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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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流逝,寒冬終於過去。春節過後,很快便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百花城裏,百花齊放。傅遺淵在湖心亭裏靜靜地坐著,他看著湖裏游來游去的魚兒,鼻子裏聞到的盡是百花的芬芳。這樣愜意的日子,是傅遺淵從來未曾想過的。今年的春節,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過的真正意義上的春節。傅遺淵回想年三十晚上,百花城上上下下一起歡樂慶祝的情景,熱鬧非凡。

不知無情山莊的春節會是怎樣一幅情景呢?傅遺淵想著。段無情那張寂寞憂傷的臉又浮現在腦海裏。段無情那種性子,無情山莊的春節,怕也是冷冷清清的吧。

傅遺淵想的沒錯,無情山莊的春節,段無情並沒有吩咐下人們做什麽準備。下人們只是各自和親人們吃過年夜飯,放放鞭炮,就算是過年了。幸而今年有樓笑癡陪著段無情,不然,一個人的年夜飯,這滋味也太不好受了。

蝶舞來到湖心亭,他看見傅遺淵正在出神地望著湖面,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到來。傅遺淵的臉上一會兒露出笑容,一會兒又愁眉不展。

“在想什麽呢?”蝶舞出聲。

傅遺淵回過神,他見來人是蝶舞,朝他笑了笑,說道:“沒想什麽。”

蝶舞也不追問,他坐在傅遺淵身邊,也望著湖面,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沈默不語。

“在百花城快樂嗎?”蝶舞突然問道。

“快樂啊。”傅遺淵點點頭。百花城眾人都對自己很好,他每天要麽到處溜達看風景,要麽和丫鬟們一起種花餵魚。這種自在逍遙的日子,怎麽會不快樂呢?

蝶舞笑了笑,他不止一次看到傅遺淵愁眉不展地發呆。若是真快樂,為何還要愁眉不展?

“你恨段無情嗎?”蝶舞又問。

傅遺淵被這麽沒來由地一問,楞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如此對你,你都不恨他?”

傅遺淵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恨他。”

“為什麽呢?”

“他……他其實很可憐。”

“可憐?”蝶舞沒想到傅遺淵會這麽說。

“在別人眼裏,他是威風八面的無情山莊莊主,他甚至可以左右無數人的生死。可是又有誰知道,他其實很寂寞。別人都對他敬而遠之,除了樓公子,沒有人真的了解他。可是樓公子偶爾才會來無情山莊。無人了解,那該是多寂寞啊。”傅遺淵淡淡地說著。

“你知道他寂寞?”

“在他臉上,我看到了熟悉的表情,和過去寂寞的我一樣的表情。”

蝶舞一笑,說道:“其實了解段無情的人,可並不止樓笑癡一個。”

傅遺淵聽蝶舞這麽說,感到有些臉紅。蝶舞言下之意,就是你傅遺淵不也很了解段無情嗎?

“可是就算如此,你也沒有不恨他的理由啊。”蝶舞又說道。

他寂寞就可以隨便折磨人嗎?

傅遺淵沈默,他似乎在思考該怎麽說。過了會兒,他開口說道:“也許我應該恨他吧。我以為爹娘早逝,被舅父舅母冷落,就已經很悲慘了。誰知還有更悲慘的事情在等著我。起初,每次他來,我都會害怕,我知道我又要受折磨了。可是漸漸地,不知為何,我變得盼望他來,他若幾天不來,我會不安。看到他來了,我竟會有一絲高興的感覺。”傅遺淵看向蝶舞,自嘲地笑了笑,“我一定是吃了太多段無情的藥,把腦子給吃壞了。”

蝶舞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說道:“你這是中毒了。”

“中毒?”

“是啊,中了‘情毒’。”

“情毒?”

“情之毒,能醉人,亦能殺人。”蝶舞像是夢囈一樣說著。

中了情毒啊,或許真是如此吧。傅遺淵這樣想著。

忽然,傅遺淵感到一陣燥熱,臉頓時紅了起來。不一會兒,臉上冒出一顆顆汗珠。雖說已是春暖花開,但是如此燥熱,實屬異常。蝶舞也發現了他的異常,他趕緊命人找來了百花城的大夫。

“我沒事的。”傅遺淵見蝶舞蹙起雙眉,便安慰他。

最近傅遺淵有時會突然渾身發燙,像是被炭火炙烤一般,有時又突然渾身冰冷,就如墮入冰窖一樣,不過這種異常都只維持一會兒便自行轉好。所以傅遺淵也沒有在意,他更沒有告訴柴胡,怕她擔心。

大夫來了,替傅遺淵把了把脈,問了問他發作時的情況,皺起了眉頭。

“究竟怎樣?”蝶舞急切地問道。

“這時熱時寒之癥,本屬常見。只是這位的脈象卻很紊亂,更像是走火入魔之兆。”

