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王嘉的眼神是為什麽了吧。 (2)

關燈
天邊,我努力伸手,卻怎麽也抓不住……我費盡心機,步步算計,終於把你困在了身邊,讓你與我朝夕相伴,日夜不離……可我禁住了你的身體,卻從未進駐過你的心……”

皇上氣若游絲,淚水不覺已滾滾而落。

“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死有何懼?我只是……只是放不下你。我若死了,你是不是……可以從此解脫?我死後,朝臣定不會放過你,太皇太後也不會……你走到今日這步田地……都是我害了你……我害了你……”

皇上的淚水汩汩墜落,嚶嚶哭泣。

“不過我還是想問你,你可曾……眼裏,心裏,有過我一瞬?”

“……”董賢嘴唇咬破未語,鮮血觸目驚心。

皇上苦笑,像說著夢話:“沒有……沒有……我從未在你心裏存過一瞬……哪怕一瞬……”

皇上從腰間扯過令牌,遞至董賢眼前。

此時皇上已目光散滯,只靠著尚存的一絲氣息維持。

“你拿著我的令牌,立刻喬裝出宮,從此遁走。即使難以脫身,也不要求死,天無絕人之路,你要記住!……我一生鎖在宮中,你如今有機會……海闊魚躍,天高鳥飛……便莫要再回頭……從此,忘了我吧,忘記關於我的一切……重新生活。”

“再為我彈最後一曲吧……只最後一曲……”

琴音哀哀響起,皇上似囈夢般唱著,已不成曲調。

“花似伊,柳似伊,琴弦粼粼訴衷情,還寢夢佳期。一重山,兩重山,寸寸柔腸訴衷情,相思楓葉丹。水中風……”

還未唱罷,令牌堪堪落下。哀帝的手無力地從董賢的臂上垂落,眼角的一滴淚也剎那斷截,沈沈落下——

“皇上,不許睡。“

董賢眼淚幹澀刺痛,一絲淚意也無。自一開始,他已幹涸無淚。

琴音未滯。那琴聲,穿過長亭,越過榭閣,逃出重門,飛到了他該去的地方。

不知從哪兒飄來一片梅花,俄頃越來越多,越下越密,竟一時漫天飛花陣雨,將他倆重重湮沒,宛如巨大的血色墳塋。

但令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

七月七日清涼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①

……

董賢不知疲憊地,遍遍吟唱著。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化用白居易《長恨歌》

我覺得長恨歌用在這裏太貼切了!說的簡直是董賢和漢哀帝啊!

寫哀帝死的時候,正在聽一首無比悲傷的歌,心裏苦澀翻湧,心想倒不如寫他死而覆生得了。但突然想起辛夷塢的一句話 “作家還是應該守著一點寂寞好,這樣靈魂不至於走得太遠。”

哀帝生平:即位初期,面對漢朝中道衰落的局面,哀帝很想有一番作為。他為此曾躬行節儉,省滅諸用,勤於政事,又啟用龔勝、鮑寅、孫寶等有識之士,頒布限田令、限奴婢令等法令,試圖抑制日益嚴重的土地兼並。然而哀帝生不逢時,當時漢家王朝根基已動,無論何人也無力回天。《漢書》中記載說:“即位痿痹,末年浸劇,饗國不永,哀哉!”意思是說,年近25歲就一命嗚呼的哀帝,得的是筋肉萎縮、偏枯的“痿痹”之癥,而且是在即位之初就患上了,爾後越來越嚴重,才導致他成為“饗國不永”的“漢哀帝”。

世間再無漢哀帝!!

☆、貳拾壹

元壽二年六月初三,漢哀帝駕崩。享年二十有六。

哀帝劉欣膝下無子,元帝孫劉衎於元始元年即位,是為漢平帝。

太皇太後重啟外戚王莽,任其為大司馬領尚書事。

王莽以太皇太後名義,將董賢驅逐出宮。

董賢自知大勢已去,與妻自盡,享年二十二歲。

作者有話要說: 在第二章說了,史實會隨著情節的發展變回符合史料記載的真實情況。可是這與小說情節大相徑庭並且難以銜接啊!

這些都是史實,比如漢哀帝死時26歲,董賢22歲,哀帝和董賢在小說中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為什麽哀帝反而比董賢大4歲呢(當然,這是史實)嘿嘿,這在番外會為你解釋,中間的機緣巧合還沒呈現給讀者呢。劇透一下,這種情況,無非是有人篡改歷史,誰的言辭刀筆可以勝任呢?誰有這樣強烈的動機想要掩蓋呢?誰來粉飾這段歷史才最能讓皇家放心呢?

