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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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出現對我而言是意外,乘著風打破我平靜的心海】

轉校報道的內天正好趕上2018年的初雪,雪從天上紛紛揚揚的落下來,遮了明凡頭滿肩滿身。

“哢噠”一聲,抖落頭上的雪花,明凡對著自己的新同學展開一個大大的笑顏,說話時的嗓音清亮幹脆:“大家好,我是明凡。”

彼時的明凡高高瘦瘦,一身肥大臃腫的校服硬生生被那人出挑的身形穿出幾分瀟灑,擡眼對著別人笑的時候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落拓又分外磊落機靈。看著就是個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樣,應該是個聰明的男生。

以上,是岳北傾對明凡的第一印象,並且這個印象一直持續到南二高中高三的第一次質檢考試。

高三時間短任務重,學校打著“冬令營”的名目,明目張膽的提前開學,瘋狂補課。第一次質檢考試就定在開學以後的第三天,明凡轉學過來的第二天。說是質檢考試,其實就是把假期作業上的題目和知識點挑挑揀揀,出一張試卷,間接性檢查一下大家寒假有沒有老老實實的寫作業。

質檢的考場是電腦程序隨機分配的,岳北傾正好坐在明凡前面,明礬拎著筆袋走過來的時候還笑著跟他打招呼:“班長,多多指教啊。”

岳北傾也溫溫和和的回他一個笑,抿著嘴笑的時候,還能看見少年淺淺的酒窩掛在左頰:“指教什麽,你自己努力吧,我可幫不上忙。”

本來明凡也沒想讓岳北傾幫什麽忙,他雖然成績常年徘徊在四五十分,但是做人的良知還是有的,不會就不會作什麽弊,這會兒也只是見著自己的小班長就忍不住調戲一下。對這個小班長,明凡的印象不是一點半點的好。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從小嬌生慣養,生下來爸媽就替他畫了一個圈,圈裏才是長輩眼裏他的人生。打小上的學校都是私立的,班長大多是掛個名頂個位,有的人一年下來連班級裏的同學都記不全,更別說跟明凡這種人交朋友一起耍了。

南二是公立的市級重點中學,來這裏上學的小部分是明凡這種家裏有錢有勢中途轉入的,大部分是初中時在各個學校就排的上名的學霸。明凡來報到的內天是開學的第二天,整個年級忙著開會研討,班主任忙得腳不沾地,就連讓岳北傾去接明凡入校都是趁著中午吃飯的間隙跑到班級裏托人囑咐的。

岳北傾就是別人家的小孩,學習好就算了,人也長得昳麗明朗,再加上從小家教嚴格,這麽些年來一直是溫溫柔柔的一個人,知禮數懂進退。內天中午,明凡呵著冷氣,在校門口凍得直跺腳,岳北傾就頂著一頭雪花出現在他面前。明明是大雪紛飛的日子,明凡覺得自己往別人身前一站都會帶去一身冷氣。奇怪的是,岳北傾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一個春天的午後,語文老師念過的一句詩:“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明明個子體型都要比自己小上一整套的一個人,還非要搶著幫別人拉行李。忙上忙下的幫著自己填報道表,領證件,備齊學習資料,就差幫自己鋪床疊被了。可愛到爆炸啊,好像還有點好欺負的樣子啊。

所以班主任給明凡安排座位的時候,凡哥臉不紅氣不喘的裝了一次大尾巴狼:“老師,我剛轉過來,還有點跟不上學習進度。為了我以後的成績考慮,我想和班長一起坐,您看可以嗎?”為人師,都喜歡上進的小孩,於是假上進真“不思進取”的明凡名正言順的從班主任那裏騙來了和岳北傾同桌的資格。

