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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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清與艷陽天久別重逢,人沒看夠,話沒說盡,連手都還沒搓暖,艷陽天竟倒在了他眼前。周白清哪裏受得了這樣的打擊,眼淚鼻涕更是止也止不住,興許是還未習慣自己這具肉身,周白清走起路來左右搖晃,腳步虛浮,踉蹌著到了艷陽天跟前,一個沒站穩就跪了下來,他抱起艷陽天,嘴裏咕噥著喊個沒完:“師父……師父……”

艷陽天一息尚存,怨怪地看著他,說:“擦擦臉,臟,別靠近我。”

周白清知道艷陽天素來喜歡幹凈,忙用袖子抹了把臉,眼巴巴看著他。艷陽天半垂著眼睛,似是滿意了,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動作極盡緩慢,可無奈身體卻無法支撐著點波動,他喉結猛地上下滾動,又劇烈咳嗽起來。周白清扶起他給他順氣,哽咽著說:“事情我都聽白鴉說了。”

艷陽天捂著嘴斷斷續續問:“他……咳咳……他和你說什麽了?”

周白清不讓他說話了,道:“這樣吧,我說,要是說對了,你就點頭,說錯了你就搖頭,也不用急著糾正我。”

艷陽天放下了手,道:“先想辦法出去再說,這裏不是現實,是幻境。”

周白清環顧四周,揣摩片刻後道:“想必這地方一定也是傅珍珠他們搞出來的鬼,她不知和誰學到了這種針法,綁架走我之後就給我施了針,困住了我的魂魄,看來這地方與困住我的地方有異曲同工之妙。”

艷陽天道:“你被困這麽久餓過,困過,累過嗎?”

周白清細想後說:“這倒沒有……就是常常難過……”

艷陽天偏過了頭,道:“這裏不同,我們在這裏會餓,會累,但是東西看得到吃不到,人看得到打不到,除非……”

他望向那落地鐘的方向,說道:“除非在這個鐘敲響六點的時候。”

周白清將艷陽天從地上扶起,按著他坐下,道:“那個鐘有什麽特別的?”

艷陽天道:“這裏雖是幻境,但模擬出的場景和外面無異,外面就是隆城,這裏是隆城裏的一間茶室,這個鐘是茶室裏的鐘。”

周白清這時指著遠處摔在地上的劉斬風,問艷陽天道:“這個人就是劉斬風?”

艷陽天點點頭,扶著額頭,連唇色都變了,周白清道:“好了好了,我暫時什麽都不問了,你也別再和我說話了,就在這裏休息著,我去座鐘那裏看看。”

艷陽天卻又開口,說:“還有件稀奇的事,有次六點時我們沒趕得及回到茶室,結果推開門就看到這裏成了……”

周白清趕緊回去一把捂住了艷陽天的嘴,皺著眉瞪他:“都讓你別說了!”

艷陽天額上布滿虛汗,眼神也無力極了,只是瞳仁依舊漆黑,看著好似白宣紙上的一點墨,盛在那桃花花瓣形狀的眼裏,好看極了。周白清摸了摸他額頭,聽到艷陽天放低了聲音,說:“我和白鴉回到了春秋冰室……”

牛角路上的春秋冰室,那臨街的玻璃永遠壞著的春秋冰室。

某年某月某日早上下雨,下午放晴,傍晚又下起瓢潑大雨,一屋子餐具都被打爛打濕的春秋冰室。

周白清低下了頭,他張開嘴呼吸著,手慢慢握住了艷陽天的手,艷陽天道:“到了八點,鐘聲響過八點之後我們就又回來了。”

周白清用力吸鼻子,說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想辦法帶你出去,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還有白鴉轉告我的那些話,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說全了,等我們出去之後你一句一句和我比對好不好?”

