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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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宋南鳶“噗嗤”笑出了聲,她笑得花枝亂顫,宛如朵朵桃花在枝頭顫動,她擡手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語氣似愉悅似嘲弄, “哥哥,你也配?”

她的指尖如同一尾魚從他的眉心劃過, 最後停在他竹青色的衣擺處、粉|嫩的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袖, “公子, 我們還是出宮看看吧, 我好久沒有逛過京都了。”

哥哥,他不配的話, 還有旁人配嗎?

沈淮清聽見她帶著惆悵的話語, 心中微微發緊, 擡手便攥住了她的右手、牢牢地將她握在掌心, 嗓音難掩晦澀道:“丞相對你不好嗎?”

“不好, ”她眼眸微瞇, 思索了片刻後她還是未著急告狀, 只是看著他似笑非笑道:“若他對我不好, 陛下準備幫我報仇嗎?”

“自然。”他如是道, 神情間沒有半分猶豫。

“不好,丞相待我一點也不好, 動輒打罵、作踐,去年我招惹了貴人, 他為了保命便把我送到了城南, 還派一群仆人盯著我,那些老嫗見我孤身一人, 心中輕賤、竟以為可以肆意淩|辱我。”宋南鳶添油加醋將過往道來,最後鄭重其事地下了一個結論,“我想要將丞相扒皮抽筋、五馬分屍,可以嗎?”

“可以。”他的語氣是如此理所當然,就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偏偏她用最甜美天真的語氣訴說著如此惡毒的話語。

“我想要將他的屍骨餵給野狗吃,然後將他的骨頭鎮壓在枯井下,讓他生生世世不得安息,可以嗎?”她擡起一雙清澈的眼眸,天真無邪道。

“那些奴仆呢?”他無聲地縱容了她所有的惡毒,輕聲詢問道。

“網開一面繞過他們吧。”宋南鳶笑吟吟道,剩下的半句話淹沒在她陰惻惻的笑容中,反正他們早就死了,死的很慘。

沈淮清一路拉著她穿過宮殿,終於來到宮門口,只見一輛馬車停在皇宮門口,馬車邊守著一群侍衛。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一頓,解釋道:“如今不太平,出門要帶上一些守衛,鳶鳶若是不喜歡,我就讓他們待在暗處,可好?”

宋南鳶擡眸視線落在他的面容上,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小心翼翼,似乎是害怕惹她生氣,可他明明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帝王,她移開了視線,語氣意味不明道:“陛下這些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了,何必問我?”

其實他可以不用這樣的,其實他可以一直把她囚在這深宮中的。

畢竟當初是她騙了他,他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報覆回來都可以的。

那些以愛為名的囚禁不就是這樣嗎?

以愛為名,畫地為牢,這就是這世間最“純潔無瑕”的愛。

可這世間的愛為何總是傷害?

“可朕害怕你不開心。”他擡手拉著她,牽著她走到馬車邊,守在馬車邊的侍衛原本想要上前攙扶她,沈淮清揮手退下侍衛,自己親自攙扶著她上馬車。

馬車“骨碌碌”的聲響分外明顯,襯得馬車內分外安靜,宋南鳶靠在馬車璧上,擡眸視線落在他身上,馬車中放著一顆夜明珠、瑩潤的皎光落在他身上,越發顯得他清冷出塵,他的面容隱匿在一片黑暗中,她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我們今日要去哪裏?”她原本想要問他另外一件事情,可是話到唇邊又換了一句話。

“東市有個夜市,到了夜間熱鬧非凡,宮中總歸是有些清冷,朕想要帶你散散心。”他笑著開口道,語氣倒是頗為寵溺。

即便是在寂靜的馬車中,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沈淮清眉心微微蹙起,他不喜歡她這樣,在他面前,她什麽話都可以說、不必如此小心謹慎,“鳶鳶想說什麽?”

聞言,宋南鳶思索一番還是詢問道:“昨日|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用鏈子把我鎖起來?”她回想起昨日他有些癲狂的神情,昨日他的模樣跟平日裏都不一樣,她一直以為他這樣朗若清風的人、生來便是不識人間疾苦,可昨日他的神情又是那樣的脆弱,像是一塊布滿裂縫的美玉,只要輕輕用力、他便會在她面前徹底摧毀。

黑夜撕開一個口子,她隱隱從那道裂縫中窺見一絲天光。

“是啊,”沈淮清一雙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他平靜的神情中沒有半分心虛,從頭到尾,他都是坦坦蕩蕩的,從前他覺得自己是個小怪物,可碰見她以後,他才能正視自己心底那些陰暗的想法,生在淤泥中沒有錯、向往雲端也沒有錯,真心實意喜歡一個人也沒有錯,他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朕原來是打算這樣做的,這一生一世如此短暫,鳶鳶就不能一直陪在朕身邊嗎?”