同桌的頭半天,明凡老老實實的夾著尾巴做人,上課的時候乖乖聽著老師講課,下課也不吵不鬧,根本沒有原來學校“社會你凡哥,人狠話賊多”的風範。

所以一直到質檢考試的這一天早上,岳北傾印象中的明凡還是高高瘦瘦,有一點帥,特別愛笑的乖小孩。這會子明凡和他說話讓他多指教,他也只當是新同學考前緊張。

第一考科雷打不動的考語文,兩個半小時,南二考試有要求,不能提前交卷,不能交頭接耳,不能中途棄考。明凡表示,直接逼瘋好嗎!半個小時過去後,明凡翻了五十二次試卷;一個小時過去後,明凡抖了六十四次腿;一個半小時過去後,明凡嘆了八十七次氣。

在翻過試卷,抖過腿,嘆完氣以後考試的第兩個小時時,明凡拿起自己的簽字筆,鬥膽戳了戳岳北傾的脊梁骨。前面正在寫作文提綱的岳北傾後背猛地一直,等了一會兒才開始繼續剛才的思路往下寫。明凡直起身子伸著脖子往前望,試圖和自己的小班長進行一次友好而又深刻的交流。結果沒和班長搭上線,擡頭的時候正好和監考老師對了個眼,有點刺激。

趴回桌子上裝死的明凡砸了咂嘴,又拿起筆繼續戳戳戳。岳北傾不好回頭,背上又被他戳的難受,只能把搭在椅背上的秋季校服穿上,希望後面鬧騰的人輕點下手。

【你不用纏著我,我仍在你手下敗】

語文考試一結束,岳北傾連筆蓋都沒合,皺著眉回頭說那人:“你考試老戳我幹什麽!”

明凡笑嘻嘻的往人家臉前湊,說出來的話都帶著撒嬌的意思:“小班長,你別兇我,我這不是沒意思嗎。我就認識你,你也不理我。”

不占理還這麽狡辯,岳北傾懶得理腦門上寫著“強詞奪理”的明凡,劃拉了自己的東西,扭頭去吃午飯。

“你別不理我,小班長。我知道錯了,小班長。我不知道食堂在哪裏啊,岳岳!”明凡生得嬌慣,在家裏就是最小的孩子,所以在班長面前撒嬌耍賴也不覺得有什麽不正常的。岳北傾埋著頭在前面走,明凡在後面喊了一會心裏也帶了火,“你到底管不管我,你還有脾氣了。”

“該有脾氣的本來不就是我嗎?”岳北傾被兜頭一頓埋怨,不大明白被戳了一個小時後背的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對了。

哦,對啊,有脾氣的應該是人家。明凡被冷落的火沒撒出去,又被小班長一頓說,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去,咽下去又不甘心。“嘁。”明凡揚著長腿掃了小班長一腿雪,扭頭氣鼓鼓的往食堂的反方向走了,也不說自己要吃飯的事情。

岳北傾抿著嘴忍了忍,沒忍住最後噗嗤笑出聲,怎麽個子那麽高的一個人,還跟個小孩子一樣,賭氣還不吃飯的。

下午開考之前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學校的要求是大家自由活動,想學習的在各自的考場上自習。岳北傾拎著幫明凡打包的午飯,一邊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雪花,一邊晃著在自己的考場看了一圈,沒有。想來也是,一個考語文都能有時間戳前桌脊梁骨的人怎麽會來上自習。

把午飯兜進校服裏捂著不讓熱氣散盡,班長扭頭往宿舍去,既然沒在教室,那應該是回宿舍了吧。南二作為市重點,硬件設施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宿舍都是四人間,獨衛獨浴。明凡來得晚,只剩下岳北傾的宿舍還有空床位,他就在明凡下鋪安了家。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冷風比岳北傾先進了門,床上露著頭縮著打游戲的明凡被凍的一楞,“唰——”的一下整個鉆進被子裏。小倉鼠,不是,巨型倉鼠一樣。”誒,起來,吃飯,下午你還考不考理綜了。“岳北傾試圖扒開被子,未果,那麽大一坨壓著被子,再來一個岳北傾他也扒不開。

一大團顧湧顧湧往更小一團裏縮,“啪——”岳北傾估摸著往後背的地方下去就是一掌,“明凡!起來吃飯!”

