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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若乘風(三十二) 他站在原地,抹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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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上彎月似鉤,清寒的月光灑在地上,外面屋檐上雕刻的鳥獸像是吸收月華的妖精,投下靜謐的影子。

此時已經是初夏,外面偶有蛙聲蟋蟀聲鳴叫,更顯得此時夜深幽靜。

姜思思忍了一天,終於等到現在,她偷偷摸摸地從地鋪上爬起來,再次對自己的眼睛使用了“夜明珠”卡,頓時一切都清清楚楚亮如白晝。

心裏面讚了一句能夠重覆使用的卡就是好,姜思思腳尖點地,躡手躡腳走到岑滄海的床前,撩起帷幔,用氣音呼喊:“殿下?岑滄海?睡了嗎?”

等了十幾秒,床上的人動都沒動。

姜思思心裏有數了,她從卷軸裏摸啊摸,摸出一個綠色的小瓷瓶。

凡是她抽到的藥品類的東西,都是用瓷瓶裝的,至少從外表上能夠完美融入現在的時代,功能上就是神乎其技了。

這一次用的是“幻景”。

她把瓶塞打開,馥郁的芳香撲鼻而來,姜思思連忙屏住呼吸,將瓶口放到岑滄海的鼻子下面,靜靜等待了半分鐘,確定岑滄海吸到了那香氣,又縮手回來把瓶子蓋住。

然後又躡手躡腳地躺回去了。

睜著眼睛,姜思思小聲呼喚系統:【我待會兒是想看到什麽就看到什麽嗎?】

系統不置可否:【雖然夢境的主人不是你,但技能卡或許會創造奇跡,你可以試試看。】

於是姜思思心滿意足地閉眼。

她的計劃很簡單,在沒有劇本提示的情況下,怎樣了解一個炮灰的人生並且找出他的弱點呢?

那當然是他自己回憶啦。

但是負六十的好感度註定了岑滄海不會信任她,更不會跟她說私密的事情,姜思思就把主意打在了之前抽到的SR卡——“幻景”上。

“幻景”的技能描述十分簡單粗暴,只有短短幾個字“助君進入他人夢境”,且夢境只有回憶和假象兩種。姜思思本來以為這是張廢卡,畢竟夢境這種東西誰也說不好。

但是幻景妙就妙在還有個小小的提示——它能夠讓使用者指定別人夢的類型,但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回憶,還是虛構出來的假象,就要使用者自己判斷了。

最重要的一點,幻景也是能重覆使用的。

姜思思大為寬慰,覺得不用白不用,大不了今晚沒用,明天繼續搞。

明日覆明日,明日就是多。她以歐皇的身份擔保,進去肯定是回憶,她不信找不出來岑滄海的弱點。

於是指定了夢的類型為“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後,懷著激動又期待的心情,姜思思入夢了。

像是入場動畫一般,一段黑屏過去,再次睜開眼睛,姜思思發現眼前的視角很陌生,周圍的一切都大的出奇,嘗試著動動手腳,竟然不能動!

姜思思震驚,她到底變成了個什麽玩意兒?

但是進入夢境以後,她也聯系不上系統,更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

既然動不了,那就接受它。

姜思思靜下心來觀察四周,發現自己前面被一叢叢的紙給擋住了,初步判斷,她掉進書窩裏了。

當人變得和書一樣大的時候,紙上的紋路便尤為可怕起來。姜思思抖了抖根本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滿心焦急,她不會掉到岑滄海的噩夢裏了吧?

難道她真就這麽倒黴,進去的不是回憶而是虛構的場景?

姜思思焦慮了一會兒,但很快她就聽見有腳步聲了。

噠噠噠。

鞋底打在地上,一點一點的,不像是成年人,像是小孩子。

腳步聲愈發近了,姜思思沈住氣,一只軟乎乎的小手摸索了上來。

姜思思不能動,甚至連閉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疑似小蘿蔔頭的手慢慢靠近,然後抓住了她的……咦?沒有觸覺?

