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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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喜歡什麽, 此時就拼命誘|惑她,若有似無的語氣、若即若離的距離都像一把小鉤子一樣勾住了她的心。

宋南鳶原本還想要掙紮一下,只是看著他眼角眉梢化不開的誘|惑,她還是真假摻半地告訴了他那些事情。

“阿娘死的早, 我十六歲那年, 丞相府來了位貴人,我性子愚笨惹怒了那貴人, 丞相就把我送到了清河鎮, 派一群奴仆時時刻刻盯著我, 再後來我就碰見了你。”

她向來不願意回憶從前, 因此提到從前的事情也都是一筆帶過,那些陳年舊事就埋在地下發爛吧, 回憶如同風刀霜劍, 只讓她覺得狼狽。

只是如今最後一晚, 對他寬容一些也沒有什麽。

想到此, 宋南鳶笑著依偎在他懷中, 擡起右手點在他的眉心, 嬌柔的嗓音在一瞬間變得魅惑, “去床上吧, 從前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陛下如今也該兌現諾言了。”

沈淮清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從前的事情, 她難道真的不知道他的意思嗎?他擡起右手輕輕在她唇|瓣上碾磨,看著她淺粉色的唇|瓣一點點變得嬌艷欲滴, 他這才幽幽道:“鳶鳶是真的不明白朕的意思嗎?”

“朕是在問你, 從前可有喜歡的人?”他抵著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一點點從他的身體傳到她的眉心。

“有啊, 不過他死了。”提到這個話題,宋南鳶神色肉眼可見冷淡了兩分,掙紮著便從他的懷中掙脫,低低道:“他早就死了,我累了,陛下還是先松手吧。”

見她如此,沈淮清清俊的面容也多了幾分陰郁,他更是不願意放開她,胳膊緊緊地摟著她,語氣陰沈道:“你就如此把他放在心上,朕連問一問都不能嗎?”

“不能,就是不能。”她扭頭呵斥道,琥珀色眼眸中的憤怒清晰可見,她明明看的是他,可莫名的沈淮清就是覺得,她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朕為何不能問,不過是一個死人,朕如何問不得?”他動怒,松開了抱著她的胳膊,語氣淡淡道:“不過是一個死人,也值得你這般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麽好的?”

“有什麽好的,他處處比你好。”宋南鳶從他懷中起身,右手掐著他的下頜,仔細端詳了兩下,漫不經心道:“你跟他長的很像,卻連他的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終於承認了,承認了只是把他當成旁人的替身。

笑話,他堂堂一個帝王,居然連一個死人都比不上了嗎?

沈淮清想要張口反駁,可他腦海中卻是空蕩蕩一片,最終只能無奈的發現,在她眼中,他真的比不上一個死人,那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他呢、他就活該成為落在她腳邊的泥嗎?他的一番心意就活該被她扔在腳邊、肆意踐踏嗎?

他氣得雙手發抖,最後還是從椅子上站起來、右手拉著她的衣袖,嗓音微弱道:“鳶鳶,朕今日不想跟你吵架,我們能不能不提這件事情了?”

聞言,宋南鳶擡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抽出自己的衣袖就朝著宮殿外面走去。

沈淮清忙不疊追了上去,在她要踏出宮殿門的那一刻,伸手牽住了她,語氣藏著不露聲色的哀求,“鳶鳶,能不能不鬧了?”

她只是用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什麽話都不願意再跟他說。

“鳶鳶,你好好待在這裏,朕離開。”瞬間,沈淮清便知曉了她眼神的意思,右手松開了她的衣袖,踏出宮殿外,他只是剛剛走出宮殿,身後的木門便“砰”地一聲闔上了。

看樣子真的是恨不得他滾得越遠越好。

平日裏呼風喚雨的陛下,如今倒是狼狽如斯,怕是連街上的流浪狗也比不過。

沈淮清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麽多日的耳鬢廝磨,他以為她心中至少對他也會有一丁半點的感情,可惜啊,從頭到尾,他在她心中都是一個人的替身,連那人的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他的心意在她面前賤如土,不管他做什麽,她的眼裏都看不見他。

他擡腳想要離開,轉身的時候,但見紅廊蜿蜒、一道閃電撕破了夜空,伴隨著“轟隆隆”的一道雷聲,漫天大雨傾瀉而下、像是銀河從天邊傾倒,沈淮清的步子微微一頓,莫名其妙,他又回想起了在清河鎮的那段日子,那時候大雨傾盆,她是不是很害怕?