被窩裏的大禍害突然就沒了動作,以為是自己下手太重,岳北傾正要掀開被子看看裏面的人有沒有生氣,明凡就頂著被子騰的坐起來:”贏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黃橙橙的”大吉大利,晚上吃雞“,班長硬生生被氣笑了,什麽十八歲,八個月沒過的小屁孩吧。

“你笑什麽?我跟你說,我可生著氣呢。“明凡鎖了手機屏,探著頭看了看小班長手裏拿著的午飯,這是有湯呢吧。

“氣個屁你氣,你吃不吃飯,不吃我出門餵狗了。”

“吃!”

下午考理綜的時候,開考還沒到半個小時,岳北傾就感覺後背被戳了一下,伴隨著一聲自動按壓筆“哢噠”的聲音,後面還傳來明凡啞著嗓子的輕笑。

為了避免上午接連不斷的後桌騷擾,岳北傾右手肘曲起,“哐”的撞在後面桌子的桌鬥上,聲音太大整個考場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們的位置。岳北傾斯文的笑了一下,沖著投來詢問目光的監考老師說:”對不起,剛剛沒坐穩。“

後桌的明凡又按了一下自動筆,把筆尖按出來,噠噠的悶頭蒙題,不敢再騷擾班長。也太兇了吧。話賊多的凡哥,靜如鵪鶉。

【我會保護你,終日將你抱在懷裏】

南二別的不提,閱卷速度絕對是橫掃全市一條街,考了兩天試,第三天早上成績排名就已經出來了。明凡掃了一眼自己的成績,四十四,一百四十九,四十七,五十八。謔!英語上五十了!轉念一想,去看小班長的成績,一直往前翻也沒翻到,該不會是還不如自己呢吧,“不自量力”凡還做著白日夢就在第一頁成績單上看見了小班長的名字。年級第七,一百三十四,二百五十九,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四,小岳岳有點厲害呀。

“誒,岳岳,你考得不錯啊。”看見岳北傾走到旁邊,明凡攬著人家肩膀哥倆好的誇自己家小班長,人家考得好,他反倒是與有榮焉。

岳北傾早就在去數學老師那裏抱作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成績了,因為低錯還被揪著批了一頓,有點委屈呢。對自己成績本來也沒多上心的岳班長,握著鼠標往後翻找新同學加新同桌加新舍友的成績。翻到最後的時候甚至都有些呆滯,他是想過班主任說的從私立學校來的不好好學習的富二代成績會差點。但是沒想到老師讓自己拯救的是這麽一個差到這個地步的乖乖。

“我真是,沒遇到過,考出這個成績的神仙。”

自知之明在某些時候還有點用的明凡也知道班長這是在嫌棄自己成績差,但是說出口的話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岳岳,你別這麽想,我比原來好多了,你看我這英語還有兩分就及格了。”

“明笨笨,高中英語滿分一百五十分,及格九十分。”

這還有的救,吧。

分析成績的時候,岳北傾被班主任當做正面典型喊起來誇了一番,少年就帶著淡淡的笑站在那裏,不顯驕不露傲,端的一派輕松平和。倒是明凡在下面笑的吃了藥一樣,一抖一抖的,岳北傾挪了挪腳從桌子底下給了他一腳,明凡拉著小班長的袖口,小聲說:“我這是替你高興呢,小岳岳。”

這邊誇了一通,岳北傾剛坐下,班主任就點著明凡起來了。

“明凡,雖然你家有錢,你是轉學生,但是在這個學校就該有在這個學校的樣子,在我的班就該有我的學生的樣子。不要因為自己的家庭想著搞什麽特殊……”班主任上來就點著明凡無關成績的一頓教訓,有點殺雞敬猴的意思。

