻在林靜生的心裏。

他走回宿舍，打開門，看到陳汝空蕩蕩的床位和衣櫃。

——我知道你以前不是個乖學生，你自己以為自己很成熟，跟周圍幼稚的同學不一樣，你瞧不起他們。可是林靜生，你以為自己和那些欺負弱小取樂的小朋友區別在哪？

——你太幼稚了，這種輕視的態度會傷害到喜歡你的人，如果你不學會長大，終究會一無所有。孫怡說。

空的。

陳汝已經搬走了。

（

——小汝:喜歡我嗎？星星眼

——林狗:從生物生理角度來說，喜歡只是荷爾蒙上頭多巴胺加速分泌所產生的一種錯覺性心理嘚吧嘚吧嘚吧嘚

——小汝：可，分手

——林狗：老婆daisuki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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