☆、貳拾貳

竹林深處,一茅屋外,稚□□孩看起來只六七歲年紀,彈起琴來卻是有模有樣。

一曲彈罷,女孩發現一人正對她滿意而笑。

“舅舅,我談的如何?”

“技藝雖未純熟,但能彈得如此,舅舅還算滿意。”

女孩眉眼俱笑。忽而小聲囁嚅道:“娘親她……她可曾彈過琴?可喜歡彈琴?彈得好不好?”

那人眼裏憂傷流動,半晌才道:“你娘親活潑任性,最煩這些拘束玩意兒,你外祖母教她刺繡女紅,她便恨不能做男兒身。你和你的娘親,竟一點也不像……”

“那我一定像爹爹!可是……我連爹爹長什麽樣都不知……”

那人望著女孩紅紅的眼眶,神情淒傷。女孩雖生著可人模樣,可一對眼睛像極了那個男人。時而無害單純,天真爛漫,時而陰鷙狠戾,冷冽逼人。

“你爹爹他……”

從山的那邊,遙遙傳來纏綿悱惻的歌聲。那歌聲,竟依然如此熟悉。

像是,從未離開過。

“……風中蓮,桃花簌簌訴衷情,再賦相思引。山中樹,樹上藤,遙山隱隱訴衷情,莫負相思意。天上雲,雲中月,暮雨紛紛訴衷情,此生不相離。”

此生不相離。

——正文完結

2014-07-10

22:14:10

作者有話要說: 這歌聲是接著哀帝死前唱的。

哀帝雖去,但他的靈魂將永伴董賢。

番外,即可出爐。。。

ps:不料正文竟如此之短吧。這是在校創作,共6張紙,十二頁,密密匝匝寫滿了綠豆大的字。課餘時間,課上偷閑,也花了不少時日完成。這是網絡寫手生涯的開山之作,雖短,卻嘔心瀝血。之後會送上長篇作品,會更加努力完善作品!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謝謝。

☆、番外01

董賢的夢裏一片猩紅——

幾日來太皇太後一頭青絲悉數斑白,無力地倚在榻上,含淚揮手。

太監將一尺白綾遞至董賢眼前,董賢一聲不吭,竟面無表情平靜恭謹地接下。

他閉上眼睛,看見皇上哀哀地在他耳邊低語。他攥緊了手中的白綾,心裏卻十分釋然。

董昭儀不顧侍衛的阻攔,抱著孩子強行闖進殿內,跪在董賢的身側,望著哥哥手中的白綾,眼淚簌簌而落。

“求太皇太後放哥哥一條生路!”

“董昭儀,你可知你在做什麽?”太皇太後氣息微弱,但依然有不可抗拒的威嚴。

董賢眼裏的哀傷比黑夜的濃霧還要沈重。他低聲道:“記住你還有爹爹和娘親!”

董姝對哥哥的話充耳不聞,只堅定無懼地盯著太皇太後的眼睛,董賢不由得從背後生出徹骨的寒意。

“太皇太後,你不能殺了他。”董姝逼視著榻上之人,鏗然道:“他身上流著漢室的血液!他本該是大漢天子,當今聖上!”

太皇太後並未覺得驚異。自那日皇上尋問她此事時,便知董昭儀匆忙進殿阻止董賢喝下那杯酒的緣由。她念在董昭儀懷有龍嗣,並斷定她會為了保全哥哥性命而不敢漏一絲風聲才未去追究。今日她拿此事來威脅她,並非一招險棋,而是滿盤皆輸的棋。

太皇太後道:“你如此只會逼哀家多殺幾個人而已。”

殿內的內侍婢女駭然跪倒,震顫著身子莫不敢言。

董姝面不改色,繼而道:“今日太皇太後殺了他,如何對得起含恨而死的定陶王和憂懼早薨的許皇後!”

太皇太後心中一痛,嘴唇翕翕顫動,眼裏的寒光早已被泛濫的淚水吞沒。

她啞聲問道:“是皇上告訴你的?”