年少時就是這樣,你是什麽樣子好像並不太重要,你是一個學生,你是一個子女,你是一個朋友,所以你得學習,你的家庭,你的義氣要比你自己在很多人眼裏都重要的多。岳北傾看著明凡,他低著頭任班主任數落,也不頂嘴,眉眼低垂意外的讓人看出一點委屈。明凡不是班主任說的內個樣子,不會因為自己家庭的背景而覺得有什麽和別人不一樣。他只是有的時候有點任性嬌氣,有一點不懂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或許還有一點不思進取。更多的時候,他是內個清爽磊落又可愛的少年人。

“老師!明凡只是沒有做過假期作業,還沒有跟上大家,我會幫他的。”岳北傾站起來的時候撥了一下明凡的手,又問他:”是吧,明凡,我會幫你的,你也會好好的跟著大家努力吧。“

曲了曲手指,指尖上還留著班長溫熱的觸感,明凡低著的頭擡起來,看了一眼身邊擠眉弄眼給自己使眼色的少年,用剛剛被他觸碰過的指尖抵著唇角假裝咳了一聲,咽下了沒有出聲的笑。這才擡頭看著班主任,用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自信和勇敢說:“是,老師,我會好好努力的。”

前十八年的人生,明凡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爸媽把他等成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養在圈子裏,他有錢有很多朋友。但是從來沒有人會在別人指責他的時候站出來維護他。他吃得飽穿得暖,有別人看起來閃閃發光的人生,有別人說起來都讚嘆的財富。但沒有人會在他難過的時候安慰他,沒有人會在他迷失的時候拉著他的手。別人的眼中沒有明凡,他依舊孑然一身,孤獨又糟糕透頂。

這次轉學也是爸媽的意思,他爸在散養他十八年以後終於覺得自己給他丟人了,所以把他仍到這裏來,希望他上進希望他成功。一開始他覺得真是在開玩笑,讓一個懶散了十幾年的人奮發進取,做什麽美好的白日夢。再說,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什麽糟糕模樣,不行的。但是,他遇見岳北傾,岳北傾說,我會幫你,還問自己,你也會努力的對吧。對啊,我也會努力的,小班長。

【愛情就是人最好的提神劑】

萬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得不是一點半點了。明凡是個凡人,有大多數普通人的惰性和疲沓。

很多人都是這個樣子,嘴上說著要努力,要發奮圖強,但是轉頭就走吧昨天信誓旦旦志向遠大的自己否定掉了。明凡也是,想著要努力的時候,他會更想窗外的風景。想著要認真的日子,瞌睡比一切欲望先打垮他。

很多時候,一個沈淪的人靠自己往往是不行的,他拯救不了自己。明凡比大多數人要幸運的是,他有岳北傾。

高三開學的頭一個星期,南二沒有安排什麽正式課程。前兩天動員開會,再兩天質檢,再一天講評試卷,然後又是連著的開會動員。高三是個讓全國人民任何年齡的人提起都有共鳴的階段,忙碌壓力希望,少年人前十八年沈甸甸的人生都寫在“高考”這兩個字之後。

等亂七八糟的動員結束以後,整個年級才算正式進入一輪覆習。一沓一沓的覆習資料日夜不停的飛向高三學生的課桌,成績還好的學生都怨聲載道的。

明凡直接給岳北傾瘋在一輪覆習了:“小岳岳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讓我背下來?你開玩笑的吧,兩百多條化學方程式,門捷列夫都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

社會你凡哥徹底變成炸毛你凡哥,話還是一樣的賊多。岳北傾把被明凡卷成紙筒的方程式歸納學案從他手裏扯出來,摁著對著自己的臉叭叭個不停的嘴,把明凡的臉轉向課桌,苦口婆心的勸他:“明笨笨,我這是為你好。你基礎太差。換個人,就不用背了,人家會配平,你能行嗎?你頂多能配個鑰匙。”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明凡試圖利用自黑拯救瀕於溺死在化學方程式中的自己,“你凡哥還是有腦子的我跟你說。你不要看我平時考試不怎麽樣,你凡哥的腦袋還是……”

