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義發現，自從那晚之後，千塵似乎變了許多，變得比先前更加地沈默寡言。除了訓練的時候有點精神之外，其他時候基本是一個人坐在那裏發呆。就好像連跟你說句多餘的話的力氣都沒有。

蘇子義也知道，千塵這個人一定有秘密，極有可能還是個天大的秘密。同樣的，他也可以肯定，他是從心底願意結交這個朋友。說不清道不明的是，他對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是那麽地在意。甚至說可以為他赴湯蹈火。蘇子義不知道對他這樣的一種特殊的情義，會不會是種病態。但他也只能不斷地在心裏“解釋”，千塵絕對是個值得結交的好兄弟。

趁著休息的空檔，靈珊又是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河邊。

自從那天晚上，她越來越意識到了一點。就是，在這個高手如雲的時代，自己非但幫不了顏凡。相反的，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功夫，在這裏，充其量只能防身罷了。

苦笑了一笑，自言自語，“怎麽才能回去？再這樣耽擱下去，遲早要任人擺布了……”

蘇子義一步步地走來。

靈珊敏感地回頭，見是蘇子義，淡淡一笑。

“千塵，訓練時間開始了。”淡略的口氣。

起身站了起來。“好的，我這就過去。”前頭走著。

“千塵？”蘇子義突然開口。

停步，回頭，“怎麽啦？”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塵，記住，我蘇子義真心把你當兄弟看待。無論將來如何，我蘇子義一定站在你那邊。”

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感激地笑了笑，“謝謝你，子義。”沒有過多的言語。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接下來靈珊讓他們每個人提著滿滿兩大桶的水從山坳到山間的平地來回跑動。這是一項很耗體力的訓練。如果沒有足夠的耐力，一般人很難堅持得下來。

剛開始那些個粗魯的漢子還能堅持個把來回。半柱香時間不到，就有人開始“罷工”了。

這不，有人講手中的木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嘴裏罵罵咧咧，“格老子的，簡直累死老子了，媽的，咱幾個是來這受這份罪的嗎？好些天沒下山搶票了，老子都快悶死了，不幹，這算什麽玩意兒嘛……”

旁邊有人跟風的。但也有人取笑他，“趙定，這麽快就洩氣了啊？”

狠狠地咬牙，牢騷滿腹，“俺老子就他媽一土匪，每天就是跑步跳水砍柴種地的，咱又不是廟裏的和尚，這些都是家裏娘們幹的活，憑啥叫俺老子幹，真他媽沒天理。”

站在高架臺上觀望的靈珊發現這邊有狀況，頓時快步走來。“怎麽啦，有什麽問題嗎？”

趙定唏噓地瞅了他一眼，很不耐煩的口氣，“老子不想幹了，怎麽地？”這些人平日裏說話粗魯慣了，即便是對著文質彬彬的千塵，他也改不了那粗糙的性子。

千塵剛要開口，蘇子義突然走上前來，“趙定，你怎麽能用這種語氣跟千塵兄弟說話？”

“二當家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不然怎麽老幫他講話？”趙定一臉的不服氣。

“趙定，你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怎麽什麽事情到了你嘴裏就變得難聽，說出這種，難道你就不怕千塵兄弟笑話你？”蘇子義似乎沒怎麽生氣，還是那平靜的口吻。

“難道我說錯了嗎？要是跟他沒什麽，憑啥子那麽挺他，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給他留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兄弟幾個幹什麽你都覺得不順眼，這點咱就不服氣。”趙定似乎鐵了心要跟他杠起來。

蘇子義忍不住瞥了眼千塵，見他沒什麽太大的表情。“關於這一點，我可以解釋給你聽。第一，他是璃茉的救命恩人，就連大當家的都要對千塵禮讓三分，你說我豈能對他不敬。第二，你說好吃的好喝的都盡數先想到他，你應該也知道也是大當家的意思。再說了，千塵對這兩樣東西並不感興趣。他既不喝酒也不吃肉，即便我有心照顧他也照顧不來，不是嗎？再者，他說的話若是在理，自然令人信服。這些日子的訓練，你應該知道這對我們完全沒有壞處，雖然剛開始是辛苦了點，受累了一些，但是你發現了沒有，弟兄們比以往精神多了，這點你不能否認對不對？”

蘇子義一番話說得這些肚子裏沒什麽墨水的人是一楞一楞的。尤其是趙定，只能吃癟的臉色通紅。

“趙定，平日裏咱這些兄弟無傷大雅的玩笑是開慣了，你說我倒是沒什麽，但是人家千塵兄弟，可跟我們不一樣，如此文雅之人，怎麽接受？還不趕緊向千塵兄弟賠罪？”蘇子義趁熱打鐵。

“這，這個？”趙定一臉為難。

千塵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好了，不必了。大家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隨即往河邊走去。蘇子義趕緊跟了上去。

所有人放下手裏的家夥，一窩蜂的散開去。喝酒的喝酒，喝水的喝水，洗臉的洗臉去了。

“千塵，你沒生氣吧？”蘇子義站在一邊，試探性地問道。

“生氣什麽？”

“趙定那家夥口無遮攔，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蘇子義似乎很想知道千塵對此事的看法。

搖了搖頭，“清者自清。他只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

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蘇子義有一點小小的“失望”。

“千塵，能問你個問題嗎？”

“嗯，你問吧。”

“你有沒有心儀的女子？”

