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

關燈
握住的那一刻, 宋南鳶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算是什麽事情,他們兩個到底算是什麽關系?

堂堂一國之君為了討好她,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她是不是應該感恩戴德啊?

他還真是“知恩圖報”。

她的動作時快時慢, 而他原本平穩的呼吸聲也逐漸變得破碎。

等到所有的事情結束的時候, 沈淮清攬著她靠在浴桶上、努力平覆呼吸,兩個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溫熱的觸感源源不斷從對方的身上傳來, 像是兩團靠在一起的火。

他拉著她的右手放在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嗓音沙啞道:“鳶鳶。”

她似乎是累壞了, 整個人靠在他懷中、美眸微瞇, 像是一只筋疲力盡的小花貓,見此, 沈淮清心中微微一軟, 他先走出浴桶穿上衣衫, 隨後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幹凈身體、換上幹凈的衣衫。

縱然是累到筋疲力盡, 宋南鳶心中仍舊惦記著方才發生的事情, 嚶嚀道:“不行, 水臟了, 還要重新沐浴。”

“乖, 朕不嫌棄你。”

這是重點嗎, 重點是她嫌棄他。

眼下筋疲力盡,宋南鳶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與他糾纏這件事情, 只能乖巧地躺在他懷中,任由他抱著自己回屋。

明明是這樣短暫的一條路, 可他的步伐卻是這樣的堅定, 抱著她的臂膀又是那樣的溫暖,果然啊, 在黑暗中呆久了還是會不由自主向往光明,他於她而言是黑暗中的一道光,是她生命中的唯一救贖,無論時光如何變遷,這股悸動仍然會一下一下敲打著心房。

他抱著她一步步朝前走去,夜色寂寥、可他的心跳聲卻又是那樣有力,好像是黎明破曉前的鼓點,輕而易舉便能夠帶來所有的希望和光熱。

推開門,沈淮清把她放在床榻上,動作溫柔地為她掖了一下被子,就在宋南鳶以為這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卻不想這人忽然開始解她的衣帶。

“你幹嘛?”宋南鳶忍無可忍一般打落他的手,斥責道,方才不是剛給他嗎,怎麽如今又開始了?他未免有些得寸進尺,萬萬不能這樣慣著他。

“給你上藥。”沈淮清垂眸,嗓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委屈。

“好了,已經好了。”宋南鳶撐著身子從床榻上做起來,她今日是真的累,也沒有心情同他撒謊。

“裏面也好了?”

宋南鳶忍無可忍拿起一旁的枕頭扔在他身上,洩憤般道:“你趕緊走。”

沈淮清這才離開。

原先明明是極困的,他在眼前的時候覺得他招人煩,可偏偏他走了,她如今卻睡不著了。

宋南鳶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索性坐在床角、擡頭看著宮殿中跳躍的火苗,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她的思緒時而被裹挾著飛快後退,可隱隱有一陣風吹過的時候,她便再次被拉扯到現實中。

她想,不能讓他再這樣胡攪蠻纏下去了,她不喜歡他了。

她不要喜歡他了。

月色勾勒而下,落下滿院清輝,這吃人的宮殿在皎潔月光的映照下,也仿佛沾染了幾分仙氣。

宋南鳶好不容易才入睡,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睜眼便看見了刺眼的金光。

“醒了?”

“既然醒了,就過來用膳吧。”

她側身望去,只見沈淮清穿著一襲銀袍,頭發也盡數用一頂玉冠挽了起來,越發顯得貴氣不可言。他原先是坐在桌邊批閱奏章,可見她醒了,他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走到衣櫃便挑選出一件衣裙遞,走到床榻邊極為自然地就想要幫她穿衣。

“不是有宮女嗎?”宋南鳶簡直覺得匪夷所思。

“不用,朕在這裏,這些事情自然是要親力親為。”生平第一次給姑娘家穿衣服,沈淮清看著氣定神閑、游刃有餘,可偏偏做的是一塌糊塗,衣衫的順序錯了不說、就連那些系帶他也不會弄。

最後,宋南鳶被他折騰的實在是沒有辦法,扶額嘆息道:“不用了,我還是自己來吧。”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衫,沈淮清又端著一盆水走了過來、要幫她洗漱,宋南鳶簡直是起笑了,這人還真是慣會蹬鼻子上臉,“別介,這些事情我自己一人可以。”

原以為他會把她的這些話放在心上,卻不成想等到了用膳的時候,他又站在她身邊、非要幫她布菜,他如此殷勤,她也不好說些什麽話,只是頗為勉強地用了兩口,最後實在是忍無可忍一般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從前鳶鳶便是這樣對朕的,朕想要報恩。”他眼眸微眨、語氣純良,看起來倒是真的沒有旁的心思。

報恩,他把她帶回來關著,這算是哪門子的報恩?