他站在門前,下意識地就想要伸手推開門,只是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木門時,所有的思緒再次回籠,她方才如此生氣,只怕此時也不想看見他。

想到此,沈淮清心中越發苦澀,總歸以後她都不願意見他了,這次就讓他任性一些吧,他推開木門,擡步走進宮殿中,只是半句話還未來得及開口說,一個花瓶便直直地朝著他腳邊砸落,碎瓷砸落在地上、瓷片像是一朵朵雨花四濺開來。

“滾。”她嗓音嘶啞,情緒似乎是繃成了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下一刻就會斷裂、崩塌。

聞言,沈淮清敏銳地察覺了她情緒的不對勁,他心中擔憂、不管不顧就想要走上前查看一番她的狀況,只是還未走半步,一塊硯臺又朝著他直直砸來,這才她似乎是真的動怒了、力道也狠戾了許多。

他站在原地,那塊兒墨色的硯臺直直地砸在他白玉似的額頭。

沈淮清其實沒感受到什麽疼痛,只是一行濃墨從他額角低落、淅淅瀝瀝在他腳邊蔓延開一朵朵黑色的蘭花,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曾理會額頭的傷口,而是擡頭朝著她的方向看去,她坐在燈火明亮處、水紅的裙子映襯她灼灼如暖陽。

只是這紅色太過明艷,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傷害自己了,上次她用簪子劃破了玉臂,他瞧見她的胳膊還有許多類似的傷痕,都是陳年舊傷。

他想要上前仔仔細細地看她一眼,可感受到額角隱隱傳來的疼痛,他還是決定先不過去刺激她,末了,他只是沈默地走出了這宮殿,暖光被他擋在身後,從此以後,他面前只有一望無盡的黑暗。

雨越發越大,銀河散落、雨花四濺,他站在屋檐下,間或有幾朵水花踉蹌著咬住他的衣袂。他就這樣站在屋檐下,墨水摻雜著血水從他額角低落,到最後只有一朵朵落下的水花。

狂風呼嘯、衣袂飄蕩,他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寒冷。

他只是站在屋檐下,看著橘紅色光芒一點點鋪散開來的宮殿,那點瑩潤的光芒,讓他覺得稍微安心,他就在這裏守著她、哪裏也不去。

他希望她能好好的。

忽而傳來一道貓叫,沈淮清低頭、視線落在爬在他足邊的橘貓身上,不過是短短一月的時間,這小貓就長大了許多。

思索片刻,沈淮清彎腰抱起了這橘貓,小心翼翼走到木門邊、推開一條縫隙將這小貓放了進去。

其實按照她的性子,若是不喜歡這小貓,根本不會容許它在院子中招搖,她既然願意接納這小貓,就說明她不討厭、或許可以說得上是喜歡了。

況且,他在此處,定然不會讓她陷入任何危險中。

那一道門縫再次闔上,木門徹底隔絕開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沈淮清又在門口站了許久,他的額頭起先還會墜|落血花,到最後額角的傷痕血跡早就幹涸了,他的視線一直都落在那散發著柔光的宮殿中,似乎這樣他就能夠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瓢潑大雨也逐漸變得淅淅瀝瀝,他擡眸在看見宮殿中的燈火熄滅時,沈淮清眉心的褶皺才稍微散退一些,她睡覺不安穩,受不得強光的刺激、可若屋中半點亮光也無,她也是受不住的。

她如今應該是睡了吧?

偌大的宮殿中散發出一點微弱的光芒,猶如秉燭夜游、雖然只是一盞微弱的燭火,但是也足夠照亮這慢慢長夜。

即便看見她已經入睡,沈淮清卻還是沒有離開,他想,如果這是他們最後相處的時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靜靜地看著她,若是她半夜害怕,他還可以過去安慰她。

他想要讓她知道,無論是何時何地,只要她需要他,他一直都在。

寂寥的夜色逐漸褪|去,天邊緩緩出現一道亮色,沈淮清明黃色的衣袍早就被露水一點點打濕,就這樣在宮殿外站了一整晚,他渾身早就涼了個徹底,只是他卻好像從不在意這些事情。

直到第一縷金光從天邊降落的時候,沈淮清這才離開,他的額頭血跡斑斑、還摻雜著濃墨,瞧起來模樣極為狼狽。

自從他離開後,原本安靜的宮殿木門一響,一只橘貓就從裏面爬了出來,透過那一道窄縫,宋南鳶的視線幽幽落在地上那攤血跡上,墨花和血花交纏在一起,說不出來的糜爛和驚心動魄。

只是一眼,她便收回了視線,他自己湊上來的,也是活該。

不一會兒便有宮娥進來替她梳洗,宋南鳶坐在梳妝臺前,看著自己憔悴的神色一點點被粉脂遮掩,水紅色的胭脂讓她看起來嬌俏可人、就像是一朵在春日徐徐綻放的桃花,那些宮娥還想要替她在發間點綴幾根金釵,宋南鳶拒絕了,她只是從梳妝匣底層找了一根銀簪、挽入發間。

明明昨夜暴雨傾盆,可是今日她離開的時候卻是風和日麗,一路走上馬車的時候宋南鳶都是不言不語,她對著皇城似乎是沒有半分眷戀,對著皇城中的人也似乎是無牽無掛。

馬車準備離開的時候,一直守在馬車邊的楊則終於開口了,他緩步上前、低聲詢問道:“姑娘此去經年,有什麽話要留給陛下嗎?”

“等到我成親的時候,還希望陛下能來喝杯喜酒。”

她的嗓音溫溫柔柔,殺人誅心莫過於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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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雙更,大概是八千多字,我們就正文完結啦!還有一萬多字的番外,這本書基本上完結啦,感謝編編又給我了一個榜,猛虎落淚。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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