董姝望著太皇太後悲痛的樣子,心內不忍,點頭道:“皇上在駕崩的前些日子,秘密召見了臣妾。”

董賢微動,探詢地註視著妹妹。

“皇上臥在榻上,形容枯槁。皇上告訴臣妾他自知大去之期將至,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哥哥。皇上深谙自己死後哥哥無力自保,太皇太後必會予哥哥絕路一條。所以,皇上告訴了臣妾當年的恩恩怨怨,只求臣妾在緊要關頭利用此事救哥哥一命!臣妾聽後自然驚異,但更多的是無奈和感激!皇上死前自曝哥哥不堪身世,卻是羞辱了自己成全了哥哥!皇上別無他求,只求太皇太後放哥哥一條活路,讓哥哥安樂無憂的過完此生!”

董賢呆呆地望著妹妹,身子輕顫卻渾然未覺。

你拿著我的令牌,立刻喬裝出宮,從此遁走。即使難以脫身,也不要求死,天無絕人之路,你要記住!

皇上的話驀地浮現耳邊。原來皇上早已為他想好了一切後路。他知道他倔強,不肯窩囊的逃出皇宮,所以早已為他打點好一切,直到死前仍顧念著他。他既然知道董賢不會按他的意願逃走,那麽給他令牌自然別有用處。

太皇太後想起某個月夜,宣室殿內傳來隱隱哭聲。她命內侍退下,推開殿門,發現皇上正抱著先帝的字畫,母後的刺繡,縮在角落裏壓抑著聲音痛哭流涕。那是皇上登基的第二個年頭,他已經十九歲。太皇太後想去擁抱他,給他溫暖。可她不能這麽做。他註定是天子,註定無人依傍,註定要忍受寂寞和孤獨。可太皇太後知道,他本不該是承受這一切的人。不是她,他也許在父母的呵護下無憂無慮地生活著。

太皇太後萬分悲痛,淚流滿面,捂著胸口不住地喊著皇上。

太皇太後淒哀道:“你們全都拿此事威脅哀家,置哀家於不仁不義的境地。是哀家對不起他們嗎?你們可曾體會哀家的苦痛?哀家苦心經營處處算計,為了什麽?為了今日你們振振有詞地脅迫哀家,和哀家反目?”

董賢闔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董姝眼內有了濕意,但嘴角依然緊抿,良久才道:“難道太皇太後就沒有過錯?”

劉康含恨而終,許氏郁郁早死,劉驁不明仙逝,皇上與董賢的恩怨糾葛,真的不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一切都是出於好意,可所有的事情都在半路改變了方向。最終絕望的結局就像無盡的滄海,滄海的源頭,是她善意與狠心交織後流出的惡毒汁液。

太皇太後借著茶案支撐著蒼老的身子,淚水泗溢流淌。

“就算哀家肯放了他,他也難逃一死!董賢你也知道,朝野百官不會放過你。”

董姝攥緊袖口,眼內散著凜冽的光,“那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讓哥哥死……”

董姝從袖內拿出準備好了的藥散,湊近董賢的鼻前,董賢滿眼悲傷驚異,立刻昏死了過去——

暗房內。

太皇太後心有不忍,問道:“董賢不死,也算了了皇上的遺願。可是昭儀,你當真想好了?”

“董姝只求太皇太後信守承諾,讓哥哥帶著我的孩子從此遠離皇宮,去過他們自己的生活。”

“宮裏不可能平白消失一個公主。”

“公主是女兒身,繼承不了大統,少她一個又有什麽所謂。太皇太後也定有法子讓所有人相信公主在這世上從此消失。”

事已至此,太皇太後想,一切都隨他去吧,於是點頭答應。

“其實……當日太皇太後賜給哥哥的酒並非鴆酒是不是?就算今日我未來得及趕到,太皇太後也會在最後一刻收回成命是不是?太皇太後並非無情之人,哪怕是不得不殺了哥哥也並非真的動了殺意,太皇太後,我猜的對不對?”

太皇太後別過了臉去。

“所以太皇太後不必歉疚,因為這是我心甘情願的。”

太皇太後嘆息,吩咐侍婢:“開始吧。”遂出了暗房。

侍婢褪去董姝的衣衫,用白緞緊緊裹住董姝的胸脯,她正值哺乳期,眼下層層勒緊包裹,她的頭上漸漸滲出細密汗珠。又拿來董賢平日常穿的衣裳給她套上。董賢身形並非十足軒昂挺拔,若是不看面目,如此一來,倒真的有□□分相似。侍婢頷首退下,緊接著侍衛攜杖入室,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房內傳來,婢女們都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太皇太後凝視著虛空,紋絲不動。董姝右腿已廢,侍衛退下,太醫匆匆進房稍加移骨接位,卻未盡全力醫治,休息二日,董姝自能行動,但卻會落下終身殘疾,走路瘸跛,任千萬只眼睛細細盯著,也覺察不出絲毫端倪。

