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還是不甘心，索性下了床，悄悄來到多歆的椅子邊。“你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幹嗎！”剎那間，多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歆沒有理會胤禛驚訝的表情，而是迅速的起身，將蠟燭續上。燈光亮了，屋裏的一切看的也分明了。“你到底想做什麽，大晚上的你還讓不讓人就寢了？你五更還要上朝，帶病還繼續呢，你可別告訴我你不去上朝了。”胤禛卻一臉鐵青的望著多歆看。“你怎麽就那麽小心眼呢？人前人後的裝成皇後的模樣，在朕面前你還要演嗎？”多歆冷聲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裝！你去仔細的想一想，你怎麽對待我，我這麽做的原因是為誰好？我受了那麽多的苦，怎麽可能是你一句話就能原諒得了的？你把我想的太簡單了。胤禛，以前，我對婭柔心有愧疚，所以你打我罵我，我心裏不會記恨。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死過一回了。是替婭柔死了一回，所以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就算我退步些說，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原諒你，你就要拿出誠意來。我不好打發，你現在該知道了。所以，別來輕易問我答案，我要的是你的實際行動。我要看的，是你那顆將要反悔的真心，不是你的幾句話。”多歆說的誠懇無比，可在胤禛看來，她無疑是在挑戰他男性的自尊。胤禛也仔細的想了她的話，覺得有些道理，於是道：“你要看我的真心？也許罷，我把你的心傷透了，所以你現在要反過來傷我的心。”胤禛無趣的喊了高無庸，穿好了中衣，拖著靴子走了出去。連回頭也沒有，只留下一句話。“朕可以管你，也可以不管。但是你說，要朕來挽回你的心，這事，我是管定了！”

過去了好幾日，胤禛依舊沒來坤寧宮，多歆也毫不在意，但是琳瑯總歸說起來，心裏還是不舒坦的。心裏總還是回蕩著胤禛臨走時說的話：“朕可以管你，也可以不管。但是你說，要朕來挽回你的心，這事，我是管定了！”管定了……嘴角偏偏露出一絲微笑。琳瑯詫異，在她面前揮了揮手道：“主子？你怎麽了，笑什麽啊，我可沒說笑話啊……”幾次揮手沒多大作用，直到琳瑯高聲喊道：“萬歲爺來了……”多歆醒過來，慌忙整理了下頭發問：“這樣好嗎？”琳瑯正掩嘴笑著，多歆卻嘆口氣頹廢的繼續坐下了。“你也打趣我是不是……想知道我真實的答案……”琳瑯否認，可多歆一直堅持，琳瑯才說：“誰對主子好，我看的分明。幾日了，皇上都沒來，他不是等您的答案的，而是想要讓您好好的想清楚。主子，您這樣下去是在耗時間，雖然過去的苦吃了太多，要您現在答應也不是好時候。但是，光是這樣發呆也不是辦法啊。你可以去做做其他的事情。”

“我能做什麽呢？我知道，我一直無法抗拒他，但也無法抗拒我對他的恨。我不知道是不是愛他，說到愛……我到底愛誰呢？或者是說愛誰多一點呢？也許我的心從那個時候早就偏袒向他了……”漸漸的，她讓自己回到那個無硝煙卻戰火紛飛的時刻。

“多歆，他真的是皇帝了嗎？”德妃娘娘病了好幾天，直到讓人找了多歆來，她才可以勉強坐起來說話。“皇額娘……”“別喊我，我不願意當這太後，我不想承認他……”多歆也無奈，對於一母同胞的兄弟來說，德妃無疑對自小養在身邊的孩子疼愛更多點。