那還是不必了吧。

“不必了,陛下若是真的想要報恩,倒不如把我放了。”想到此,宋南鳶冷笑一聲,毫不猶豫戳破這層溫情的假象,“況且我先前救你也是另有所圖,你大可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她不提這件事還好,提起來,沈淮清也是怒火中燒,她還好意思說,是啊,她是另有所圖、得到他的身子後毫不猶豫拋棄,竟然是連假話都不肯說幾句,她有心嗎?只是如今兩人之間的氣氛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他實在是不願意撕破這抹溫情的假象。

“鳶鳶,你從前只是嫌棄朕的身份地位,可如今朕乃當朝天子,無論你想要什麽朕都可以給你,你若是願意,我們馬上就可以成婚。”

她另有所圖又如何?她愛慕他的皮相,也依戀他的身子,這些事情他都可以滿足她,她在床榻間的那些小心思,他也可以配合她。

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她能夠留下來。

可偏偏她不願意。

“不願意,我不願意。”宋南鳶放下碗筷,定定地看著他,語氣冰冷道:“陛下,我們當初本來就是見色起意的露水姻緣,既然是露水姻緣哪有長久的道理?”

“況且當初我救了你,條件便是要了你的身子,如今我們二人早就兩清互不相欠了。”

她這話說的絲毫不留情面,倒是真的對他沒有半分真心。

沈淮清一直都是目光含笑看著她,可是此時此刻,他實在是笑不出來了,眼尾的笑意如同清晨的薄霧一般慢慢消散,他冷笑一聲,繼續道:“姑娘當真是見色起意嗎?”

“姑娘平日裏不曾去過城南,可偏偏在下落難後,姑娘便日日前去、還聲稱對在下一見鐘情,可當時在下落魄如斯,姑娘當真是一見鐘情嗎?”

“姑娘,你究竟是對在下一見鐘情,還是根本就是把在下當成了某個人?”

這些話他原本不想說,他想她即便是把他當成旁人的替身也沒有關系,只要她願意一直陪在他身邊,這些事情他都可以不計較,可偏偏她不願意。

聞言,宋南鳶的神色如常、睫毛顫動了兩下,語氣平靜道:“是啊,就是這樣,我就是把你當成了別人的替身,如何?”

“放肆,朕乃九五至尊,如何能成為別人的替身?”沈淮清被她這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氣得不輕,掩蓋在衣袍下的右手指尖也在微微發抖。

他氣極了,可偏偏對她說不出半句真話,最後只能拂袖而去。

等出了宮殿外,涼風撲在臉上,沈淮清才覺得自己清醒不少,只是胸口的那一股郁氣無論如何都發散不出來,他眼前一黑便要摔倒,旁邊的小太監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慌慌張張喚來楊則。楊則先是把陛下扶到了寢宮,又傳召太醫過來診治。

自從沈淮清離開後,宮殿內便是靜悄悄的,宋南鳶看著桌上的禦膳半點胃口也無,想到方才他的那番話,她稍微有些出神,他竟是以為自己成了旁人的替身?

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陛下暈倒了。”

她不由自主朝著殿外走去想要看一看,可最後她還是沒有,宮中禦醫無數,她去了也沒有什麽用,何必多此一舉?況且方才她把他氣成了那個樣子,他心中也不想看見她吧?

轉眼半日的光陰呼嘯而過,沈淮清倒是沒有什麽大礙,聽太醫說也只是怒火攻心、這才昏厥,可即便是如此,滿屋的太醫也是守候著殿外等著陛下傳召。

沈淮清醒了以後倒是不覺得有什麽,原本想要那些太醫退下,只是轉念想到她今日說的那番話,他眼眸微掀,薄唇微啟道:“把江太醫喚來。”

這江太醫資歷深厚,醫術高超,一直都是帝王的心腹。

“朕從前流落民間的時候,腦袋撞到重物,眼睛失明了月餘,勞煩太醫瞧瞧可是還有什麽後遺癥?”