艷陽天楞了一瞬,耳朵有些紅了,他推了下周白清,說:“你快去看看吧……”

周白清用力點頭,快步走到了那座鐘前,座鐘高約兩米,頂天立地,此時鐘盤上顯示,時間已是六點十五,周白清研究半天,打開了鐘盤上的玻璃罩子。艷陽天靠在桌邊看他,他踢了下身邊的椅子,引得周白清回頭看他。周白清道:“我想把他撥回六點試試。”

艷陽天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周白清頓了會兒,走去將艷陽天攙起,攬在身側和他一起走到了座鐘前。艷陽天的說話越來越低,周白清不得不附耳過去聽,他道:“若是這次再分開,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我們還是……不要分開的好。”

周白清聽了艷陽天這番話,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摟緊他說:“說的是,以後都再不分開了。”

艷陽天抓緊了周白清的衣服,他的呼吸愈發急促,全都噴在周白清頸上,周白清仿佛能聞到那呼吸中的血腥味,他趕緊伸長了手臂去夠那座鐘的分針。這分針的觸感冰涼,好似艷陽天的雙手,周白清將它緊握在手中,往回撥到了零點,萬籟俱寂,什麽都沒發生,更詭異的是,回到六點的座鐘根本沒有敲響!

周白清道:“看來這地方是不讓我們作弊……”

艷陽天道:“任何一個局都不可能是死局,只要是局必定是活的,必定有突破的地方……”

他擡起手來要去摸座鐘,周白清看他手抖個不停,忙問他:“你要撥到什麽時候?”

艷陽天道:“撥到八點試試。”

周白清應承下來,將座鐘的時針和分針調整到了八點,可四周依舊什麽都沒發生,茶室還是茶室,天花板灰撲撲,地板臟兮兮,墻壁上歪歪斜斜貼著許多舊式樣的美人畫報。

周白清問道:“這茶室是你開的?地方也是你的?”

艷陽天道:“隆城是我要來的,茶室卻不是我的……老板另有其人,我來時只是添置了些桌椅,這座鐘……一直都在。”

艷陽天說的有些喘了,周白清道:“不如拆了……不,也不行,要是拆了裝不回去,連六點這個時間都沒法有什麽改變了可怎麽辦?”

他自言自語,肚子這時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喚了起來,他看看艷陽天,道:“這茶室老板是誰?不不,你別說話了,不管這茶室老板是誰,在隆城開茶室做生意,想必是個瘋的……”

他說到此處,艷陽天掐了下他的手心,周白清不明所以,道:“什麽意思?”

艷陽天凝神看著他,周白清將方才那句話又說了遍:“我剛才說這茶室老板,在隆城開茶室做生意……想必是個……”

艷陽天小幅度地點了下頭,周白清雙眼圓睜,不敢相信:“是那個瘋王??!”

艷陽天閉上了眼睛,當是默認,周白清忙對著那座鐘上下一陣亂摸,道:“那這鐘或許本身就是個機關也說不定!那瘋王,瘋瘋癲癲的,又最愛鼓搗這些機關。”

艷陽天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他整個人幾乎全依靠在了周白清身上,周白清摸到他手背上冰涼的汗水,他肌膚細滑,冰似的汗水覆在上面,好似一匹上好的蠶絲。周白清低頭看看他,看到艷陽天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聲幾不可聞,他心裏著急,可又拿眼前這個座鐘毫無辦法,周白清把自己數落了個遍,直怪自己沒用。艷陽天嗚咽了聲,他意識已經有些渙散了,嘀咕著說:“要走了……要走了……最後能見到,已是大幸……”

周白清聽得難受,他又把那座鐘調回了六點,可空間沒有絲毫改變,鴉雀無聲,他連艷陽天的呼吸都聽不到了。周白清搖著頭道:“我們還要出去說好多話,做好多事……不能死在這裏!”

他嘴上雖是這麽說,可內裏還是絕望得厲害,這絕望的情緒漸漸將他的饑餓,疲乏放大,他覺得困,覺得累,甚至覺得無力回天。

他就要和艷陽天死在這裏了,生曾同衾,死亦能同穴,或許也是一樁喜事。

周白清攬著虛弱不堪的艷陽天,他一拳頭砸在了座鐘上,這一拳憤懣夾雜,打得他自己疼痛不止,拳頭上都流下了血。見到鮮紅的血跡,周白清眼皮狂跳,他抱緊了艷陽天,道:“有血……!打下去有血!!”

他話音未落,座鐘發出吱嘎吱嘎地怪響,時針,分針和秒針竟然飛速旋轉了起來!鐘聲驟然響起,且響個不停,響徹整間茶室!甚至連外頭的隆城都飄蕩起了鐘聲!

