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桌裏面，有一顆青色的水果糖，陽光透過玻璃灑在糖紙上，在白卷上留下出五彩的碎光。

誰放在上面的呢？

那與他無關，林靜生想。他的視線從上面收回，背起書包要離開。

那顆糖果被一只手抓走，剝開糖果紙塞進嘴裏，幾下嚼碎，卡擦哢嚓地發出響聲。又是李林這夥人，林靜生眉頭緊鎖。他幾個狐朋狗友坐在課桌上，嘻嘻哈哈地聊著什麽，其中一個又踢了陳汝的課桌一腳，放在上面的試卷也跟著飄落在地上。

“那個誰今天走這麽早，害得老子又要打掃。”

“誒，你說他最近怎麽回事？又是換新衣服又是換新手機的，還以為咱幾個把他生活費掏光了呢，沒想到他家這麽有錢呢？”

李林扯了扯嘴角，不屑道：“你就扯吧，他家真有錢，穿那麽破的衣服，洗得都發黃了，來鄉下體驗生活呢？還不是那個什麽老外給他置辦的。”

另兩個吭哧吭哧笑起來，拍了拍李林的肩：“怎麽一股子酸味，李林，你真不是騎他騎上癮了吧？人家現在可是被有錢人包養的小嬌妻！”

掉在地上的試卷被吹的嘩啦啦作響，混在幾人的笑罵聲中。

“讓開。”

突兀而略帶敵意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閑話，李林回過頭，發現林靜生站在幾人身後，他不耐煩道：“好學生，你幹嘛？”

“東西掉了。”

林靜生說完，不待他回話，一把推開李林搭在陳汝桌上的腳，差點沒把李林掀得人仰馬翻。他將試卷放回原處，冷漠地轉身離開。

突如其來的挑釁，李林都沒來得及反應，等他走沒影了，才大罵他。

“操！神經病啊！”

這還不解氣，擡腳又把垃圾桶踹翻，才神色陰沈地走了。

“哢嚓、哢嚓——”

糖果被嚼碎的聲音，順著骨頭傳進耳朵裏，劣質的糖精味從裏頭迸發，舌尖都是蘋果的香氣。

這是陳汝平時總吃的，那種五毛錢能買四個的蘋果味硬糖，跟那顆擺在他桌上的，包裝精美的糖果完全不一樣。林靜生從來不吃糖果，他只是路過小賣部時，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

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陳汝吃這種糖果了，具體是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林靜生也不太記得，大約是，伊森來了不久之後吧。

同樣的，也是那之後，陳汝留在學校畫畫的時候就變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出現在角落，自以為無人知曉地偷偷打量林靜生。

林靜生知道他是跟著伊森走了，上下學是伊森接送，偶爾上課的時候，伊森還會隔著玻璃窗輕輕敲幾下，再過一會，陳汝就會背上畫板，從教室離開。

他的思緒常常會因為這些事走遠，試卷上也多了些無意義的線條字符，分明比之前更加困擾了。

思考這些是沒有意義的，林靜生總這樣告訴自己，如果只是想發洩欲望的話，只需要發個信息過去，陳汝就會乖乖送過來挨操了。

但他還是，還是……

教室裏幾個人嘻嘻哈哈隨口胡謅的話鉆進腦子裏。林靜生一向看不起這些只會傳謠言的混混，更對班上的八卦不屑一顧，現在腳步卻忽然停頓下來。

——你不會是騎他騎上癮了吧。

——他現在可是有錢人包養的小嬌妻。

樹枝被踩斷，發出清脆的響聲。

“怪不得。”

怪不得他突然換了名貴的衣服手機，怪不得他不再去吃廉價的糖果，怪不得……他不再自己面前煩人地晃悠了。

林靜生目光沈凝，看向籃球場旁邊的草坪。

一頭紅發的伊森，旁邊坐著背著畫板的少年，林靜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對方放松的身體來看，似乎心情不錯。

原來陳汝不止和他一個上過床吧，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惡劣荒誕的念頭一鉆出來，就像瘋狂生長的荊棘，瞬間爬滿了林靜生那顆到處都是裂隙的心臟，跟隨著心房的跳動，一次次紮進血肉裏。

林靜生莫名地捂住了胸口，眼裏罕見的露出了迷茫之色。

“班長——你打球嗎？”

“替一下助教！就一下！”

對伊森堆積的敵意在上籃球場時達到了極點，他高高舉起籃球的那一瞬間，偏偏就看清了陳汝的臉。

陳汝跟伊森臉頰相貼，一手在前面比了個“耶”，玻璃珠一樣的眼眸清澈透亮，唇角微翹。

幹凈、又略帶羞澀的笑。

沒有平素的半分陰郁，更不會像面對林靜生的時候一樣，誠惶誠恐，有若驚弓之鳥。

——手裏的籃球，在一瞬間，失去了控制。

【林狗不僅是壞狗，還是窮狗，所以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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