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出榜的那一日，寧逸塵死死賴在床上不起來，大笨把他抱起來親手給他換了衣服再給他洗漱，抱著人就出了客棧。

“放我下來，臭流氓，混蛋！” 寧逸塵不停掙紮著。

大笨聽話地把人放了下來。

寧逸塵站在那兒，呆呆地把大笨看著。

寧逸塵:你的威風霸氣呢，你的直男屬性呢，我就象征性扭一扭，你t麽還真把我放下來了！

大笨:嗯嗯媳婦兒說得都對。

被大笨這麽一鬧，緊張的心情倒是少了許多，寧逸塵在前頭急匆匆地走著，大笨在他後頭默默地跟著。

到了地方，果然是人山人海，吵吵嚷嚷，有笑也有怒罵，有痛哭也有撒潑，寧逸塵撥開人群，朝一甲那兒一看，心裏緊繃的弦一斷，就軟倒在大笨的懷裏。

“大笨，你讓我打你一巴掌？” 寧逸塵的聲音都顫抖了。

大笨乖乖把臉湊過去，寧逸塵卻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上。

“疼！” 一巴掌下去，大笨硬硬的胸膛沒什麽，寧逸塵卻感覺手拍在一塊鐵上，快要裂了。

下一秒，寧逸塵就猛地親了大笨一口。

大笨被親得猝不及防:“媳婦兒？”

路人:“哇哦！”

人群中有人楞了一瞬，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

吹鑼的人從街上走到客棧，寧逸塵和大笨牽著手默默跟在他們後面，直到最前頭的人反應過來，小跑到寧逸塵面前，笑瞇瞇地拱身一笑:“恭喜狀元郎！”

寧逸塵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大笨轉頭，就看見寧逸塵一席白衣立在那兒，笑得淡然。恍若初見那天，白衣公子撐著把竹傘而來，驚鴻一瞥就住進了他心頭。

命中註定。

……

二人搬進了官家賞賜的府邸，寧逸塵被封為禮部尚書，深得皇帝信睞，偏生他氣質超凡，穿上官服更顯俊秀，還添幾分穩重之氣，旁人嫉妒也嫉妒不起來。一時間無數橄欖枝朝他伸來，不少官家女子傾心於他。

可寧逸塵回府時看著門口這一大堆聘禮，楞了。

這……什麽情況？

莫非……

寧逸塵急忙跑向客廳。大笨之前在京城看好了鋪子，說要回去接乖乖，如今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嘴角忍不住勾起。

“笨蛋你怎麽……” 看清來人，寧逸塵一楞，“怎麽是你？”

兵部尚書之子，陳子瀟。

京城出了名的紈絝子弟，逛青樓喝花酒，燒殺搶掠，強搶民女的事沒少做，仗著有他爹護著就無法無天。

怎麽會突然到他府上，還帶了一大堆聘禮？

“因為我看上你啦，小美人，我爹可是兵部尚書，你一個寒酸子弟，同我成親，也不虧！嘖嘖，瞧瞧這細皮嫩肉的……”

陳子瀟走上前來要摸他手，寧逸塵皺眉後退了幾步，卻被猛地拉過去，死死抱住。

“這是我的尚書府。” 寧逸塵一腳踩過去，沒踩中，倒是手又被他掐得更緊，掐出了一道青痕。

“那你就叫人進來啊，反正我是來求親的，你新官上任，就迫不及待與我纏綿啦？哈哈哈哈……” 陳子瀟長得不錯，寧逸塵卻覺得這人簡直人模狗樣，瞧著那手伸向他衣領，寧逸塵朝他吐口口水，一腳頂向他□□。

“新官上任？你爹看見老子都要叫一聲寧大人，你算個鳥蛋？人模狗樣的爛東西，真把自己當根蔥，以為頭頂片綠就吸引老子註意力？得了吧，老子還沒見過帶著屁味的蔥！下飯都沒人要你！” 趁著陳子瀟痛叫，寧逸塵沖到門前一把推開門，發現全是陳子瀟帶來的兵。

寧逸塵啞聲，突然後頸一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再次被攬在懷裏，耳邊還有令人惡心的氣息:“那日榜前我可都看見了，你攬著一個賤民又抱又親，惡心的死斷袖，裝什麽裝，跟了我多好啊，你幫我攔住我爹讓我出去玩兒，我滿足你斷袖之癖，怎麽樣？”