“走火入魔?他根本就不會武功,怎會走火入魔?”蝶舞不悅。

“這……”大夫也不明所以。

這時,柴胡從遠處跑來。想是有人告訴她了傅遺淵的事。

“傅大哥,你怎麽了?!”柴胡跑得氣喘籲籲。

傅遺淵把自己的情況和柴胡一說,柴胡當即睜大眼睛,說道:“我知道!莊主過去的那些試藥人,有的人到後來就是如此,忽冷忽熱,然後……”柴胡不敢再往下說。

傅遺淵心裏一涼。難道自己的命運,終究還是和那些試藥人一樣麽?

“不會的!”蝶舞突然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裏是百花城!有城主大人在,不會讓你死的!我這就去找城主大人!”說完,就快步離開了湖心亭。

柴胡把傅遺淵扶到房間裏,此時,他身上發熱的感覺已經停止了。他喝了柴胡給他倒的茶,望著茶杯出神。

柴胡安慰他道:“傅大哥,放心吧,蝶舞大人說城主有辦法,那就一定會沒事的!”

傅遺淵回柴胡一個安心的笑容,說道:“我沒什麽不放心的。我這一生的命運也就是如此了,救得了救不了都無所謂,人總難免一死。”

柴胡忙道:“快別這麽說,傅大哥你人那麽好,老天不會讓你那麽早就死的!”

傅遺淵沈默,是啊,現在的他,真的不舍得就這樣死去,他心裏冒出了想再見段無情一面的念頭,至少要再見他一面,他才能安心死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冒出這個念頭。傅遺淵搖搖頭,想把這個念頭從腦海裏趕走。

蝶舞去後不久,便有人來請傅遺淵去見城主。傅遺淵跟著來人來到了議事大廳,還是和他第一次見著衛千城一樣,衛千城斜倚在大廳最裏面那張長椅上,而蝶舞站在他的身邊。

衛千城指指身旁的一張椅子,示意傅遺淵坐下。他已聽蝶舞描述過了傅遺淵的情況。傅遺淵坐下後,衛千城也伸手替他把了脈。

“這是長期服用毒藥的結果。”衛千城開口說道,“這毒在身體裏漸漸沈積,最後侵蝕整個身體,直至消亡殆盡。”衛千城有著一半波斯血統,他說的話,帶著和其他人不同的音調。“我也沒有辦法。”

傅遺淵神色一黯。

衛千城擅用花蜜來調制各種食物。其中不乏治療各種病癥的靈藥。像那瓶去除傅遺淵身上紅印的“玉容花蜜”便是出自衛千城之手。所以,若是衛千城也沒有辦法,那自己必死無疑了。

“不過我可以設法減輕你發作的痛苦。”衛千城又開口了,“我所制的‘還清花蜜’,可以驅毒,或許可以減輕你身體中的毒。只是我不知你身體裏的毒究竟是何種毒,所以這‘還清花蜜’並不是對癥而治。若想活命,也許只有段無情才有辦法。”

“多謝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如此費心,在下已是感激不盡。”傅遺淵說道。

衛千城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蝶舞這時走過來,拍拍傅遺淵的肩膀,說道:“我送你回房吧。”

一路上,傅遺淵沈默不語,蝶舞見了,心下難過。他說:“若真不行,我便去找段無情,讓他想法救你。”

“千萬別。”傅遺淵急忙說道,“我在無情山莊時已惹惱了他,他見著我,定是恨不得殺了我,又怎麽會救我呢?”

是啊,我傅遺淵是誰,段無情怎麽會在意我是死是活?

這時,段無情說的一句話突然躍入了傅遺淵的腦海: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活著,你就一定得活著,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傅遺淵心裏一震,但隨即又搖搖頭,現下段無情一定是想要我死吧。

但是蝶舞心下已定了主意,他把傅遺淵送回房後,把柴胡單獨叫到自己的房間。

“城主說,只有段無情才能救得了小遺淵,我即刻修書一封,還要麻煩你帶去無情山莊,交給樓笑癡。”蝶舞說著,開始磨起墨來。

柴胡趕忙幫他磨墨,問道:“交給樓公子?為什麽不交給莊主呢?”

“若是交給你家莊主,以他的脾氣,未必肯救小遺淵,所以只有交給樓笑癡,或許他有辦法說動段無情。”蝶舞攤開紙,開始寫信。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蝶舞那句“其實了解段無情的人,可不止樓笑癡一個。”還有另一層意思,傅遺淵心系段無情,所以才會多心,馬上想到這層意思上。至於蝶舞的另一層意思,是另一個故事了,本文不多做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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