“為什麽呢？他也是您的孩子，雖然打小不在您身邊，可是畢竟是親骨肉。”多歆好心的勸解著。德妃冷聲道：“可是，我無法接受這一切！聖祖皇帝的意思明明就是傳位給胤禎，怎麽會是老四呢？”胤禎和老四……多麽陌生的叫法！“為什麽不可以……哪個不是您的親生孩子？您怎麽就那麽偏心呢？你是不是懷疑皇上篡位，隆科多假傳聖旨！”德妃微微點頭哭了起來。多歆氣急道：“就是篡位了又怎麽樣！你怎麽就那麽肯定，大清的江山交到他的手裏就一定會完了？你不可以這樣否定他！他做了多少努力，您看到了嗎？今日一切，應是他該得的。我願他做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大清的江山在他手裏不會毀的！”德妃哭喊著說：“滾——你也幫著老四！這個太後我是不會當的，你告訴他，他一天當皇帝，我就一天不接受封號！”多歆當即就來了個下馬威：“好！皇額娘說的有種，我就等著，我要讓您親眼看看大清在胤禛的手中是如何的繁榮昌盛！”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十四一臉的陰郁站在多歆的面前。她，被十四扇了一巴掌。“四嫂啊四嫂！你怎麽能和四哥這樣對我？就是隆科多假傳聖旨了，我也毫不怪他。可你，你是我一直敬佩的四嫂。您做事一向沈穩，十四弟求您了，你和我說實話罷，皇位到底是傳給了誰？”多歆也不清楚，胤禛也從來沒和她提起過。“我不知道，但是我清楚，傳位確實是皇上。”十四冷哼了聲道：“你會不清楚？你和四哥相處的好，四哥嘴裏對你是最瞞不住話的，他不會和你說，還會和誰說？額娘嗎？婭柔嗎？還是十三哥！”十四抓著多歆的領子，多歆的呼吸漸漸困難……“當年，我若是聖祖爺……定不會把皇位傳給你……”十四抓緊了多歆，欲要發作，只見手忽然被人彎了下，弄的生疼，接著，胤禛甩了十四一巴掌。“有用嗎，十四弟。你如今來討朕要人情了，你當初是怎麽做的？你在朝堂上，大哭大鬧，把朕的顏面往哪裏丟了？”十四感受著那力道的緊迫，也註視著胤禛那陰狠的目光。多歆一動不動的望著兩個人僵持的動作，只有雙眼間迸射出刺眼的火光來。十四突然掉下淚來，笑望著胤禛，話卻對多歆說；“四嫂，我看錯你了，連三哥也看錯你了！你真自私，連替我說句話也不行。我的好四嫂，好賢惠的皇後娘娘……三哥若是知道了，是哭還是笑呢？”十四在胤禛和多歆的面前瘋狂大笑起來，似乎是要笑盡那癡癡人兒。“我傻！我一直當四嫂是神，可如今看來，不過如此，倒是連人渣也不如！”

連人渣也不如……不如……

想到這裏，多歆是一陣氣急敗壞，連忙掃掉了桌子上的茶碗。琳瑯忙跑來驚道：“怎麽了？”多歆一急，淚水掉了出來，不停的道：“對！我是人渣！我是個自私的女人！我怎麽就那麽做了呢？我應該知道真相的，我為什麽不告訴他！”琳瑯聽的迷迷糊糊的，連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清楚。剛剛趁多歆發呆的那會兒，宮女尋她處理事情，一轉眼的工夫，多歆的心情就成了這個地步。琳瑯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便問：“可是想起了三王爺？”多歆把臉一沈，呵斥道：“不懂規矩了？”琳瑯也嚇得不輕，忙喊自己有罪，多歆才饒恕了她，可嘴上卻依然不饒人。“往後再敢亂說，小心我剝了你！”琳瑯只好閉口不語，以免自己再說錯話而惹的她不開心。對於面前的女人，琳瑯是越發的看不透了。

琳瑯先退下了，一會兒打發人來說，說是小環來看多歆了，多歆慌忙收拾稀醢，見無大礙，迎出去接小環。小環的臉上洋溢著笑容，見多歆瘦了些，心裏不受用。身邊攙了個一個兩歲大的男孩兒，多歆把母子兩個接進屋中，歡快道：“這就是曉嵐吧，倒像女娃兒似的。小環笑說：“他阿瑪給他換了個名兒，叫紀昀。主子以後隨便叫好了，我尋思著，這名字倒也好。”多歆點點頭，心中記起了這個新的名字。“倒也是，我約莫著，先前起的名兒，不太適合這孩子。這明兒倒也合適，就如此罷。”多歆端莊的坐著，小環忙打探道：“皇上怎麽不在？前幾次我來，皇上都在場呢。”多歆不自在的咳嗽幾聲道：“他啊，忙著呢。沒時間，我不要耽誤他倒好。”小環在心裏誇讚多歆的體貼，忽然，曉嵐在小環的懷裏鬧了起來。小環如何的哄都不受用，多歆欣喜的抱過曉嵐在懷裏。曉嵐也不鬧了，只是眨巴著眼睛望著多歆。多歆趁機打趣道：“不鬧了啊？小鬼頭！”點了點鼻子，曉嵐癢的哼唧幾聲。“長大了要喊我皇額娘哦，我是你幹娘……記住了沒？”小環帶著笑容看著逗弄曉嵐的多歆，心裏也不禁悲涼起來。這麽大的年紀了，也沒自己親生能夠在在身邊的孩子。