座鐘的鐘擺也跟著不停搖晃,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搖擺到後來,周白清雙肉眼竟已無法看清楚它,他眼前只剩下一條金色的脈動在空中不斷滑出圓滑的軌跡,這段軌跡漸漸延伸上升,到第八下鐘聲響過,這斷軌跡已在空中劃出了個金色的空心圓!周白清看得目瞪口呆,可座鐘的機關還不知如此,這金色的空心圓第八下鐘聲響過後兀自分裂成了兩半,這座鐘也像是被人一刀切下,向兩邊分開,座鐘裏的齒輪,發條,各種機械結構都清晰可見。烏黑的鏈條好似章魚的觸手從座鐘內部爬出,攀上座鐘後緊貼著的墻壁,它向左右分開發展,各自延伸了十厘米後兩側的鏈條又向兩邊同時垂落。鐘聲還在敲,座鐘裏的齒輪全都集中到了一起,它們互相碰撞,吻合,順時針高速旋轉,一時間火花四射,周白清護住了艷陽天,半瞇起了眼睛,待到齒輪聲停下,出現在他眼前的儼然是一扇黑色鏈條做框,布滿齒輪的門。

座鐘的時針分針和秒針全都掉落了下來,它們在齒輪的中心形成了一個大大的鈍角,看上去好似門的把手。

周白清沒有多做猶豫,他握住這個鈍角推按進去,門上的齒輪又開始旋轉,周白清順著齒輪轉動的方向旋轉了六十來度,他聽到了卡啦一聲。一點白光從齒輪與齒輪的縫隙中漏了出來,周白清向上一提那門把手,剎那間,白光充盈,周白清抱住了艷陽天,與此同時,一長串狂笑聲也塞滿了他的耳朵。

這笑聲是那麽熟悉,那麽生動,這笑聲的主人笑完之後還說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徒弟,本王做的機關好不好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白清頭痛欲裂,那無處不在的白光照得他眼皮發燙,瘋王的笑聲還在持續,天曉得他哪來那麽長一口氣,竟可以笑這麽久!約莫五分多鐘過去,籠罩萬物的白色光芒終於漸漸褪去,周白清揉著眼皮一點一點睜開了眼睛,他視線恍惚迷蒙一片,模糊中先是只能看到幾道顫動的人影,過了好久他眼前所見才清晰穩定下來,三個肩並肩站著的熟人齊齊映入他眼簾。

周白清忙想和身邊的艷陽天說些什麽,可一偏過頭,他懷裏卻是空的!周白清急出了一身汗,從地上跳起,這時那三人中一個矮個穿綠衣的男子過來按住了他肩膀,道:“你先休息,艷陽天師傅在別處。”

周白清道:“在別處??什麽意思??他沒和我一起回來?他人在哪裏??”

綠衣人抿了抿嘴唇,面有難色,周白清搖晃起他肩膀,道:“陳十七,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十七聞言,松了口氣,指著周白清轉身對站在他後頭那倆人說:“看看,回來了,是周白清,白鴉可不這樣和我說話。”

那兩人一個朝另一個擠眉弄眼,一個笑逐顏開,擠眉弄眼的那個道:“我說什麽來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人回來了。”

笑逐顏開的那個說:“廖老師說得對,說得對。”

擠眉弄眼的那個又說:“高少爺,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會拍馬屁,既然人醒了,那我去和傅醫生說一聲,順便買點吃的去。”

那笑逐顏開地說:“那好,我還是在這裏守著。”

周白清看看陳十七,問道:“怎麽廖曉白和高少爺會在這裏?”

陳十七給周白清倒了杯水,說:“說來話長,不過我們時間有的是,我和你慢慢說吧。”

周白清瞪了眼他:“不行,我得去找艷陽天。”

陳十七強拉住他:“他就在樓下!你著什麽急,瘋王爺在呢,別說是隆城了,放眼全國都沒人能拿他有辦法。”

周白清道:“我不是擔心有人要害他,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陳十七道:“你別過去耽誤傅醫生給他看病了,我先把事情都和你說了。”

周白清死活不肯,硬是逼陳十七帶他去看了艷陽天,陳十七腿腳不方便,一瘸一拐帶他往樓下走,穿過一間廚房,進到了個大廳,周白清看這地方儼然就是春秋茶室,便問陳十七:“我和艷陽天到底是去了哪裏?”

陳十七不耐煩了:“你是要聽我說故事,還是要去看艷陽天?”