“明笨笨,人貴有自知之明,鐵用英文怎麽拼寫?”岳北傾嘴上岔過明凡的抱怨,手下也不停,幫明凡整理著前兩天考試的數學錯題和知識點。

明凡這頭嗑著筆頭咬的不亦樂乎,對著化學方程式思考人生,聽見岳北傾這麽一問,腦子一拐出口的話就跑了偏:“Fe。”

岳北傾腦子裏iron四個字母還沒走,被Fe炸了一個當頭,咬著下嘴唇不敢笑出聲,握著筆的右手忍得直發抖。怎麽傻的可愛啊。

“Fe”一出嘴明凡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又傻了,回回岳北傾一搗亂你就上當。

“你別笑了,岳岳,別笑了。”岳北傾鼻梁生得高挺,忍著不笑的時候鼻頭微微皺起,像是鼻子上被沾了水的貓咪。瞇著眼笑的時候,岳岳生生把一雙大眼睛笑成了瞇瞇眼。轉過頭來的時候,明凡心裏咚咚震蕩的厲害,側著身子往岳北傾身上一靠,還猛著力氣往人家胸膛上靠。

“你幹什麽,你背書啊。”岳北傾被他蹭的直躲,最終被明凡武力壓制,凡哥以將自己的大腦袋枕在小岳岳的頸窩最終制勝。

明凡頭發剪得短,硬茬茬紮著岳北傾的側臉,躲了躲最終岳北傾還是把左頰靠在了明凡的頭上。頭發紮得他有點癢,心底也癢癢的,岳北傾心裏想,凡哥怎麽有點可愛。嘴上卻是嫌棄:“別老和我撒嬌。”

不管是背書還是做題,對明凡來說這都還不是逼瘋他的原因,瘋在一輪覆習完全是因為——太困了好嗎!

原來別人說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一來就冬眠,明凡還覺得這是無稽之談,直到開始覆習他才發現,這句話說的太對了!

無時無刻不在犯困,做題的時候困,背書的時候困,上課的時候困,只有每天睡覺之前的洗漱時間不困。最困得時候,數學課無疑了。

數學老師上課的時候,明凡能盯出三四個重影來。犯困就犯困吧,明凡還想著辦法欺負揉搓他家小班長,逢犯困就往自己班長身邊死命湊。

一開始的時候,岳北傾還覺得,這好像不太對,不應該這樣。但是幾次下來,他一推開公子哥就連哼帶嘰,鬧得過了回頭還會爆臟字。岳北傾自己招來的祖宗,自己咬著簽字筆頭寵下去。

時間一長,連岳北傾都不覺得兩個人拉拉扯扯親親膩膩嘰嘰歪歪有什麽不正常了,上數學課的時候明凡又在數學試卷面前小雞啄米。岳北傾察覺到老師的視線正對著他們兩個,不敢在桌面上有所行動,放在桌子下的左手悄悄摸摸的摸上明凡的大腿,中指屈起敲了敲明凡。

“好啦,不困了。”明凡左手握住岳北傾的手指尖,直起了身子,眼神稍微清醒了一會兒,就又回到常年沒睡醒的懵圈狀態。

“你趴一會兒,清醒了再聽課,然後這樣你就好受一點,頭疼嗎?”

“不疼。”揉了揉手裏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握住,然後用自己的校服袖口包住小班長的手,左手往上一放,歪著頭趴在桌子上,咧著嘴沖著內個人笑,“那你幫我看著老師。”

岳北傾勾了勾指尖,隔著校服搔了一下明凡的下巴,對著他比了一個“好”的嘴型,身子側過去面向老師,把數學課上偷偷摸摸睡覺的人擋了個嚴實。換了別人,肯定是不能讓他睡的,但是明凡不行啊,他要好好休息才能追上大家。岳北傾自覺沒有任何私心,包庇了上課睡覺的凡哥。