江太醫是個謹慎的,慣會察言觀色,他能看得透先帝、卻偏偏看不懂這新帝,斟酌一番、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陛下並無大礙,想來只是由於後腦淤血這才導致失明,針灸一番、把這淤血散開便好。”

“只是這淤血也有區別,若是小塊針灸七日便可覆|明,若是淤血過大只怕再無回天之力。”

“陛下如今已然康覆,想來並無大礙,只是還需要喝藥調理一段時間。”

聞言,沈淮清眉心微微蹙起,想到從前她給他治病時說過的話,倒是難得有些疑惑,“江太醫,朕針灸之前便已經喝了半月有餘的草藥,如今還需要喝中藥調理嗎?”

“陛下何出此言,老臣行醫多年,慣常都是先針灸再喝藥調理,這草藥原本就是為了清散淤血,自然先需要用針灸把這淤血打散再輔之以草藥,如何能本末倒置?”

話已至此,沈淮清還有什麽不懂的?

她又騙他。

她到底騙了他多少事情。

從相逢到現在,她口中可曾有半句實話?

他翻身下榻,整理好衣衫便朝著殿外走去,身後的宮女和太監想要跟上也統統被他呵住,“不許跟著。”

他一路朝外走著,心中怒火熊熊燃燒,不知死活的東西。

她且等著。

不知死活的玩意兒。

沈淮清擡腳穿過葳蕤的宮殿,他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若是按照江太醫說的話,那一個月她分明就是在故意折騰他,他瞎眼的時候,她把他當成個玩物肆意折辱,等到她厭倦他的時候,她這才給他治眼睛、等到最後一天她就把他扔了。

即便是養了一只狗,一個月的時間心中也多少有些感情吧,哪能說扔就扔?

他在她心裏,恐怕連只狗都比不上。

可笑,他居然心甘情願當旁人的替身。

她恐怕也在心中嘲諷他吧。

推開殿門,沈淮清走進去,但見宋南鳶躺在床榻上睡的正香,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在看見她恬靜的睡顏後頓時變熄滅了,他想,她如今看起來的模樣真乖,如果她能夠一直這樣,那該有多好,有什麽法子可以讓她一直這樣乖巧嗎?

他撩了一下衣袍坐在床榻邊,目光近乎貪婪地在她面容上流連,他擡起右手、指尖一寸一寸在她眉眼處撫過,最後右手來到她的脖間輕輕握住。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能一直這樣乖了?

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他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久久盤旋,手下也忍不住微微用力。

她不是喜歡一個人嗎,那人不是死了嗎,她不如下去陪他?

她死了以後就能天長地久陪著他了,他聽聞南疆有種秘法、可以保人屍身不腐,等到她死後,他會好好照顧她的、事事親力親為一定不會讓她孤單,他此生不會迎娶旁人,她一直都是他的皇後。等到他死後,他就帶著她一起進皇陵,如此可好?

這般想著,他的右手忍不住微微收緊,清俊的面容也多了幾分壓抑的瘋狂、窒息的溫柔。

她似乎是覺得難受,眉宇間泛起褶皺,睫毛也輕輕顫動兩下。

沈淮清覺得指尖發燙,猛然松開手,近乎狼狽地別開了臉。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醒了。

“陛下你怎麽不動手了?”宋南鳶眉眼處泛起笑意,她瑩潤的指尖從他的手背劃過,攜著他的手放在她白皙的脖子上,語氣幽幽道:“來啊,你動手吧。”

她不害怕,神情中還帶著心甘情願的意味,像是早就猜測到了他會有這樣的舉動。

非但如此,她甚至還微微擡起身子,把修長的脖子往他掌心送,像是一直垂死的天鵝。

“陛下,你不是想要掐死我嗎,你動手啊。”她似乎是覺得不滿,低聲催促道。

往事樁樁件件湧上心頭,他掐著她的脖子、力道微微收緊,指尖甚至也在微微顫抖,從一開始,他們的相遇就是個笑話,她根本不愛他、她對他甚至不是什麽一見鐘情,她只不過是把他當成了旁人的替身,她步步為營、看著他一點點沈|淪,她就這樣把他愚弄在掌心。