“狗屁！你個小兔崽子，老子今天替你爹教訓你！”寧逸塵又要一腳踢去，被陳子瀟一腳踹開，劇烈的疼痛蔓延，眼前無數星點，他甚至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陳子瀟一步步笑著朝他走來:“你打，你今天再打一下，明天你的尚書之位就沒了。知道我為什麽敢這麽橫？我舅舅，可是皇帝親封的威武大將軍，我姑姑是尊貴無比的皇貴妃。你？你一個小狀元，跟我橫什麽橫！”

寧逸塵在地上痛的抽搐，剛剛被陳子瀟踹那一腳太痛，好像身體都要散架了一樣。

他就這樣狼狽不堪地倒在陳子瀟和他的兵面前，什麽皇帝寵臣，狀元郎文曲星，此刻通通被陳子瀟親手捏碎。

“這聘禮你收，還是不收？”陳子瀟的笑一直在嘴角掛著，“搶了那麽多小姑娘，還頭一次搶狀元郎，有趣，有趣！”

“少爺，大人說了要低調，不能鬧得人盡皆知，不能太過火，不能傷到寧公子……”

“滾！你是老頭子的人還是我的人？也不知道他怕什麽！不就一個小狀元嗎？” 陳子瀟不耐煩地揮揮手，一個白眼還沒翻完，一個拳頭便朝他臉上落下來。

剛剛還得意的人被一拳頭打到了墻上，直接暈死過去。

那些陳府的兵卻一動不動。

“好久不見啊，兄弟們。” 來人陰沈著臉，一步一步抄寧逸塵走去，輕輕抱起他，幹澀的唇細細吻著他臉上的淚珠。

“媳婦兒別怕，俺來了。”

寧逸塵微微睜開眼，一滴淚又滑了出來，卻笑得甜甜的:“你個笨蛋，怎麽才來。”

大笨擦了擦他的淚，輕聲解釋道:“俺還在趕那些豬牛羊回鋪子呢，就看見一大堆兵朝你府上去，俺騎著匹馬就來找你了，一到門口就看見了一堆的聘禮。”

“乖乖可厲害了，帶著一群豬把那聘禮踹得稀巴爛，俺來看看哪個王八羔子敢在俺之前來求親，原來是這些個王八羔子。”

寧逸塵搖頭，聲音微弱:“我……我不答應他，我只答應你……”

“那俺求親了啊，媳婦兒，你願不願意嫁給俺啊？” 大笨把耳朵貼在寧逸塵唇邊，聽見了輕輕的一聲願意。

然後，就沒了聲音。

“願意啊，那以後咱倆可就有名分了，你反悔也不行。” 大笨癡癡笑，擡起頭看了看那些兵。

幾個兵顫抖的跪了下來，最後，跪了一片。

大笨靜靜看著他們，沒說話，抱著寧逸塵穿過人群，徑直去了臥房。

瞥了眼傻立在那兒的丫鬟，聲音冰冷:“請太醫。”

丫鬟一瞬間感受到死亡的氣息，踉踉蹌蹌地就朝宮裏跑。

大笨曾經是個兵。

後來變成百夫長。

最後成了大將軍。

這一切，耗了他十四年。

而貶為庶民，只需要一個時辰，他向皇帝上繳了兵符，用一人榮華保了邊疆所有士兵的榮華。

他昂著頭出了京城，再回來的時候，便看見他曾用生命保護的兵，縱容著一個王八羔子，欺負他心尖上的人。

大笨看了眼寧逸塵，猛地走出門。

“這兔崽子留下，你們，有多遠滾多遠。” 大笨手中拿著把菜刀，刀上還沾著血，另一手扯下陳子瀟，一腳踩在他胸膛上。

“將軍，在其位謀其事……”

“滾！” 一刀落下，殺豬的刀成了殺人的刀，剛剛出聲的人眨眼就斷了手，眾人才想起大笨不是任他們揉捏的軟柿子。

他是一人抵百，戰無不勝的將軍，是從一個士兵，踏著無數屍體和鮮血爬到高位的殺人機器。

是曾經用命保護他們，帶領他們征戰沙場的勇士。

回憶翻湧而來，不知是誰低聲啜泣，跪地聲此起彼伏，大笨一把拎起陳子瀟，揚長而去。

背影孤單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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