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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世間路(二十八) 聽到這話,京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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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 京兆尹無法坐視不管了,他再次詢問了一遍岑滄海現在如何,然而岑滄海還是醉醺醺的模樣, 聽不見任何話語。

姜思思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你再這樣, 真的要挨板子了。”

岑滄海紋絲不動, 依舊眼神迷茫, 看著像是真醉了。

京兆尹嘆了口氣, 他這個官當的也是難過, 一個是尚書的公子, 一個是世子,更別說其中一個被打的還是世子的弟弟, 這種家務事怎麽也被他攤上了?

姜思思見男主像個雕塑一樣,只顧著醉,終究是要自己來:“大人, 能讓人看看對面兩位公子的袖口嗎?”

杜軒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將袖子到身後,粗聲粗氣道:“你算個什麽東西?本公子憑什麽聽你的?”

“大人, 我家世子雖是男兒, 但我也不怕丟醜。世子平日裏力氣甚小, 連府中婢女也打不過,又常年閉門不出,在屋裏讀書, 這樣一個文弱公子, 怎麽可能突然暴起傷人呢?大人再看對面兩位公子……”

話沒說完, 京兆尹已經了然。

杜軒尋一副被酒色掏空的紈絝模樣就不說了,挨打是正常的。但岑泓人高馬大,堂堂八尺男兒, 常年鍛煉的情況下,竟然還能被砸的腦袋上頂大一個豁口,似乎說不過去。

姜思思這邊胸有成竹——天地可鑒,她沒一句假話,因為以她為標準,任何人在力氣上應該都矮她不止一頭。

京兆尹看著杜軒尋躲躲閃閃的樣子,眼睛淺淺瞇起,心中有了主意。

他照舊是好聲好氣地讓杜軒尋不要著急,而後差衙役去看。

杜軒尋想躲,但被京兆尹不溫不火地頂了回來,接下來姜思思就看到了見證奇跡的時候。

——杜軒尋和岑泓袖口上的點點脂粉,果然不是普通的脂粉。再一看他們額頭上的包紮,也有古怪。

姜思思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奇怪,雖然文人之間宴會,確實可能讓一些所謂的“清白”女子進來彈琴助興,但很少有官宦子弟真的會讓這些女子近身,因為不雅。

比如岑滄海身上是沒有這些東西的。

可杜軒尋一個長在皇城根下的老手,怎麽可能不知道?

姜思思進來的時候聞到一股淡淡的味道,不像香氣,倒像是顏料的氣息。本以為是大堂新修起來,所以有味道,但此刻看來,好像不是這麽一回事。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包紮是真的,可傷勢沒那麽嚴重也是真的,頂多頭上起了個包,連傷口都算不上。

報了假官的杜軒尋就這樣被迅速拆穿,快得姜思思都沒反應過來——事情就這麽結束了?

扶著岑滄海出去之後,姜思思終於見到了姍姍來遲的聶爽。

“為何剛剛不見你?”姜思思把岑滄海往聶爽面前一推,聶爽趕緊接住自家世子。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卑職去找殿下要找的人了。”

“什麽人?”姜思思眼神一晃,就看見了跟在聶爽背後瑟瑟發抖的兩個女子。

秋高氣爽,陽光燦爛,今日確實氣溫略高,卻比不得真正的夏天。眼前的兩個女子穿著實在清涼,姜思思都能看見她們皮膚上的雞皮疙瘩,神色瞧著像是被嚇破了膽。

發現姜思思望過來的目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顫巍巍道:“官爺,我們、我們還要進去嗎?”

聶爽看了看姜思思,姜思思說:“事情已經解決了。”

聶爽道:“那便不用了,你們自行回去吧。”

兩位女子如獲大赦,腳步不停直接跑路。

姜思思稍稍一猜,就明白了前因後果:“原來他早有後招?”

“我亦沒想到,你能解決這件事。”

剛剛還醉醺醺的人,陡然站直了身子。

岑滄海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聶爽對他行了一禮。

姜思思楞了一下:“你裝醉?”

岑滄海糾正道:“不是裝醉。”

看著他這副清醒的模樣,姜思思怎麽也不相信剛剛毫無理智的人是他,但一想到這人慣會做戲,她又釋然了。

意興闌珊地揮揮手:“早知道你自己能解決,我就不來了。”

岑滄海眉頭一皺:“若沒有外祖父的話,你真不來了?”

“你能脫身,我為什麽要來?”姜思思說,“趕緊走吧,將軍在府裏等急了。”

岑滄海神色微動,倒也不再說話。

他們走後沒多久,又有一個大人物光顧京兆府。

來人正是杜軒尋的親爹,杜尚書杜浩全。

他先是和京兆尹賠了罪,兩個互相客套幾句,京兆尹委婉地勸誡不要再報這種假官了,杜尚書連連肯定,而後帶走了自己的兒子和外孫。

京兆尹看著他們一家子出去的模樣,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這京城……要變天了啊。”

“大人,你剛剛說什麽?”