周白清道:“你邊說我邊看。”

陳十七翻翻白眼,才要說故事,周白清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艷陽天面前,艷陽天正靠在一張木桌邊上,傅白玉在給他把脈,周白清喊了他一聲,艷陽天擡眼看到他,懶懶地打了個手勢。

“傅醫生,怎麽樣了?”周白清關切地詢問,傅白玉看到他,一臉不高興,要趕他走,那瘋王這時也從房梁上竄了下來,他一頭長發紮在了腦後,身上穿件臟兮兮的武生戲服,眉眼裏還是滿滿的邪氣,他蹲在木桌上問周白清:“餵小子,我問你,本王做的機關好不好玩??”

周白清道:“你那機關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你開了天眼知道我和艷陽天有朝一日會掉進那個幻境??”

瘋王掏了掏耳朵,側臥在了木桌上,道:“本王有未蔔先知的本事你不知道嗎?”

周白清眨巴眨巴眼睛,不相信,瘋王嗤笑了聲,轉了個方向,伸手摸了把艷陽天的頭發,道:“好徒弟,下回和師父一起進去幻境玩玩兒怎麽樣?”

艷陽天沒理他,那瘋王又哈哈笑著爬上了房梁,倒掛在天花板的吊燈上唱起了大戲。傅白玉道:“好了好了,一個唱大戲的還不夠啊?你們就別在我耳邊吵吵了行不行??”

艷陽天斜眼看看周白清,小聲說了句:“你們坐吧,坐下說話。”

陳十七道:“是是快坐吧,我腿疼的厲害,你就別折磨殘疾人了。”

周白清跟著他坐下,陳十七給自己倒杯茶,說道:“那幻境的事情還得從頭說起。”

周白清道:“從哪個頭?”

陳十七道:“從隆城剛興建的時候說起,隆城才建起的時候其實不少人反對,認為這大好的地方是要蓋度假村的,哪能變成這種賊窩毒窟?雲城那兒就派了不少人來幹涉,結果呢,派來這裏的人……”

陳十七說到這裏,周白清戳了戳腦門,道:“你說的這件事,我好像在哪裏聽過……是不是隆城這裏有個用針的人,控制了那些人的靈魂?”

陳十七一時驚奇,道:“你怎麽知道的?”

周白清搖了搖頭,道:“或許……是白鴉的記憶吧……”

艷陽天看著他,放下手,輕輕拍了下周白清的手背,傅白玉道:“我去抓點藥回來,你暫時別亂動,就坐在這裏歇著吧。”

艷陽天微微點頭,陳十七有些不放心,叫來了高少爺護送傅白玉。他目送兩人離開後,說道:“白鴉的事稍候再說吧……總之雲城就來了個警察查案,抓了那用針人,傳說那警察抓著用針人回雲城,可沒人相信他的話,而且他為人瘋瘋癲癲,大家都以為他是查案查出了毛病,後來那警察下落不明,那用針人也下落不明,這傳說也是我從幻境出來後聽廖曉白說的。”

周白清道:“對對,聽白鴉說你也和我們一起掉入了幻境,你是怎麽出來的??”

陳十七道:“你聽白鴉說的?你怎麽聽他說的?”

周白清便將自己這一年多來被困的事告訴了陳十七,陳十七聽後,拍了下桌子,道:“沒想到這針法還有這樣的功效!我們都以為你是失憶,結果其實是你的這個人格被困……那一切就更解釋得通了。”

他繼續說道:“其實我掉入幻境時摔斷了腿,行動不便,沒能跟著白鴉就和艷陽天一起去找出路,我本來想給自己找點水喝,結果我發現那裏的東西都是看得到吃不到,我正發愁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八點了,鐘聲一響……你猜誰突然出現了?”

周白清指指頭頂,陳十七道:“是,沒錯,是那瘋王出現了!他從天而降,笑著就問我是不是我觸動了他的機關,我一頭霧水,後來他跑去時鐘那裏把時間調到了六點,朝著時鐘中心打了一拳……”

周白清接著說:“然後一個機關門就出現了,他帶你出來了?”

陳十七頷首,道:“我出來之後發現我人還在春秋茶室,一睜眼就看到了廖曉白和高少爺,我就把剛才的經歷和他們說了,結果他們都說我那天晚上就從閻王樓回來了,就是腿受了傷,其他交流和我平時沒差別!”