姜思思的眼睛不知道是在這個未知物品的哪一個地方,只見天地旋轉,姜思思暈暈乎乎地被一把扯下來,一個軟軟香香的小懷抱包圍了她。

“二堂哥!”小娃娃抓住她就跑,噠噠噠往前溜,姜思思被晃得看不清楚前面的景色,等到小奶娃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她眼睛終於能夠用了,然後一轉眼珠子就看到一個……圓乎乎的下巴。

是真的圓,能夠畫在紙上的那種圓。

再往下一瞥,萬幸有脖子,讓姜思思沒有對這位小娃娃的體重產生懷疑。

“二堂哥,我們去哪兒?”小娃娃說。

以姜思思的角度來看,她只能看到面前人的腿,瘦得跟竹竿似的。

“堂哥帶你去騎射場。”回答的嗓音很嘶啞,跟鴨子似的,姜思思對這種聲音賊熟悉,因為初中上學的時候,那群小男生變聲期就這個調調。

姜思思看不到臉,她想,一個小娃娃,一個變聲期少年,到底哪個是岑滄海?

小娃娃乖乖地哦了一聲,然後屁顛屁顛地跟著破鑼嗓子走了。

路上那個堂哥一直在操著自己難聽的聲音說自己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這個小娃娃帶出去玩,叮囑小娃娃要遵守“騎射場的規矩”,不要讓他為難。

小娃娃聞言,將姜思思抱得更緊了,他驕傲地說:“不會的,二堂哥。我會乖的。”

“堂哥”笑了一聲沒說話。

反倒是姜思思從這個笑聲中品出了不一樣的意思。

原來她變成了這個小娃娃最喜歡的一張弓?

好歹給她個身份選擇權啊,誰要當死物啊。

然而夢境並不以姜思思的意志轉變,即便姜思思在心裏罵了系統幾十遍,她也沒有變弓成精的意思。

夢裏的場景轉換很快,幾乎是下一秒,小娃娃就已經站在了一大片空地前。

“堂哥”離小娃娃遠了些,姜思思終於看清了這個堂哥的真面目——長得倒是挺帥的,但眉眼間和岑滄海只有兩分相似,如果按照人類的正常生長方式,堂哥是不可能長成岑滄海那樣的。

所以這個堂哥不是夢境的主人。

姜思思稍稍松了口氣。

一路的叨比叨比差點讓姜思思以為岑滄海的青春期是煩人中二病的人設,因為凈聽到這個堂哥說他多麽多麽牛逼,要讓小娃娃多麽多麽小心跟在他屁股後頭了。

所以小娃娃才是岑滄海嗎?

堂哥說:“你們看我把誰帶來了?”

周圍稀稀拉拉過來人,姜思思被聲音吸引過去環顧四周,發現有三個高矮不一的少年圍了過來,其中還有一個身著鎧甲的少女。

有個高個子麻子臉的少年說:“你把他帶來幹嘛?”

小娃娃怯怯地打招呼:“大堂哥,三堂哥,二表哥,三表姐好。”

少女不滿地皺眉:“你把他帶來我們還怎麽玩兒啊。”

一開始的那位堂哥無所謂地說:“這不是泓兒出門了嗎?把他帶過來玩玩唄。”

少女表情還是不爽:“他這麽小,又這麽弱,能幹什麽?”

堂哥擠眉弄眼道:“難道你就不想看看將軍的兒子怎麽樣嗎?”

少女楞了一瞬,噗得一聲笑開了,去錘堂哥的肩膀:“你怎麽這麽壞!”

周圍人也跟著哄堂大笑,小娃娃一個人站在他們中間,茫然地仰頭,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但是將軍的兒子怎麽想都是在說他,於是他也跟著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堂哥笑嘻嘻地蹲下來,摸著小娃娃的頭說:“滄海啊,待會兒呢,無論發生什麽,都是哥哥姐姐們在跟你玩,你不要放在心裏,也不要回去跟你娘親說,知道嗎?”

