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之前還有最後一次周測，比起用市裏統一卷的更簡單的期末考試，周測其實更重要些。

況且，在上次班會結束後，老張終於決定改變兩年沒動的座位表，打算重排了。重排的規則也很簡單，周測進步大的同學可以優先挑選座位，其次就是整體排名高的。

開完班會以後，老張特地把陳汝叫到辦公室跟他談了會話，表示大家都看見了他的進步，希望他能更努力。

看見伊森在窗外對他眨眼，陳汝大概猜到，一向無視差生的老張做這個決定，十有八九是伊森為了自己在背後勸說的。

所有人都把期待的眼神放在他身上，如果做得好的話，就可以離開那個滿是垃圾和臭氣的陰暗角落。

但是他……他無法回應這份期待。

李林:快點，到了沒有？

手機裏彈出李林的消息的時候，陳汝正站在壞掉的路燈下，猶豫不決。

李林給他發的位置，是學校後面的一家黑網吧，因為不需要身份證，他們經常來這裏。

巷子七拐八拐的，他迷路了一會，就惹怒了正在等他付錢的李林一夥人，從角落裏竄出來將他拉進網吧裏。

這裏光線很差，到處都是煙味，混著汗水的酸臭鉆進人的肺，使得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陳汝被李林推到在桌上，臉擠在鍵盤上，壓得幾乎變形。

他側眼看過去，前方的電腦屏幕上血肉迸濺，嬉笑吵鬧尖叫，都這樣刺耳。

“下次來，穿條裙子吧。”

李林在他身後點了根煙夾在手指間，他的拳頭本來是要落在陳汝頭上的，但古怪地卸了力道，撫在他白色襯衫領口處漏出的一截蒼白脖頸。

汗水流下來，他的肌膚是潮濕冰冷的。

李林在這裏打了一中午游戲，陳汝被迫坐在他身邊，目光呆滯地盯著黑色的電腦屏幕。

下午上課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地開始頻頻打瞌睡，老師們並不很在意，直到試卷發到他手裏。

林靜生站在他面前，聲音又冷又輕。

“中午去哪了？”

“去、回去、了。”

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在不安，林靜生盯著他看，目光像是刀一樣從他身上一遍遍刮過去，就在陳汝差點要哭出來的時候，他才淡淡地開口。

“你撒謊。”

晚自習的時候，林靜生在畫室裏抓到了蜷縮成一團的陳汝。問他出了什麽事情陳汝也不說，只是靜靜地垂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

他這幅樣子，林靜生很眼熟，眼熟得令人火大。

那大概是陳汝到班上不久的事情，惹怒了一個脾氣暴躁的混混，被人一腳踹翻在地，上去又給了兩腳，動靜之大，讓整個班裏的學生都嚇得退避三舍。但，那時候情況還沒那麽糟糕，沒記錯的話這是陳汝第一次挨打，尚且有頗富正義感的女孩子站到他面前攔著。當老師問到為什麽打人的時候，那人卻說是陳汝手腳不幹凈，偷了他的錢。

這當然是假的，林靜生分明看到，陳汝不過是無意中撞了一下桌子吵醒了他而已。

現在想想，也許就是這件事，奠定了陳汝高中被欺負的基礎，即使被侮辱冤枉，他也不曾辯解一句，只是慘白著臉抱緊自己，一遍一遍顫抖地說對不起。

他就像只可口的兔子，把自己充滿鮮血的傷口露在外面，散發著受害者的氣味，無意識地引誘施暴者的聚集，刺激它們骨子裏的施虐欲。

甚至，包括林靜生。

（林狗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了假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