周白清道:“一定是在閻王樓的時候我們都被用了針,靈魂被困在了那個幻境裏!”

陳十七道:“是,之前瘋王這麽說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後來你說起你人格被困的事,我現在有些相信了……”

周白清道:“從瘋王那裏有沒有知道些什麽?”

陳十七道:“你也知道那瘋王瘋瘋癲癲的,嘴裏沒半句靠譜的話,我讓他去救你們,他說他也沒辦法只能等時間到,和他真是沒辦法說太多……我費了半天勁才問出些事情,原來那個時候傳說從雲城來隆城的警察其實就是瘋王。”

周白清道:“那那個用針人呢??”

陳十七道:“瘋王說他那時正微服私訪,你別笑啊,他就是這麽說的,他聽說隆城這裏總是出稀奇的命案,就想為民除害,他說當時那用針人就是將他拖進了幻境,結果他在幻境裏造了那座時鐘機關……他的話我也不知道該相信哪句,反正他後來抓了那個用針人打算交給官府,這是他原話啊,沒想到官府不信他,還說他是個瘋子,他一氣之下就帶了那個用針人去了眉山,說什麽要讓他修身養性,別在危害黎明百姓,結果可想而知,這用針人的針法被傅珍珠學了去,又回到了隆城施展。”

周白清道:“傅珍珠和用針人怎麽遇上的?那那個用針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陳十七攤了攤手:“我這個正常人可沒法和瘋王交流這麽多。”

一直沒說話的艷陽天這會兒慢悠悠地開腔:“師父從前是有說起過這麽個人……那人我還見過,原來是這個用針人。”

周白清示意他慢些說,還道:“我們也已經出來了,這事就暫且不追究了,陳十七,我問你,我們這幾天也是行動如常,看不出有異樣嗎?”

陳十七道:“是,不過我出來後就知道你們兩人其實魂都還沒回來,我打發廖曉白去打聽了,之前那晚和我們同在閻王樓那幾個人後來也都各自回家,其中不知道有幾個人已經被針法控制。”

艷陽天道:“那個楊火鳳不簡單。”

周白清一下握緊了他的手,道:“這些事你就別管了。”

艷陽天低下頭,想縮回手,卻被周白清握得更緊了,周白清轉頭看陳十七,道:“我還得問問你三老板的事。”

陳十七喝下兩口茶,道:“我也要和你說這件事,你還記得傅醫生收到徐老爺的親筆信那件事吧?徐老爺估計那時發現家裏有異樣,就想借這個機會找傅醫生問問診。”

周白清問道:“他要是想給自己看病,隨時找傅醫生都行啊,怕暴露自己行蹤?”

陳十七道:“這是其一,其二是因為他覺得病了的不是他……”

周白清揚眉:“難道他看出來三老板有問題?”

陳十七道:“你那時不在現場,其實那時的三老板不過是一具提線木偶,和雁來去一個情況,黑針一去,整個人都灰飛煙滅,而決賽那天出現的徐老爺其實也不是徐老爺,他用了針法改變了自己的樣貌和身形……我和廖曉白都懷疑那個人就是隆城這個用針人。”

周白清不解:“那個用針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陳十七道:“要是幕後黑手是三老板倒好理解,為了爭奪遺產設局讓徐耀祖刺殺徐老爺,徐老爺不需要死,但對於遺產分配肯定會改變主意,但是幕後黑手是這個用針人……三老板也不過是他的道具,我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周白清道:“等等……徐老爺是不是自從之前那次刺殺後身體一直不怎麽好?會不會是那用針人早就變化成了徐老爺,計劃那次刺殺是為了名正言順地‘殺死’徐老爺,至於陷害徐耀祖,或許是因為他比較看中三老板的身體。”

陳十七道:“按照這種說法,用針人要早就是徐老爺的話,那給傅醫生的信……是誰寫的?他不可能自投羅網啊?”

周白清道:“或許徐老爺的靈魂還未徹底死去,抓住了一次機會重新占據了自己的身體,發出了那封信??還有遺囑也是,不是說之前徐老爺找律師改過遺囑,遺產全給了徐耀祖嗎?”

