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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是一片腥風血雨。

檀健次手裏的砍骨刀在一串腦袋上急速地飛馳而過，不過頃刻之間，就有無數人命喪當場。

血液像瀑布一樣噴湧而出，灑在檀健次身上，耳環上。

金色的耳環滴滴答答的落著血珠，搭配著五顏六色的射燈，顯得格外妖氣。

“都死了嗎？！”檀健次眼睛通紅，嘴角已經被咬破了一半。

“老子再問一遍！？還有人嗎！”

檀健次身邊的女生已經傻了，她不停的搖著頭，不停的扯著檀健次的衣袖，

“別殺了，別殺人了，求求你，求你——！”

檀健次一把甩開姑娘的手：“滾！再煩我連你一塊兒殺！”他跌跌撞撞的走向門口，站在門口向後回望，她們依舊把帽子放在胸前，眼睛裏帶著一絲希冀的看著檀健次的身影。

檀健次看著這熟悉的景象忽的被一束光打碎，然後重組再重組。

是錯覺嗎，為什麽他看見光裏有一只狐貍在慢條斯理的梳毛？

那狐貍不慌不忙的蹦跶下來，笑的像是個小孩子。

“檀健次……哈哈哈哈，這就是你的業障……？”

“有意思。”

“有意思！”他的聲音變了又變，有時是小孩兒，有時是老人，有時又似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最後……變成了檀健次聽了十幾年的，劉奕辰的聲音。

“檀健次，睜開眼，睜開眼，往前走，別再回頭——！”

狐妖的聲音似有魔力，一步步勾著檀健次，往光的深處走。

“放下吧，放下吧……不是你的錯。你做到了自己該做的一切。”

檀健次失去了神采，縱身一躍，消失在耀眼的光斑裏。

“呼——，咳咳……咳……”檀健次睜開眼發現自己眼前一片的雪白，刺眼的光讓他本就畏光的眼睛根本無法睜開太多。

“我……在哪兒……我……”他用手狠狠錘了一下頭，“發生什麽了？”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和趙泳鑫一起開著車，沖到了江裏頭……對，他們開車自殺了。

他們開車沖進江裏自殺了。

檀健次掙紮著坐起來，用手遮著一點光，勉強看清了身邊的景象。

哥幾個都在身邊，堯堯依靠在窗戶邊上聽歌，似乎沒有發現檀健次醒了；池約翰在玩櫃子上魚缸裏的小烏龜，然後被咬住了手現在正吃痛的想要甩開小烏龜；浩哥正細心地把房間裏裏外外打掃幹凈，順便給一邊同樣瞇著眼睛看世界的趙泳鑫擦胳膊擦腿。

檀健次又看不清了，淚水悄悄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是一名警察，光榮的人民警察。

他和趙泳鑫是在警校認識的，兩個人一見如故，像是很早很早就已經十分熟絡了一般，他們成為了很好的兄弟。

所以他們選擇了同一個派出所當見習民警。

剛剛當警察的他們才剛剛二十出頭，每天有用不完的勁兒，什麽活的搶著幹。

少年人意氣風發，試圖把整個世界扛下。

可是檀健次第一個出現場的案子，就讓他無法接受。

他看見昏暗狹小的房間裏密密麻麻的擠著還不清醒的姑娘們，她們妝花了，睫毛膏蹭了滿臉，和口紅混在一起，她們還在精神恍惚中，可她們依舊下意識把臉埋在膝蓋裏。

檀健次感覺有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臟，反反覆覆的抽疼著。

他是一名警察，可他無法挽救已經離開或墮落的靈魂。

做筆錄的時候，女孩兒們一邊哭，一邊講述著自己的遭遇。

檀健次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

那些被帶走的女孩兒，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她們會不會被拔光了牙齒，用銹跡斑斑的鐵鏈子捆住還在流血的脖子，縮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做一個生育機器，做沒有尊嚴的蛆蟲……？

她們會不會被拋屍荒野，頭和身子距離十公裏遠……？

她們會不會……

檀健次不敢再想，他不能去想。

這成為了他日日夜夜的噩夢。

已經和他確認關系的趙泳鑫，和警局的同事都慢慢發現了檀健次的不對勁，浩哥和堯堯經常試圖開導他，約翰也天天在檀健次面前耍寶，逗他開心。

可是檀健次只一個勁兒拼命的幹，搗毀了一個又一個犯罪窩點。

在這期間，他認識了一個女孩兒，叫蔣一一。

她是志願者協會的一名志願者，經常走訪鄰裏給警方提供線索和資料，對於警方的工作提供了不少幫助。

檀健次因此常常和她來往，久而久之就發現這個女孩子的可愛與善良，想要介紹給王一浩，發現王一浩和一個叫織織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想要介紹給池約翰，發現池約翰和肖順堯內部消化了。

沒辦法，姑娘平時都一個人回家，擔心她的安危，檀健次只好每次都親自開車送姑娘回家。

長時間從事這種工作，危險性其實是很高的，一旦被犯罪團夥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可是……可是……