【無論結局是好是壞,寶貝,你只要繼續沈浸在你的夢想中】

冬日裏的陽光都透著絲絲涼意,靠著窗子坐的學生能看見玻璃上泛起的薄霧,忙裏偷閑的高中小朋友明凡伸著手指畫出一個心,圈起了MB兩個字母,美滋滋的端詳了半晌,發現這好像也是什麽不文明用語的縮寫。

年前時候的喜歡簡單又純粹,好像沒什麽理由,也沒什麽界限。籃球場上內個少年投進的三分球,大課間順手幫忙帶的一瓶冰鎮可樂,著急的時候他幫忙解的一道數學題……小小的喜歡,就在不經意間長出了嫩芽。春林新發,春水才漲,春風拂面,都比不過喜歡你時的甜。

孤孤單單十八年的凡哥,喜歡上光一樣出現在他身邊的少年,一點都不奇怪。他是個男生,可是喜歡就像是荒野裏萌生的植物,根枝盤錯,生機盎然。

岳北傾搶著去抱作業了,答應了要陪他玩游戲的,轉頭就給自己攬了工作。哪裏是想玩游戲,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看你對我笑。明明是說一不二的小班長,怎麽在自己這裏就老是反覆不定。有一點委屈,又有一點甜甜的,我是不一樣的吧。聽見門響的時候,明凡還沒從酸酸甜甜的滋味裏想明白。

推開門的時候,冷風和暖氣交換了一個大大的擁抱,水霧在門口啪的出現又迅速消散。學習的時候喜歡戴的金絲邊平光鏡片結了一層薄霧,岳北傾抱著作業本,努力的眨著眼睛,試圖用長的令人羨慕的睫毛抖一抖霧氣。

驀然,手上的重量消失,耳邊響起少年的抱怨:“都怪你非要自己去抱作業,要是讓別人幫個忙,我們就能趁著大課間打一把游戲了。”

從前排走過的時候,順手抽走一張女同學擺在桌角的紙巾,胡亂的擦擦眼鏡。一邊指揮著明凡把作業放在語文課代表課桌上,一邊笑著回他:“課代表去開會了,我這個班長不是得幫幫忙?”

從被成堆的試卷與教輔書堆滿的課桌上找了一片空地安置好手裏的作業本,明凡小尾巴一樣的跟上岳北傾。根本沒有聽進對方的解釋,還是一個勁的抱怨:“你是不是說,我只要上節數學課不睡覺,就和我打游戲的。說話不算數。”

走到自己的課桌前,示意明明都已經十八歲的少年別再裝嫩撒嬌老老實實的坐回位置。見對方沒有什麽反應,只是攏了攏衣領擋住空氣親吻鎖骨,偏著頭不理自己,明顯是生了氣的模樣。

嘆了一口氣,才終於退步:“好啦好啦,你坐回來,我陪你下一局五子棋。”話說到尾,最後也不忘了提點學習,“都一輪了,還整天想著打游戲。”

左手押緊推拉窗的把手,把窗子壓嚴,右手也不忘記去拿沒有寫過字的演草紙,利落的幾下,畫了一個簡單粗糙的棋盤。還依依不饒的聲討那人說話不算數:“是你答應了的啊。”

岳北傾順著明凡的左手看了一眼窗外,收回視線的時候看見明晃晃的心形,笑著說他:“幼不幼稚。”

明凡以為是在說自己纏著他玩游戲,本來就覺得委屈,想都沒想的頂嘴:“不幼稚!你凡哥這是童心未泯。”

被誤會了也沒有解釋,有的時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壓一壓,壓不住的時候它會自己長成它本來的模樣。

五子棋是動腦子的游戲,放著對手連成一線,自己還要排兵布陣,應當是雙方博弈互較高下的好機會。偏偏,被明凡這個大賴皮帶跑了方向。

“你讓我一步!讓我一步!不要仗著你聰明欺負我!你看看你!我背書那麽累,你還在玩游戲上擠兌我。”看不出班長的套路,就不講理的墨跡人家要悔一步棋。明凡才是真真的恃寵而驕。