陳十七道:“這倒有可能,徐耀祖不過還是個高中生毛頭小子,徐老爺那幾個兒子裏就三老板發展的最好,有名有利,正值壯年,用針人想要用三老板的身份和身體倒也可以理解。他本來估計是想以徐老爺的身份該定遺囑,死後直接換進三老板身體,坐享其成,可沒想到被我們給搞砸了。”

周白清道:“怪不得用針人回來隆城,這裏想必是他半個老巢。”

陳十七道:“也怪不得傅珍珠會和用針人一夥,他們也算是師徒咯。”

兩人這麽一番合計,總算把之前發生的好些事情的頭緒給理清了,還在感慨之際,瘋王整個人都攀爬到了吊燈上面,搖晃著吊燈道:“你們說半天原來是在說雲蒙塵那個臭小子!哈哈哈哈待本王去抓那臭小子來給我的好徒弟賠禮道歉!”

吊燈被瘋王咬得吱嘎作響,陳十七瘸著腿忙不疊走到了後廚門邊,周白清也攬著艷陽天退開好遠,生怕那吊燈砸下來正中他們腦袋。

瘋王越笑越大聲,越搖越誇張,搖到那吊燈實在支撐不住,半邊傾斜下來,瘋王借力飛身出去,踹開茶室窗戶飛箭一樣射到了屋外。周白清伸長脖子張望,只看到唰唰幾下,瘋王就跳上了天臺屋頂,他嘴裏大喊著:“雲蒙塵!本王從幾千裏地外就能聞到你那股壞水味兒啦!這次看你還往哪裏跑!哈哈哈哈哈!”

艷陽天道:“對……那個人叫雲蒙塵,我記得。”

他講完這句,喉嚨裏嗚咽了聲,肩膀聳動,嘩啦在地上吐出兩口殷紅的鮮血。

血的紅色刺得周白清眼睛生疼,他一手扶住艷陽天肩膀,一手攬著他腰,道:“我扶你上樓躺著休息吧。”

艷陽天擺擺手,他叫來陳十七,強撐著問他:“陳十七,我問你,藍嬸人呢?”

陳十七道:“聽了瘋王說的故事後,我拜托藍嬸去雲城了,我拿了瘋王的畫像給她看,讓她找當年見過那個瘋警察的人辨認。”

艷陽天道:“那她人怎麽還沒回來?”

周白清道:“你就別擔心藍嬸了,說不定是在路上耽擱了。”

陳十七亦說:“是是,您就別擔心藍嬸了,昨天我們還通過電話,她今天就啟程回來。”

艷陽天道:“那怎麽到現在還沒回來?”

周白清不悅地讓陳十七不要再說了,他將艷陽天攔腰抱起穿過廚房蹬蹬蹬就上了閣樓,他小心將艷陽天放到床上,道:“路上耽擱也有可能,現在還沒到下午,我去找點東西給你吃。”

艷陽天說:“不用了,我也吃不下……你讓陳十七再聯系下藍嬸。”

周白清疑惑看他,問道:“你怎麽突然一下這麽牽掛藍嬸?”

艷陽天大吸進一口氣,緩緩送出,他全身的力氣仿佛已經被抽幹,費力地說著:“我總覺得……不放心……不太對……”

周白清跪在他床前,握緊他手,道:“我們以後心裏想什麽肯定都要告訴對方,不過現在你什麽都別說了,真的別說了,我也不問你了。”

他輕撥開艷陽天額前的頭發,坐到了地上看著他,艷陽天已經閉上了眼睛,唯有睫毛顫動著。周白清小聲地說著:“你不要總記掛這個記掛那個,自己的身體才最重要。”

艷陽天似是聽到了,被周白清握緊的左手手指稍微動了下,周白清直起身湊上去親了下艷陽天的眼皮,他忽然覺得這一吻著實虛幻,連艷陽天這個人都變得虛幻了起來。失去了才想再度擁有,擁有後卻又更害怕失去,周白清反而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個夢,希望這是一個他在那幽閉他的空間中做的一個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夢。

周白清祈願著,他不敢去掐自己胳膊,於是只好又吻了艷陽天的手背一下。這一吻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艷陽天整個人向空中一挺,雙手抓緊了床單痛苦地呻吟起來。他閉著眼睛大約是已經失去了知覺,所有的動作都好似是身體回應疼痛的本能,他不斷抓自己的胳膊,抓自己的喉嚨,抓自己的臉,周白清想要按住他,可又怕弄痛他,試著按住他左邊的胳膊後,卻被眼前所見嚇了一跳。艷陽天雪白的皮膚下竟然有一條條黑色的百足長蟲在蠕動,這些長蟲的觸角清晰可見,盯久了甚至還能看到它們甲克上的紋路!它們瘋狂地在艷陽天皮下扭動著身軀,有一兩條甚至還撐起了身子仿佛要撐開艷陽天的皮膚!