這個小娃娃真的是岑滄海!

但是這個哄騙的語氣讓姜思思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小娃娃乖乖地點頭:“嗯,我知道的,跟我娘教我玩書一樣,對嗎?”

幾個少年少女忍著笑對視一眼:“對,跟你娘教你玩書一樣。所以玩的事情就不用告訴爹娘了,如果你跟你娘親說了,我們以後就再也不找你玩了,知道嗎?”

幼年版的岑滄海顯然天真的過分,如果按照身高來,他現在頂多才七歲。

於是還是傻白甜形態的岑滄海又一次點頭,並且做出了絕對不會跟大人說的承諾。

姜思思倒吸一口涼氣,她以為岑滄海這種人都是從小心機到大,沒想到還有這樣被壞哥哥姐姐騙的時候嗎?這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啊!

夢境還在繼續,七歲的小滄海跟一群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女開始所謂的“玩耍”起來。

最初的高個麻臉的少年被稱為大堂哥,是他們一群人年齡最大的,脾氣看起來很暴躁,不耐煩地問小滄海:“會射箭嗎?”

小滄海搖搖頭,又點點頭:“大堂哥教我吧,我看一遍就會了。”

所有人又笑了起來。

這次的笑裏還帶著意味不明的憐憫。

小滄海不知所措地抱著他的弓,大堂哥走過來一把拽過他懷裏的弓,引得小滄海一個踉蹌沒站穩。大堂哥就這樣冷眼看著小滄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沒去扶。

少年少女們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說不清到底是笑還是在說話。

大堂哥顛了顛手裏的弓,嗤笑道:“這麽小的玩意兒?也配叫弓?”

姜思思被顛得惡心極了,想吐但無奈沒有嘴,就見小滄海站起來伸手,焦急得說:“大堂哥!還給我!”

大堂哥說:“我就不。不是要我教你嗎?還給你還怎麽教?”

手勾上弦,輕輕松松就拉開了。

少女說:“哎呀,這個花紋看起來真好看,我也要玩。”

姜思思又被丟給了少女,少女也嘗試性地拉了一下,驚喜地說:“早知道把思兒叫過來了,這個她也能玩。”

小滄海聲線顫抖:“三表姐,你還給我吧。這是我娘親手做的,她讓我不要給別人。”

少女漫不經心地把弓遞給另外一個少年,像是揮蒼蠅一樣揮開小滄海扒在她腿上的手:“這不是姐姐在跟你玩嗎?你想想,我們剛剛商量的什麽?”

小滄海捏著拳頭,眼睛裏有水汽氤氳,斷斷續續地說:“哥哥姐姐在跟我玩,我、我不放在心裏。”

“還有呢?”

小滄海哽了一下:“不、不要告訴娘親。”

“這才對嘛。”二堂哥走過來敷衍地摸了摸小滄海的頭,“就給哥哥姐姐玩一下唄,又不是不還你了。”

“就是就是。”

“世子殿下可不能這麽小氣。”

“噓,畢竟娘親是將軍嘛。”

“嘻嘻嘻。”

就算是懶得去猜別人到底在想什麽的姜思思都知道,這些惡意的嘲笑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分了。

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姜思思強忍住嘔吐的欲望,不停地在幾個少年少女的手中被扔來扔去,小滄海一開始還想舉手試圖拿,但是他們像是故意戲弄他一樣,眼見著小滄海要夠到了,就突然拋給其他人。

這樣反覆幾輪,在他們的嘲笑聲裏,小滄海終於不再做無用功。

他站在原地,抹了把眼睛說:“既然哥哥姐姐們要玩,那就給你們玩好了。”

少年們再次對視一眼,切了一聲,把弓還給小滄海:“又不是不還你,哭什麽?給你給你。”

姜思思:……

好生氣啊啊啊草!岑滄海你搞快點支棱起來給老娘打爆他們的狗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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