他的力道一點點加大,她的呼吸也一點點變得紊亂。

多可笑啊,她往日呼吸紊亂都是在與他親吻,明明前一日還是親密無間的戀人,今朝便成了這幅水火不容的模樣,真是可笑。

看著她冰涼冷漠的神情,沈淮清忽而松開了手。

她無力地趴在床榻上咳嗽,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

可是,他知道這人有多麽狠毒的一顆心。

她將他的一顆心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沈淮清冷眼看著她倒在床榻上咳嗽,他指尖微動、想要上前替她拍一下背,只是右手還未觸碰到她的身體,她便躲了過去,眼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道平淡無波瀾的眼神霎時間讓沈淮清楞在了原地。

她居然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居然是這樣平靜的眼神。

是憎惡也罷,可偏偏是這樣平靜的眼神,這就說明她方才是真的一心求死。

她真的對他是愛恨皆空。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

她講他拉入欲|海,他如今在欲|海中浮沈,而她卻獨善其身。

明明是她,明明是她把他拉進來的。

她要負責到底!

“朕方才並沒有想真的動手。”他覺得自己的嗓音莫名發澀,看著她倒在床榻上咳嗽,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可她不願意理他。

沈淮清抿唇走到桌邊,擡手給她倒了一杯茶,這才再度走到床邊,想要把茶盞遞給她,只是她擡手便推開了他,那青花茶盞也墜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捂著胸口、眉心蹙起,厭惡道:“夠了,你到底要假惺惺到什麽時候。”

方才明明怨恨她用那樣無動於衷的眼神看他,可如今她神情的厭惡是這樣明顯,他又覺得難受了。

果然,人就是犯|賤。

沈淮清抿唇不語,只是沈默地走到桌邊又給她倒了一杯茶,遞給了她,嗓音沙啞道:“喝水。”

這次宋南鳶並沒有發火,她伸手接過茶盞,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摔在地上,忍無可忍一般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睡都睡過了,還不夠嗎?”

她覺得他在無理取鬧,他若是生氣她騙了他的身子,可前些日子不是也讓他睡回來了嗎,他何必如此?

若是想要殺了她,他大可以動手,她絕對不會反抗。可偏偏他又是這樣的做派,剛開始他分明攥緊了她的脖子,擺明了就是想要掐死她,如今卻又這樣假惺惺地給她倒茶,莫不是這樣的小恩小惠就可以讓她忘卻前塵,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樣的方法對她沒用用,只會讓她覺得心生厭惡。

她又不欠他,他憑什麽這樣?

他若是心中覺得不舒服,大可以把她殺了,倒不必如此惺惺作態。

沈淮清似乎是並不在意她這般冷淡的做派,走到桌邊又給她倒了一盞茶,語氣淡淡道:“先喝水,有什麽話慢慢說。”

她伸出手又想要打掉這盞茶。

見她三番四次做出這樣的事情,沈淮清眼眸深處泛起一道暴虐,他搶先一步躲開,一飲而盡青瓷盞中的茶水,擡手便把這青瓷盞扔在了地上。

他明黃色的衣袍翻著淡淡的金光,但見金光穿過木窗、落在他翩躚的衣袂,沈淮清站在床榻邊彎腰、右手掐起她的下顎強迫她提起頭,隨後俯首唇貼上了她的唇|瓣,她不肯張口,他右手便微微用力、強迫她張口。

他的唇微涼,茶水從他的唇渡了過去,她仰著頭、被迫吞咽下這茶水。

翻著涼意的茶水流過泛疼的喉嚨,宋南鳶眉心皺起,覺得心中有一股難以排遣的烈火,現在這道火燒到了她的嗓子,她微微別開頭、無聲地抗拒著他的靠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不允許她躲開。