周白清慌了神,心急之下點了艷陽天兩處穴道,好防止那黑蟲爬進他心臟。他正想下樓去找傅白玉,這傅白玉卻像陣及時雨,自己跑上了樓,她看到艷陽天的狀況,立即從腰間抽出一卷軟布,快步走到了艷陽天床前,攤開軟布,拔出那裏頭放著的細針,她對周白清道:“你先按住他,我好施針。”

周白清點了點頭,按住了艷陽天手腕,他問傅白玉:“傅醫生,這是怎麽回事??”

傅白玉連下兩針,手指掠過艷陽天皮膚,道:“你和白鴉看來真不是一個人,我已經和他解釋過,艷陽天的身體你也知道,大限四十,他怕還沒找到你就歸了西,就找我問我有沒有辦法能延長壽命。我能有什麽辦法,本來想拒絕他,他這個人又倔得厲害,我就只能學了傅珍珠……這些命是他問蟲借來的。”

周白清聽到後,久久都未說話,而艷陽天已經在傅白玉針下安靜了下來,他皮膚下的黑蟲不見了蹤影,但他五官還是扭曲著,痛苦似乎一點都未消減。

周白清問道:“那些黑蟲去了哪裏?”

傅白玉道:“回了經脈下,隔三岔五就要鬧一鬧。”

周白清道:“有什麽辦法能去這些黑蟲??”

傅白玉道:“你別擔心,我既然下蟲,既然有解蟲的辦法,只是需要些時間。”

周白清還要聽具體的,追問道:“那到底是什麽辦法?”

傅白玉嘖了聲,看著他道:“當然是靠他自己身體裏的毒血,引它們進血管,毒死它們就成了。”

周白清皺眉說:“你說的這麽輕松,哪會這麽容易!”

傅白玉道:“當然不容易,但是這個辦法要是成了,那黑蟲的毒和他血裏的毒說不定會來個玉石俱焚,相互抵消,那就是一石二鳥了。”

周白清眼前一亮,道:“真能解他身體裏的毒??”

傅白玉揮揮手:“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去給我煎藥,藥包放在樓下了,六碗水煮成一碗,這點事總會幹吧?”

周白清連連點頭,看了艷陽天一眼,便興沖沖地下了樓。此時,艷陽天已恢覆了神智,周白清走後,他緩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一頓一頓地說道:“你和他這麽說……他以後空歡喜一場……”

傅白玉道:“說不定這個辦法真的能成!”

艷陽天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我時日不多了,本來打了劉斬風那一拳之後或許就該死了……可……大概是看到了周白清,心裏高興吧……如今只是回光返照……”

他話裏餘音未散,傅白玉卻撲簌簌哭了起來,她除下眼鏡哭得愈發厲害,艷陽天偏過頭看她,說:“你還我這一命……一還就還了這麽多年,謝謝你了傅醫生。”

傅白玉這會兒全然沒了以往的強勢霸道,趴在艷陽天床邊嚎啕大哭,抽噎著說:“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艷陽天……艷陽天……我不會讓你死!”

艷陽天擡起手輕撫了下傅白玉的頭發,他道:“病人生有苦痛,醫著讓病人走得無苦無痛……也是大德……”

傅白玉擡起頭咬著嘴唇看艷陽天,問道:“你現在是在求我給你下針紮你死穴,送你去死?”

艷陽天無聲沈默,傅白玉哭得梨花帶雨,繼續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周白清,他對你什麽感情,誰都能看出來,你死後他要怎麽辦?”

艷陽天道:“他還年輕……我不過是他生命裏一個停留得有些久的過客……他還有好長好長的路要走,會有別的幸福在等著他……”

傅白玉擡起了手,已經作出了要打艷陽天耳光的動作,可她還是沒下得去手,重重垂下手後說:“你這個人真是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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