“走吧，這屋裏太熱了，咱們到花園逛逛去，那兒涼快些。”說著，多歆自顧的抱起曉嵐，後頭跟著小環，三兩個人出了坤寧宮。這夏天即將到來，最好的避暑地方除了承德，暢春園和圓明園，就只剩下這紫禁城裏的禦花園了。這個時候，怎麽可能沒人在禦花園呢？熹貴妃和幾個稍微交情好的女人在一塊兒吃水果。“這宮裏的日子真是越發的難過了……”齊妃庸懶的搖起扇子，靠在榻上悠閑的把葡萄往自己嘴裏塞。“姐姐吃這個……”裕妃遞去一塊鳳梨。熹貴妃帶著笑，從容不迫道：“現在，咱們可是同一條線上的螞蚱，你是想逃也逃不了了。”齊妃聽這話並不害怕，可嘴裏還打趣道：“妹妹我是上了賊船啊！”

正說笑間，齊妃望見多歆一等人正往這兒來，欲要起身走，熹貴妃拉住了她。“走什麽？興致那麽好，再坐會兒。”齊妃對多歆眾人嗤之以鼻：“後頭都跟的什麽人，不過個個都是狗！”裕妃見多歆懷裏抱著個嬰孩，也嘲笑道：“自個兒沒能力生，倒稀罕起別人家的孩子來了。”

熹貴妃恥笑著多歆的舉動，興奮的抱著孩子搖來搖去。“什麽樣子，還有皇後的架子嗎？”“說得是，她不配！”眾人都附和道。

“我說實話，她好生的和三王爺私奔不就得了，還來找這罪受做什麽？想當年，三王爺和她的奸情真可謂是家喻戶曉，傳遍大江南北啊！現在倒還有臉做上這個位置！”齊妃繼續挖苦道。

“不過姐姐們，虧她那身子不能再生了。不然，咱們的苦擱後頭呢。上次我路過養心殿的時候，高無庸那奴才想要賞賜呢。然後我就問了，你們猜怎麽著？”裕妃的問題吸引住了大家的註意力。“怎麽了？”好奇的女人們，幹脆連手裏的東西也放下不吃了。“萬歲爺那手是不是傷著了？”眾人都點頭。“那傷竟是為了那狐媚女人而傷的，萬歲爺還說要送東西給那狐媚主子呢。可惜好景不常，那東西也被萬歲摔了。東西沒送成，還惹一肚子的火，哪門子的事啊這！”繼續的塞了顆葡萄，眾人聽過之後又是嘆氣又是妒忌的。

“她啊——我看是活不久了。真的，依我所見，她的苦日子在後頭呢！這些日子萬歲爺都不去那兒，估計又是鬧翻了罷。你們說，這日子怎麽可能再鬧下去？她那性子咱們又不是不清楚，一件小事都能和皇上爭執半天。氣度如此小的人，怎麽能好好的吃飯睡覺呢。身體垮了還怎麽活啊……”齊妃接了裕妃的話茬兒道。

多歆抱著曉嵐一點也不覺得累，倒是小環又驚又怕的，怕曉嵐累壞了多歆的身子。“你還讓不讓我做她額娘了？你不讓我抱他，該如何是好呢？”小環只好答應著。“怎麽今兒個有事進宮看我？”小環回道：“過幾日，我和曉嵐就要和他阿瑪回江南那邊去。京城的事情處理完了，老爺說要去江蘇看看。順便帶曉嵐散心，我約莫著要過幾年才能回來。所以今日前來告別。又怕主子想念曉嵐，特地帶來看望。”多歆手勁加緊，嘆氣道：“你也知道我舍不得，那還走？”多歆知曉小環心意已決，並不強留，可嘴裏卻越發的不饒人。“好主子，莫要再說了。您再說下去，恐怕我和曉嵐就走不成了。”不理會小環的玩笑話，多歆繼續逗弄曉嵐。“這孩子，我是舍不得啊。”

“舍不得又如何，最後能陪伴我的又有幾個呢？”視線眺望遠方，多歆不禁心寒了。“主子亂想什麽呢，這年年的春節都有皇上陪著呢，往後也還是這樣，說什麽喪氣話呢。”小環安慰多歆。“人的心不在身上，要人何用，你說呢？”多歆的話說的是那麽平靜。小環猜想，定是自己不在的日子裏，出了些事情。

小環和琳瑯讓多歆自己在前頭走著，順便遞了個眼色給琳瑯，琳瑯輕聲道：“要有事，咱們一會兒說。”說著，快步跟上前去。“夏天快到了，改日給坤寧宮摘幾朵荷花過去。那味道很好，聞著舒服。”小環也只好快步跟上去不言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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