掐住她的下顎,沈淮清動作強硬地掠奪著她口中的呼吸,他的唇像是一團烈火,所到之處皆是野火燎原。

宋南鳶氣急,毫無章法地去咬他的唇|瓣,鐵銹味再次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開來。

他這才松開了她。

他松開手的那一刻,她便脫力一般趴在床榻上、用右手捂著胸口無力地咳嗽。

見此,沈淮清撩了一下衣袍,坐在床邊、擡手替她輕輕拍著後背,啞著嗓音道:“若是先前便如此聽話,這些苦便不用受了。”

宋南鳶原本想要掙開,只是試了兩下沒能掙脫開來,她便索性就放棄了,無論他做什麽事情,她都不會感動。

她不開口,他也不著急,只是這樣輕輕替她拍背,方才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掃而空,兩人這樣相處倒是多了一分溫馨的感覺。

可惜啊,這只是假象。

“鳶鳶啊,你對朕可曾有半分真心?”沈淮清輕笑一聲,他眉宇間的嘲弄如同春花一般蕩漾開來,見她不肯回答,他搖了搖頭,繼續道:“定然是沒有的,若是有也就不會這樣對朕了。”

“朕再問你,你先前願意帶朕離開城南,是對朕一見鐘情,還只是把朕當成了你故人的替身?”

她還是不肯說話,於是這番景象落在他眼眸中便成了做賊心虛,她若不是心虛,為何不敢正眼看他?

“城南那個乞丐的腿是你弄斷的,那大夫的手也是你折斷的?”他唇邊的苦笑越發明顯。

“是。”這次宋南鳶回覆了他,反正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把事情告訴他也沒有什麽關系,況且從前他不是說她是這世間最善良的姑娘嗎?如今啊,美夢也該碎了。

“鳶鳶,你若是不喜歡在下,何必如此做?”聞言,他灰敗的神情中流露出一道微弱的希冀,說不定她心中對他有那麽一份喜歡呢?他要的不多,一點點就足夠了。

“你這人渾身上下也只有一張臉勉強能夠入眼,那乞丐傷了你的臉,我要他斷了一條腿,已經是便宜他了。”宋南鳶撐著身子坐在床榻上,看向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清醒,“那大夫居然對我出言不敬,要他一雙手也是理所當然。”

她完全褪|去了平日裏溫婉可人的模樣,說出來的話語冷淡又直白,根本不曾把他放在心中。

“那我的眼睛呢,是不是根本不用喝那些藥調養?”

“是啊,針灸七日就能好了,可是我還沒有得到你的身子,自然是不願意讓你如此快恢覆。”她眼神漫不經心地落在自己如玉的手指上,擡眸似笑非笑看著他,紅|唇微啟嘲諷道:“蠢不蠢啊你,我就是故意的啊,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沒想到你現在才發現啊,蠢貨。”

沈淮清怒極,擡手便俯身把她壓在了床榻上,怒極反笑道:“鳶鳶還真是實誠,你可知惹怒朕的後果?”

她別開頭,不肯看他。

他右手拉著她的雙手壓在她的頭頂,左手從懷中掏出一根白絲帶,動作幹脆利落地將她的雙手綁在一處。

她倒是不曾掙紮,始終都順從地倒在床榻上。

沈淮清半跪在床榻上、骨節分明的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根白絲帶,他俯身把這絲帶蒙在她的眼眸上,烏泱泱的黑發從他脖子處落下,覆在她白如雪的面容上。

昨晚這一切,他才重新跪在她身側、壓在她的身上。

他微涼的指尖從她的眉眼處一寸寸撫過,最後從她的身上一寸寸劃過。

他輕輕解開了她的衣衫,水紅色的內衫映襯著如雪的膚色,宛如白雪紅梅、攝人心魄,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不開眼了。

“鳶鳶,你喜歡我的身子啊。”

“我也喜歡你的。”

他俯首,密密麻麻的吻如同雨點砸落。

他的唇炙熱如火,密密麻麻的雨點如同春雨一般砸落在她身上。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株浮萍,漂泊在漫無邊際的海面上,隨著風吹雨打不自主地逐流。

他的吻一路蜿蜒而下,宋南鳶有些不自在地別開了身子。

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沈淮清輕笑一聲,擡手架起她的腿彎,在她白如玉的肌膚上落下一吻,呢喃道:“怕什麽,鳶鳶從前讓在下快活了這麽多次,如今也到在下報恩的時候了。”