楞了楞。“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微微一笑，“像千塵兄弟這般有修養的人，以往身邊不凡美艷如雲吧？不知道什麽樣的絕色女子才能顏落凡塵，看進你的眼裏？”蘇子義半開玩笑的說著。

心中失笑。絕色女子？靈珊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既然他們誤會了，那就誤會下去吧。一旦被他們知悉了自己真是身份，興許就沒那麽好相處了。

“蘇子義，那你有沒有心上人？”並未急著問道，反倒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眼神一暗。隨意地向湖心丟了一顆石子，接連打了好幾個水泡，泛起陣陣漣漪。

“不瞞千塵兄弟，子義暫未遇到。不過，若有一天，能遇到像千塵兄弟這般優雅的女子，子義定盡力爭取。”蘇子義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千塵驚愕地睜眼。

“千塵兄弟，你別嚇到了，放心，我還沒到斷袖之癖那程度。我對你，真的只是當做好兄弟。或許，單單只是你身上那份獨特的氣質吸引著我吧。你是有生以來第一個讓我打心眼裏佩服的人。只是這樣而已。”蘇子義將心中的想法一股腦兒地講了出來。似乎，感覺輕松了不少。

說實話，這些時日跟千塵的相處，讓他壓抑不得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想法和心思弄歪了。

靈珊明白，蘇子義對自己產生了好感。感情就是這樣，在你毫無防備地時候就這麽悄然而至。興許只是一個眼神，或許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讓人動了心，這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她只希望蘇子義能夠把握得住，別對自己太“用心”。否則只會害了他。

她也能夠感覺得到，像蘇子義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愛上一個人，一旦愛上了，便是生生世世了。

靈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能沈默不語。突然間想起無意中看到的一句話：流動的水沒有形狀，飄動的風沒有蹤跡。正如蘇子義，他對她而言，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千塵，你看這湖裏的水，其實，這裏並非一開始就是一個湖，或許很多年以前，這裏也有可能只是一片森林。也許是突然有一天，這裏下了一些雨水，慢慢地越積越大，最後變成了這麽大的湖。這就跟人與人的相處應該是一個道理，雖然說我們認識的時間很短，但是對我來說，有種相見恨晚之感……”也不知道蘇子義是真的有感而發，還是意有所指。

“水”是萬物的始基，演變出其他事物……

陸地，海洋，萬物的演變離不開水……

水！水！靈珊猛地一驚。自己既然是從水中穿越而來，那為什麽不能同樣的從水中穿越回去？

“蘇子義謝謝你，謝謝你提醒了我……”靈珊驚喜地拉住蘇子義的手臂，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千塵，我提醒了你什麽？”蘇子義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不，你不能明白，你不會明白的……”靈珊欣喜得有些語無倫次，“謝謝你子義，真的很高興，來的這裏，認識了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此時的心情……我不知道我們以後還不會再見面，我只能告訴你的一點，我也如同你看中我那樣看中你，我想我不會忘記曾經在某個時空認識了你這麽優秀的朋友……”

蘇子義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他突然激動個什麽勁兒。不過看他那麽高興，想必也不是什麽壞事。

靈珊突地松開他，轉身飛快地跑了開去。

“餵，千塵你要去哪？”蘇子義大聲喊道。

靈珊再一次騎馬離開了群英寨。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留下。她沒有回頭，她知道，此去便不會再回來了……

馬蹄聲飛濺，靈珊恨不能立刻找到顏凡。從哪裏來的，就能從哪裏回去。

將軍府前停了下來。從馬背上跳下，欲直接沖進去，卻被守衛在外的士兵一把攔住。

“大膽，將軍府要是你隨便能進的嗎？”

“我要見顏凡，讓我進去。”

“放肆，我們元帥的名號也是你直呼的嗎？”這些人說什麽也不讓靈珊進去。

“我是靈珊，你們進去告訴顏凡，就說我有急事找他。”靈珊急得想硬闖進去。

“外面發生什麽事情了，吵吵鬧鬧地像什麽話？”突然年管家的聲音從裏頭傳了出來，人也跟著走了出來。

“管家是我，靈珊，你還記得嗎？”一見來人，靈珊欣喜地叫了起來。

年管家一聽，楞了一下，仔仔細細地將靈珊打量一番，不免一驚，“天啦，靈珊姑娘，真的是你呀？快，快放靈珊姑娘進來……”

既然管家發話了，那些士兵也就不再為難她，松開了對她的鉗制，放她進去。

“管家，顏凡呢，他在不在，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靈珊心急得快步走近。

“靈珊姑娘這些時日你哪裏去了呀，你是不知道我家公子一回來見你走了，責怪了老朽好一陣子啊，怪老朽對靈珊姑娘照顧不周呀……”

“先別說這些了，顏凡他現在在哪？”

“我家公子一大清早就出去了。不然這樣，靈珊姑娘你姑且等著，我家公子估摸著晚膳前會回來。”年管家不明白靈珊為什麽那麽急著要見到顏凡公子。

“出去了？他去哪裏呢，怎麽才能找到他？”

“這個，這個老朽也不是很清楚，我家公子沒交代……”

“他一般會去哪些地方，我自己去找他。”

“這個？”年管家沈思了片刻，“這樣吧，靈珊姑娘你稍安勿躁，在這耐心等等，老朽去請玉林公子過來，興許玉林公子知道我家公子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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