在那個雨夜，檀健次因為臨時有案子，沒辦法把蔣一一送回家，而小鑫和浩哥他們也都沒辦法脫身，檀健次只好千叮嚀萬囑咐，叫她務必要小心。

蔣一一站在雨簾之後，甜甜的笑著點頭，揮了揮手走進了遠處的一片黑暗之中。

檀健次擔心的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鉆進了警車裏，馬不停蹄地去抓人。

一周後，是檀健次親自給她收的屍。

檀健次顫抖著手，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違反了保留現場的規定，輕輕的給小姑娘理了一下被凝固血跡黏在臉上的劉海兒。

她平時最愛美了，她的劉海永遠都是蓬松又卷翹的，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蔣一一死的很慘，她的眼珠子被挖了出來，看出血量應該是在人還活著的時候活生生挖出來的，噴出來的血灑了她一臉。

從額角一直流到耳後，像是流下的血淚。

手和腳被砍下來了，滿口的牙也被拔了個七七八八。

脖子上有帶過項圈的勒痕，身上也有被侵犯過的痕跡。

她走的很痛苦，很痛苦。

檀健次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姑娘輕飄飄的屍體，拍拍她的背。

“對不起，一一，哥哥來遲了……”

相處了這麽久，檀健次早把她當成親生妹妹一般的對待。

“一一……哥哥知道你怕疼，你平時被紙張劃破手指頭都會哭好久啊……”檀健次慌張的抽出紙，擦幹凈小姑娘的臉，他的手在顫抖，衛生紙在他無法使出力氣的指尖滑落，被地上尚未幹涸的血液浸泡成一坨。

檀健次崩潰了。

明明已經拼盡全力的去保護她們，可為什麽還是有人受害……？

為什麽偏偏是……一一呢？

檀健次跟著載蔣一一的車回了警局驗屍。

又在路上接到了噩耗。

經常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的那個可愛的小警察姜沈，死了。

那幫人沒有全部被逮捕，他們藏在深處的林子裏，像是老鼠一樣窩在骯臟的角落裏，伺機而動。

他們抓住了落單的姜沈，把他拖進了樹林裏一刀斃命。

然後挖去了他身上所有有價值的器官。

留給警方的，幾乎是一具空殼。

檀健次坐在停屍房裏，趙泳鑫站在門口遙遙的看著他。

他坐在兩張蓋著白布的床中間，無聲的回望著趙泳鑫的眼神。

眼淚幾乎要淹掉他死去的心，他忽然張口，

“小鑫，小鑫……”

“要不我還是去死吧……”

“我太沒用了，真的，明明自以為是的以為可以保護所有人……”

“可是卻一個都保護不了。”

眼淚被停屍房的溫度凍結，檀健次的心也被結成了冰。

趙泳鑫慢慢走過來，把檀健次的小腦袋輕輕摟在懷裏，靠在自己胸膛上。

“說什麽傻話，不是你。”

“你想做的任何事情，我都陪著你，就算是露宿街頭，就算無藥可救，就算是失去生命。”

“所以應該是……”

“我們 ，去死吧。”

趙泳鑫的眼睛也垂下淚，蔣一一和姜沈也是他很好的朋友。

他也無法接受，這種面對一團黑暗卻無能為力的頹廢。

就好像一片沒有盡頭的大海，無論你怎麽游，拼命游，也只能撞到礁石，流滿頭的血。

他們其實也只是兩個二十多歲的少年，可他們的心卻垂垂老矣。

所以在那個星星很亮的晚上，他們手牽著手，微笑著撞開欄桿，與江水共舞。

浩哥一直在後邊兒跟著他們。

連帶著一堆人和消防。

人很快就救上來了，卻一直昏迷不醒。

王一浩想破了腦袋，在通訊錄裏翻到了“檀兮爾”的微信。

他聯系了檀兮爾，對方介紹了一個出馬仙給他。

出馬仙告訴他，只有破了夢魘，人才會醒來。

於是哥幾個就潛進了檀健次和趙泳鑫的夢裏，跌跌撞撞的完成了十九個任務。

每一個不是檀健次接手過的案子，就是其他幾只處理過的案子。

真實，而驚悚。

也許人心，遠比妖魔來的可怖。

檀健次牢牢地抱住了王一浩，哭的稀裏嘩啦。

“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一一……”他眼淚鼻涕蹭了王一浩一身，王一浩絲毫不嫌棄的擼擼崽子的腦袋，像是爸爸那樣，像是檀健次對蔣一一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好好活下去，才有希望點亮更多燭火。”

檀健次的眼睛已經腫起來了，但他笑了，他想明白了，就算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未知抹殺希望，也不要輕易認輸啊。

身邊的趙泳鑫也站了起來，像是那個晚上在停屍房一樣的抱住檀健次，讓他的頭緊貼自己心臟的位置。

“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一直陪著你。”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是孤零零一個人。”

檀健次看見窗戶外有太陽雨落下，是他在夢裏未曾見到的色彩，是那麽絢麗而唯美。

那就走下去，點一路的燭火，就算只能發微弱的光。

【第一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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