這些日子來,岳北傾除了學習上不肯退步,其他方面都縱著他。幫他打飯,偶爾陪他玩游戲,早操翹掉也幫著他瞞一瞞。要是換了別人,明凡知道,從岳北傾手機悔棋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是明凡啊。明笨笨努力學習,還逗岳岳開心,是可以有特殊待遇的。

“那你重新走,這次想好了。”小自己三個多月的人,卻有著比自己小上兩三年的驕矜。和小女孩的任性不一樣,他耍賴的時候就是一副無賴的樣子,透著點孩子的嬌氣,大部分還是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理直氣壯,帶著理智,悄悄地試探對方的底線。岳北傾喜歡他這樣的脾氣,願意憑著那麽點好感,繼續嬌慣著這個富家的公子哥。

一局終了,明凡還是敗下陣來,岳北傾收了游戲用的草稿紙,剛才的溺愛無比的模樣好像又不是他似的,一板一眼地教育明凡:“下次不可以耍賴了,你看著吧,耍賴的都輸了。”

把自己的物理筆記往兩人中間一擺,也不聽人家的教訓,自顧自地起了另一個話頭:“你看這個電路,誒,怎麽這麽覆雜。”

“你看這個……”

剛剛的你來我往的明示暗示一帶而過,又回到了高三生常有的忙碌狀態。

除了高考,高三另一個重點是各個高校的自主招生和大型的國際國家級競賽。誰也保不準永遠能正常的發揮,黑馬年年有,跌落神壇的故事也不是流傳的少。

忙著幫明凡追上大家的時候,岳北傾也得考慮自己的未來。最後一次的國家作文大賽定在這一年的春天,參賽名額。他是要還是不要,這個決定會改變他的人生方向。

參加比賽他就要離開兩個星期去參加賽前的培訓,在爭分奪秒的高三,兩個星期可以改變太多。另外一個私心,他想,他不在的這兩個星期,不知道明凡會不會好好的學習,老師不太約束這個與南二格格不入的男孩,可是他得掛著心。

明凡從前不怎麽學習,課本一開始都幹凈的像新的一樣,教輔書自然也沒有幾本。小部分的資料是學校發的,大部分的都是岳北傾支援的。所以,他也就把自己的書啊本啊一股腦的碼在兩人中間的角落上。岳北傾的參賽報名表就一直壓在內一摞高高的書本下,連著五六天都沒有人去動它。

不去看不去碰,就可以拖一拖,說白了,還是逃避心理在作祟。

說是巧也是不巧,明凡和前桌說話的時候,探出去的身子撞翻了壘的高高的書堆。岳北傾完全忘了自己藏了好多天的報名表,抓著明凡往懷裏護的時候,明凡也看見了飛起來的報名表。

喜歡一個人,是追著他的腳步,往更遠更明亮的地方去。可是,如果因為喜歡,讓你止步不前,讓你退縮懦弱,那這樣的喜歡,對彼此都是一種負擔。

岳北傾沒見過明凡生氣成這樣,沒有和原來一樣絮絮叨叨的抱怨。自己一個人坐在位置上,誰也不理,照舊在背書寫題,乖的不像樣子,岳北傾卻慌心無比。

“明凡,你別生氣。”

“……”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什麽氣,說白了這件事怪不上岳北傾。那是他的比賽,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明凡隱隱約約覺得是自己拖累了班長,是自己讓他在走向遠方的路上徘徊躑躅。

“你去吧,沒關系的,我會在這裏等你的。你不在的時候,我會好好學,上課不會犯困,手機也給你好不好,這樣你就不會擔心了。”生氣也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再說了,本來他也沒有和自己家小班長生氣,他只是氣自己怎麽這麽讓人不放心。

岳北傾大概也能明白明凡在生什麽氣,這時候看見大公子願意理自己了,也好言好語地哄他:“你好好學習啊,不收你手機,我想你,還要給你打電話的。”