言畢,他毫不猶豫地俯首含|住了她。

宋南鳶的身子在一瞬間緊繃,她像是一把被拉到最大程度的弓,只能隨著他的動作沈浮,高山流水、鳴琴奏樂,她耳邊什麽都聽不見了,只有他時隱時現的紊亂呼吸、還有那羞人的水漬聲。

他的動作帶著一股慢條斯理的慢,她今日惹他生氣,他不忍心弄死她,便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洩心中的憤恨。

伴隨著她的一道輕吟,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她眼前的煙花層層褪|去,只剩下漫長無邊的黑暗。

她睫毛撲閃兩下、睜開了眼眸,可偏偏入目的只是大片的雪白,讓人莫名覺得心慌。

她現在很難受,是真的很難受。

“鳶鳶,你到底要不要啊?”

他的聲音幽幽傳來,似乎是隔著萬水千山,隔霧觀花,她看不見他的容顏,就連他的聲音也聽得不是很真切。

她白凈的指尖不由自主纏繞上他的墨發,嗓音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急切,“要。”

聞言,他這才給了她。

大朵爛漫煙花在眼前炸裂,她身子軟成一灘水鋪平在床榻上。

沈淮清眼眸中的笑意蕩漾開來,他悠悠然然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她衣衫半解、而他的衣衫卻整齊地穿戴在身上。

這一切都讓他有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胳膊攬過她的身子,讓她輕輕靠在懷中,這才動作輕柔地替她解開手腕上的絲帶,果不其然、他當時正在氣頭上沒能控制好力道,所以她的皓腕上便出現了一道紅痕,他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俯首在她手腕上落下一吻,嗓音心疼道:“鳶鳶,你若是一直這麽聽話,便不用受苦了。”

她懶得理他,閉上眼眸靜靜感受體內的餘韻,她沒想到、他居然願意為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不過,她確實很歡喜,所以方才才半推半就。

果然啊,還是在床榻間的時候,他才會討人喜歡一些。

沈淮清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還沒回過神來,左胳膊攔著她,右手一路蜿蜒而下、指頭探進裏面,動作徐緩地替她延緩餘韻。

她原本是抗拒的,可偏偏他的指尖是那樣的柔軟。

反正一次可以,兩次自然也可以。

想明白這件事以後,宋南鳶便不再抗拒了。

總歸舒服的是她。

宮殿裏面安靜極了,時不時傳來她低聲的啜泣聲。

最後一切歸於虛無。

她的呼吸再度恢覆平靜,宋南鳶深吸一口氣、擡手就想要拽下眼眸上蒙著的白紗,只是她的指尖還沒碰到這白紗,右手便被他握住了。

“鳶鳶,你不是想要跟朕兩清嗎?”他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在上面輕輕落下一吻,嗓音輕柔蠱惑道:“一個月好不好,你蒙著薄紗,我們把從前的事情再做一遍,以後我們便兩清了。”

“好不好?”他俯首在她眼眸上落下一吻,絲帶微涼,可他的唇卻是那樣的炙熱。

宋南鳶躺在他懷中,指尖微勾,她似乎是真的在思索這個交易,半響過後,她才低聲道:“好。”

他是全天下至高無上的陛下,她不過是這蕓蕓眾生中最平凡的一個,他現在如此氣憤不過是不甘心,等到他氣消了,他應該就會放她離開。畢竟,他這樣的人,有什麽必要騙她嗎?

隔著朦朧的一層薄紗,她看不見他的容顏、也看不見他的神情。

聽見她的答案,沈淮清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更加幽深了,他定定地看著她、黝黑的眼眸中泛著奇異的光彩,兩清,她做夢?

一個月後,就是他們二人成婚的日子,她從前既然說過喜歡他,那麽這事情便是生生世世都不能變的,她只能永遠地待在他身邊、她哪裏都不能去。

畫地為牢,他這一生既然都走不出來,那她也休想走遠。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牢籠,以愛為名、囚禁一生。

他抱著她躺在床榻上,感受到她的心跳聲逐漸恢覆平穩,他唇邊噙著一道柔和的笑意,擡手輕輕撥弄著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休息夠了嗎?”

