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戰封又在白家修養了幾天才去上學，其實他傷沒有好全，可是他看見白木桐眼中的不耐煩了，於是下午吃完飯後就主動要求回學校。

白木桐當時剛吃完一個壽司，嘴裏還鼓鼓的，就這麽楞楞地看著戰封，看著他眼裏的臣服，那獨一無二的，只對於他的臣服。

腦海中有什麽一瞬間炸開，他臉色發白地閉上了眼，感受著自己跳動得奇快的心臟，再睜開眼時，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

白木桐時常是笑著的，可他的笑容很假，至少對於戰封來說，那笑容很假，又或許是他看過太多假笑，才能看懂白木桐掩埋在眼底深處的無謂和迷茫。

果然，戰封還帶著一身傷回教室時，一桶水就朝他迎面潑來。

白木桐就站在他身後，他如果躲開，被淋到的，就會是白木桐。於是戰封定定地站在那兒，雙手展開，渾身被淋了個透。

“你好傻啊。” 白少爺在他身後笑出聲來。

戰封沒有說話，他就靜靜地立在那兒，感受著冰涼的水流過傷口。

“為什麽不試著反抗呢？” 戰封看不見白木桐，他沒有轉身，只聽著這句話，慢慢捏緊了拳頭。

少爺，看膩了這受氣包的戲碼嗎？

他幾步跨進教室，看著那手中還拿著水桶的貴公子，猛地一拳朝他砸過去。

“啊！你個小雜種，居然敢打我！” 貴公子被一拳打出了鼻血，整個人摔倒在地上，淚水血水滿臉都是，嘴裏卻還在不停地罵著。

周圍的同學都已經嚇慌了，到處亂跑，還有的傻立在那兒看著戰封一腳踩到地上那人的胸膛上，還碾了一遍又一遍。

白木桐靜靜的站在教室外，好像也被嚇到了，眼睛瞪得老大，淚水珍珠般從眼角滑落。戰封收回腳，轉過頭，一步一步僵硬地站在白木桐面前，緩緩伸出了手。

白木桐看著那剛打了人家一拳的手在他臉上擦著，一股反胃的感覺湧上來，嘴角的笑意卻抑制不住越來越大。

太有趣了。

太有趣了。

“少爺。”戰封喊了一聲。

“戰封。” 白木桐回他。

仿佛無形之中已定立了什麽契約。

很快戰封就被校保安部的人帶走，白木桐就靜靜地站在看著他，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被風聲掩埋的話。

“惡魔覺醒應該……也很有趣吧？”

戰封當然沒有被趕出學校，有陳同在，怎麽也不會讓戰封離開學校。

那之後的戰封，被更多的人明裏暗裏對付，生活得更加艱難，卻再也沒有見過白木桐。他離開了白家，搬回了自己的地下室宿舍，繼續過著老鼠般的生活。

但是，曾經的老鼠只會竊食，現在的老鼠會打洞了。

打戰封的人想給戰封苦頭，而戰封的反抗是不管性命的垂死掙紮，那發狠的模樣，嚇到了不少人。

有一次林默言路過角落，看見戰封滿身是血的站在十幾個人前面，不自覺地就移不開腳步。

然後，戰封就擡頭看向了他，那眼睛滿是漠然和無謂，眼旁是已經發黑的血。

像極了某人。

於是林默言上前，丟給他一個林家的令牌。看著戰封緩緩地跪在地上，拾起那塊令牌，他才轉身走開。

沒想到，剛出了巷子，就看見神色陰沈的白木桐。

“怎麽？” 林默言歪頭，一副無辜的樣子。

白木桐越過他，走進巷子，看著跪在地上手中拿著林家令牌的人，傷比初見時還要重，背脊卻挺得直直的。

白凈的小手握上那沾滿血的手，從顫抖的雙手中抽出那塊令牌，丟在地上，腳正要放上去……

“少爺……” 戰封開口了，這是這麽多天他第一次親眼看見白木桐，熟悉的軟乎乎的臉，軟乎乎的手，每天都在夢裏夢見。

白木桐動作一頓，突然輕輕笑出聲:“戰封，你現在真像條喪家之犬，好可愛啊。”

喪家之犬忠誠地看著他，親手在他眼前拾起令牌，掰成兩半。

然後滿足地暈了過去。

白木桐的笑意收斂，臉上掛著淚出了巷子。一旁的林默言靠在墻上半歪著身子，笑瞇瞇地看著白木桐帶進來一堆保安，不停地哭著仿佛被嚇到了的樣子。第二日校方就在全校通知了這些人的處分，除了戰封之外的人都留校察看，至於戰封，收到了一張退學勒令。

一身是傷的人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一瘸一拐地走向校門。

一步，又一步，有傷口崩開，血沿途撒在路上，有人罵他是掃把星，戰封只低著頭，往前方不停地走著。

直到終於到了校門。

白木桐就站在校門口內，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

“好好闖蕩。”

戰封一腳邁過校門口，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他的少爺一眼，用他最忠誠的語氣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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