“可鳶鳶,朕舍不得啊。”他擡起右手觸碰她的側臉,他的動作很輕柔、仿佛是在觸碰易碎的琉璃,“鳶鳶,朕舍不得那樣對你。”

沒有了自由,她會死的,她會像一朵慢慢枯萎的花朵。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舍不得啊。

“陛下,你說什麽是愛呢?”宋南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她握住他冰涼的右手,迫切地一下一下親吻著他的指尖。

“愛是讓所愛之人平安萬福。”他壓下心頭的那股躁動,口是心非道。

“你騙人,”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牙齒輕輕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食指,作為對他撒謊的懲罰,“愛是占有,為了得到心愛之人不擇手段。【1】”

“愛是摧毀,他若是不愛我,拼盡全力也要把他困在我身邊。”

“他若是反抗,便用鞭子抽他,長此以往總有一天,他會心甘情願臣服。”

宋南鳶右手掐住他的下頜,彎著腰鼻尖正正地對著他的鼻尖,杏眼微瞇、嗓音陰惻惻道:“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麽天長地久的愛,有的只是日覆一日的占有。”

“陛下,你懂了嗎?”

說完這番話,她便松開了手,任由自己靠著馬車壁、眼眸闔上,似乎是不願意再跟他多說半句話。

愛便是如此,得不到的寧願摧毀。

這便是她用在他身上的手段。

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他在撒謊,他方才在撒謊。

沈淮清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他的視線幽幽落在她恬靜的面容上,內心的掙紮越來越大,她方才說得那一番話正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可偏偏他不敢這樣對她,他害怕她傷心、也害怕她不願意理他。

馬車“骨碌碌”前行,馬車內一片祥和,一個閉目養神、一個靜心品茶,滿腔心事無法排遣。

馬車外面越來越熱鬧了,宋南鳶這才恰到好處的睜開了眼眸,其實方才說完那一番話,她心中就後悔了,他既然不舍得傷害她,她明明是應該開心的,可偏偏看清楚他的神情後,她就覺得說不出來的煩躁,這世上的事情為何要如此覆雜,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合該所有的感情都是純凈無暇。

難不成這世間的愛就不允許人有私心嗎?

這世上的情感並不都是清澈如琉璃,有些感情是陰郁的、晦澀的,難不成這些情感註定不容於世?

這世間生來不染塵埃的人,可更多的卻是像她這樣在黑暗中穿行的人。

與她而言,愛便是將一個人拽入泥潭。

愛便是占有。

愛哪有那麽偉大?

愛是自私自利、追名逐利,為了得到所愛之人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愛是玉石俱焚、兩敗俱傷,世間從來沒有天長地久、生死相許的愛。

沈淮清牽著她走下馬車,只有一名侍衛打扮成隨從的模樣守在她身邊,剩下的侍衛都隱匿在黑暗中,京都一向都很熱鬧,即便是在夜間、街上也是行人如織。

華燈初上、一盞盞花燈排列成一條線,橘紅色的火焰凝聚在一起,倒是照亮了這一番黑暗,沈淮清拉著她的手走在街上,兩人衣衫顏色接近,瞧著像是一對登對的神仙眷侶。

走過一處攤子的時候,沈淮清忽然停下來步伐,宋南鳶一時不察、倒是被他扯了一下,她撞在他懷中,眼眸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便看見了一個賣簪子的小攤。

“公子,你想要?”她沒有微挑,語氣倒是有些玩味。

“嗯。”沈淮清似乎是覺得不自在,悄悄紅了耳畔,饒是如此,他的視線還是落在那看起來有些粗糙的玉簪上。

那小販是個機靈的,忙不疊便遞過了一根簪子,笑道:“公子芝蘭玉樹,只有玉簪子才配得上公子。”

“那買吧。”宋南鳶笑了笑,徑直接過這小販手中的簪子、遞到了沈淮清手中。

見此,身後的小廝連忙走上前付了銀兩。

沈淮清這才又牽著她的手朝前走去,另一只手始終攥緊這根簪子,宋南鳶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忍俊不禁道:“宮中比這名貴的簪子數不勝數,你就如此喜歡?”

她擡手接過他手中的玉簪,隨手揣進了袖口,“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是來陪我的,還是來陪這玉簪的?”

東市有不少小吃,每走兩步就能嗅到食物的香味,只是兩人都是慣常嘴挑的,倒是對這些沒有什麽興趣。

遠處似乎是隱約有一條橋,宋南鳶心下微動、拉著沈淮清的手朝著橋邊走去,這橋地處偏僻、也只有他們二人,她的掌心柔軟、牢牢地攥著他泛著涼意的手。

“公子,這世間有許多情感,有些感情燦若朝陽,有些感情淡若流雲。”宋南鳶笑起來的時候,唇邊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甜美可人,她扭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蘊含著千言萬語,“公子,感情是沒有對錯之分的,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想要占有一個人也沒有錯。”

“那些晦澀、難以啟齒的念頭也沒有錯。”

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隨後眼眸彎彎道:“公子,你等我一會兒。”

宋南鳶提著裙擺跑遠,他就這樣站在原地看著她。

沈淮清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亂,上次她帶他去看花燈,人潮簇擁中,她也是這般丟下他的,那這一次呢,她還會回來嗎?

他不知道。

“公子。”他擡眸,但見她提著一盞花燈朝他奔來,鴉青色的衣裙在空中留下一道痕跡,她朝著他義無反顧奔來。

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宋南鳶笑著遞給他一張紙條。

在看清楚上面的字後,他的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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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寫這段對話的時候想到了電影《鐘無艷》裏面的臺詞,特此標明,原臺詞如下。

鐘無艷:到底愛是什麽?

狐貍精:愛就是為心上人無條件付出、犧牲,一心只想讓她得到幸福快樂

鐘無艷:錯。愛是霸占、摧毀和破壞,為得到對方不擇手段,不惜令對方傷心。必要時一拍兩散、玉石俱焚。

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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