京兆尹回過神來:“沒什麽,今天的事,不要與任何人說。”

“那這案子……”

“結了吧。”

“是。”

杜浩全一出去就問杜軒尋:“不是讓你拖住他嗎?”

杜軒尋很委屈:“我哪兒知道那個婢女那麽厲害,這都看出來了。”

“本來就沒指望能把他怎麽樣,拖住他才是重中之重,你沒按我教的法子走?”杜浩全眉心擰成川字,一張褶子臉再無剛剛的笑顏。

杜軒尋卻不怕,他嘟囔道:“我是走了,但那於坤也太不知趣,找人這麽快作甚。”

杜浩全這下終於知道,自己兒子沒那個腦子,他揉了揉太陽穴,頭痛道:“你若是有你阿姐一半的機敏,今日這事一定能成。”

“那就讓阿姐來好了!”杜軒尋嚷嚷著,又轉向旁邊似乎在發呆的岑泓,“爹怎麽不說侄兒!他可是一句話都沒幫我!”

岑泓被這突如其來的甩鍋驚了一下,還沒說話,杜浩全已經息事寧人道:“罷罷罷,爹沒有怪你的意思。這次不成,下次再說。”

他停了一下,又扭臉慈眉善目道:“泓兒啊,你與那姑娘現在如何了?”

這裏的姑娘,指的是太常寺少卿的嫡女。

岑泓低聲說:“尚可。”

“尚可就好。”杜浩全拍了拍他,“泓兒放心,男子自古以來先成家後立業,我啊,等著泓兒你的好消息。”

“……是。”

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岑泓心底湧起一股晦澀的情緒,原來,這就是世家嗎?

陰謀,狡詐,無所不用其極,他一介男兒,也要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去勾引貴女。

就因為他是個庶子?

內心深處,某處搖搖欲墜的地方,終於開始坍塌。

越臨近放榜,京城內越是暗流湧動,岑滄海減少了自己出門的次數,也脫離了對姜思思不假辭色的模樣。

兩人稍稍能正常對話了。

直到放榜前幾日,聶天寧將姜思思叫去,說有要事相告。

沒人知道聶天寧和姜思思談了什麽,但岑滄海覺得,這件事一定和他有關。

不然姜思思怎麽突然對他這麽……好?

姜思思正在擦自己的匕首——就是武舉得了頭名後獎勵的那把,十分專心,直到呼出一口氣,擦得匕身再沒有一絲不對,姜思思才滿意。

發現岑滄海看過來的眼神,姜思思坦蕩蕩地回望過去:“怎麽了?”

岑滄海不自在地撇過頭去,張了張嘴:“這幾日你為何處處跟著我?”

就差如廁都跟著了。

姜思思睜眼說瞎話:“沒辦法,你上次差點捅了婁子,這馬上要放榜了,我得看著點你。”

這話挑不出毛病,岑滄海略微思索,道:“外祖父讓你來的?”

“嗯。”姜思思神態自若地點點頭。

滿足了岑滄海的好奇心後,姜思思轉移話題道:“怎麽不見你覆習功課?”

“無礙。”岑滄海左手還拿著書,但是一上午了,姜思思沒見他翻過一頁,一直在發呆。

短暫的交流過後,岑滄海猶豫著說:“近來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姜思思一下子來了興致:“你要帶我出去玩?”

“算是吧。”岑滄海含含糊糊道。

姜思思將匕首往腰間一別,興奮道:“我來京城還沒好好玩過,想去的地方可太多了,你得等我好好想想。”

“不急,你想好了再說。”岑滄海沈默了一會兒,又問,“我並未限制你的自由,你要是想,為什麽不出去?”

姜思思一下子蔫了:“唉,忘記這茬了。不僅你有功課,我每天也有功課。”

這倒是個新鮮話,岑滄海竟然從來不知道肚子裏向來沒什麽墨水的姜思思還有功課。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姜思思很快就揭曉答案:“是聶將軍,他給了我一本圖譜,還規定了我要練些什麽東西。”

這就是前幾日商議後的結果之一。

岑滄海不可置信道:“你拜了外祖父為師?”

“他並未教我,我亦沒有行過拜師禮,但他還是給了我很多指點,所以大概也算?”姜思思不太確定。

可這話在岑滄海聽來猶如晴天霹靂,手中的書嘩啦一聲落在地板上,他喃喃道:“……竟是如此。”

姜思思皺眉:“你這麽驚訝作甚?”

岑滄海驀地清醒過來,神色覆雜,啞聲道:“你……”

如果不是收徒,那這是……要認姜思思做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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