她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只是下一瞬,她便明白了。

他將她放置在床榻上,以吻封緘,身下滾燙的溫度抵著她,隔著輕薄的布料,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鳶鳶,你方才舒服了,可是朕還沒有呢。”

他再度低頭穩住了她,動作中的心急是那樣明顯,床幔重疊、他們的身影像是兩棵大樹一樣糾纏在一起,面上涇渭分明、可實際上根莖早就糾纏在了一起。

他們彼此是對方的毒藥、也是對方的解藥。

情愛這種穿腸毒藥,只要真心可解。

可世間的真心……世間根本沒有什麽真心,這世道本就處處是算計、心機。

不知道糾纏了多長時間,宋南鳶覺得自己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他還是沒有停下,最後在她受不住昏厥的前一瞬,他才停下。

沈淮清看著她熟睡的面容,神情愛憐地在她唇上親了親,正準備翻身下床、抱著她去清洗,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腹部,黝黑的眼眸閃爍了兩下,或許、有了孩子以後,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若真是這樣,只怕她要恨死他了。

況且用孩子來綁住她的這件事情,他做不出來。

輕輕嘆了一口氣,沈淮清講她從床榻上抱了下來,踏出宮殿的時候,宮女原本想要行禮,只是看見陛下警告的眼神後,她們便立刻噤聲,陛下把這姑娘保護的真好,這麽長的時日過去了,還未曾有人知道這姑娘的樣貌,不過看陛下這般如珠似玉地捧在手心,想來一定是個國色天香的絕代佳人。

這姑娘還真是走運,陛下後宮幹幹凈凈、連個通房也沒有,果然啊,美人的命運就跟她們這些人不同。

有人生來便是雲中仙,不像她們,生來便是下賤。

有時候啊,人的羨慕就是來得莫名其妙,她們恐怕忘了現在高不可攀的帝王,也就是曾經那個謹小慎微、平庸至極的三殿下。

沈淮清抱著她穿過亭臺樓榭,她既然答應了他的要求,以後他們二人還是住同一處宮殿為好,免得他每次都要在路上浪費許多功夫,他要把她放在身邊,時時刻刻都能看見。

為她清理完身子以後,沈淮清先是動作溫柔地把她抱到了床榻上,這才一個人去沐浴。

他從前最為喜歡一個人獨處的時光,可偏偏如今只覺得這寂靜入骨、讓人覺得徹骨寒,見過光的人、連片刻的黑暗都是難以忍受的。

回到宮殿中,他看見她的那一刻,心才重新安定下來。

天逐漸暗了,皇宮的屋檐下也點滿了花燈,一寸寸照亮這深不見底的皇宮,床榻上的兩人交頸而眠,倒也算是睡了一個安穩覺。

薄霧點點暈染開來,天際隱約泛起魚肚白,金光破曉而出,天一點點亮了,沈淮清向來睡眠淺,夢裏總要驚醒幾次,可偏偏她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總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鼻尖那股馥郁的桃花香支撐著他行走在慢慢黑夜中。

醒來後,看見身邊熟睡的宋南鳶,他微微一楞,擡起右手掐了一下胳膊上的軟肉,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做夢,他俯首在她唇間落下一吻,這才出去上朝。

宋南鳶醒來睜眼後便看見一片雪白,她下意識地就想要擡手解開面上的薄紗,指尖觸碰到微涼薄紗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昨日答應他的要求,這才再度放下手。

他昨日那般生氣,想來應該是發現了她故意不給他治眼睛。

她當時覺得他小題大做,他淪落城南、性命垂危,她願意救他就不錯了,他憑什麽怨她?

可如今她倒是隱約明白了他的感覺。

她只是眼前蒙上了一片薄紗便覺得心慌,那一個月的黑暗,他又是如何熬過來的?

“想什麽呢?”

在她出神之際,忽然聽見他清朗的聲音,宋南鳶這才回過神來,莫名地她不想告訴他真話,隨口敷衍道:“我在想蒙著眼睛,一會兒如何洗漱。”

沈淮清輕笑出聲,擡手替她解開眼眸上系著的薄紗,善解人意道:“無妨,鳶鳶閉上眼睛,我用帕子替你擦臉可好。”

他溫熱的指尖從她的臉頰撫過,像是一只飛鳥親吻水魚。

宋南鳶躲了一下,遲疑道:“不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