也不用去想未來會有多少艱難,會有多少謾罵,和你在一起的這一段歲月時光,都是甜的。

笑得眉眼彎彎的少年半彎著腰,唇齒之間說出好聽的情話。腰身半彎間還能看見那人清瘦的鎖骨,明凡也回他一個見牙不見眼的笑,雙臂展開,把他脖頸摟在臂彎之間,“好啊,我等著我家的小班長回來看我。”

岳北傾被摟的一個踉蹌,順著力道撲進那人懷裏,檸檬味的洗衣液香氣撲鼻而來,兩顆心臟隔著胸膛,“砰砰砰”的問了一個好。

【我會與你共浴愛河,我會深愛著你】

冬去夏來,雪花飄揚過的歲月轉眼間滿目蔥郁。褪去了棉衣,白色的夏季校服隔著棉布,輕輕藏起少年纖細卻蘊藏著力量的身體。

這一年的夏天除了蟬鳴,冰汽水,烈日,還有倒計時表上與日減少的紅色數字。

座位排了一圈,兩個人又坐回了窗邊。陽光從每個人的課桌上跳過,不忘了在小班長的眉眼上輕輕的親吻。

偶爾轉過頭看他的時候,明凡都還記得離開兩個星期的少年扔下大大的行李箱,貓一樣自持的人,第一次形見於色,發梢都染了喜悅。抱住他的時候,他的小班長,偷偷的在臉頰留了一個吻,蝴蝶停留一般,臉頰上的瘙癢,穿過神經連心底都是一片悸動。

又是他先勇敢了,明凡有的時候真是特別懊惱,每次都被他搶了先,那麽下一次自己先把小岳岳介紹給自己的爸媽吧。

走神的時候,岳北傾捏住了他的鼻子:“你又發什麽呆?”

傻裏傻氣的笑,明凡捉住鼻子上的手尖:“想你呢。”

“油嘴滑舌!你要是下節課的測試考不好,今天回自己的床上睡覺。”打從兩個人確定了關系,明凡就連耍賴帶撒嬌的住到了岳北傾床上。幸虧兩個人都瘦,不然每天睡覺又是雞飛狗跳。

明凡揉揉岳北傾的手指,親了一口,調笑他:“吸你一口仙氣,保佑我化學考好。”

“滾!”

超兇的小岳岳啊。

就是一眨眼的瞬間吧,時間就悄悄的說了再見,紅色的計時數字終於數到了盡頭,高考這件事不經意間就來了。

準考證照片是學校請了高級攝影師拍的,卡片上晏晏而笑的人和身邊幫自己整理物品的男孩如出一轍。

摩挲了半天照片,明凡忍不住親了親卡片上的照片,癡漢一樣的傻哈哈起來。

“變態吧你。”岳北傾被他逗得不行,不知道怎麽會有人對照片欲行不軌。

撥開手邊的證件和文具,拉著小班長坐到自己腿上,溫柔地親吻對方的眼角,明凡問他:“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嗎。”

“我會,與你共浴愛河,我會,一直深愛你。”高考,世俗,禮數,都改變不了,我愛你的這一顆赤誠之心。對著世間萬物,我都無比虔誠,唯獨對你,萬分珍重。

岳北傾攬住對方的腰肢,感受到明凡的緊張,還是像這一年以來的每一次一般哄他:“沒關系,不管兩天以後,你會去哪裏,我都會追隨你。這一次,換我來,追隨你。好或者壞,對我來說,有你的結果,都是上天饋贈。”

低下頭吻住自己家小班長唇舌的時候,有一個念頭突然蹦出來,明凡想,你看,溫柔的人,情話都動聽,浸著別人沒有的軟糯,直到我心底。

為你說動聽的情話,為你做勇敢的英雄,為你從地上塵,變成天上仙,為你跋山涉水,去看長天遠川。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寫的短片,節日快樂,雖然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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