董姝忍著劇痛,嘴角滲出了舌尖的鮮血,卻一絲□□也無,終還是昏死了去。但疼痛依然清晰的讓人戰栗。

她於一片混沌中,看見了自己被姨娘的惡霸兒子欺辱,哥哥奮不顧身地和他打架。哥哥身子單薄,又有腿疾,眼角的鮮血汩汩而流,自己情急之下,去咬那個壞蛋的手臂。壞蛋正欲狂暴,哥哥用力把自己箍在懷裏,任由那人的拳打腳踢。自己卻毫發未損地偎在哥哥懷裏看著哥哥緊抿著嘴角默默忍受的樣子。

她看見了自己被爹爹罰跪在院子裏,雙腿跪得麻木,也不知有沒有過用完膳的時辰,自己已經餓得可以生吃頭牛。沒有人敢為自己求情,就連娘親也概莫能外。可是哥哥卻跪著給爹爹磕頭,爹爹依然不許。月上梢頭之時,哥哥一搖一擺地走向自己,默默跪下,又從懷中掏出用帕子包好的糕點,是自己最愛吃的綠藕酥。哥哥笑著讓我快吃,別讓爹爹瞧見。自己一向倔強,反而不爭氣地滾滾落淚。

她看見了哥哥雙腿蓋著薄毯坐在椅子上,空看著自己和一群夥伴們放風箏。當風箏纏在了樹椏上,夥伴們慫恿自己去叫哥哥將他摘下來時,自己憤怒的想朝那些不懷好意的臉吐口水,而哥哥卻微笑著起身,一聲不吭地往樹上爬。哥哥成功了,那些善意不明的臉驚愕地望著哥哥,悻悻地走開了。可自己分明看得到哥哥的吃力和他額上細密的汗珠,還有哥哥顫抖的右腿。可哥哥依舊笑著,笑得那樣令人安心。

她看見了那夜哥哥在月下和爹爹喝醉了,仰躺在搖椅上昏昏睡去,卻一遍遍喚著自己的名字。後來哥哥醒了,竟見哥哥滿面淚痕。那是她第一次見哥哥哭,自己的鼻子也有些發酸。哥哥起身,她忙回到自己的房間佯裝睡覺。哥哥在她的床畔輕輕坐下,輕輕握著她的手,良久才開口道:“妹妹,你過幾日就要進宮了……”再也聽不見哥哥的聲音,只手背上覺著有一滴滴的水珠墜落,打濕。

……

董姝微睜著血色彌漫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哥哥的模樣,隱約在山的那邊招手。

她囈語般輕喚著:“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中鮮少寫董賢和董姝的兄妹之情,只在第三章和其他章節偶爾穿插提及。寫番外時,心裏是懷著對董姝的敬佩和愛憐來寫的,因而……唉,反正心裏極其壓抑。

還記得董賢說的一句話嗎。“妹妹剽悍如此,為兄何懼?”

得此妹妹,應了無遺憾。

☆、番外02

董賢醒來時,只覺全身無力酸痛,一顛一跛更讓人神志不清,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

頭痛欲裂,反應許久才察覺自己是在一輛馬車上。

他撥開車簾見四周一體莽莽蒼蒼,像是在野外。可他不應該是在漢宮內嗎?他以為自己已死,可身體的疼痛是那樣真實!他在那裏?他努力回憶昏死前的最後一幕,許久才大驚喊道:“妹妹!”

駕車的人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喊,停了下來。那人掀簾而入,神色平常。董賢認得她,是太皇太後的心腹侍婢。

還未等董賢問她,那人便開口道:“皇上駕崩時便想好了你的活路,真是煞費了番苦心。那令牌是先帝的,只此一塊,就連太皇太後也沒有。幸而有了這令牌,倒是省了不少麻煩。不過你再也用不著它了,太皇太後的意思自然是讓他物歸原主的好。”

董賢扯下腰際的令牌,摩挲著,眼淚又湧了上來。

董賢克制著悲傷問:“我妹妹呢!”

那人臉上似有愧色,道:“娘娘她,昨夜已死……”

董賢腦內轟然巨響,身體瑟瑟顫抖。“你騙我。”

“太皇太後賜娘娘火焚……”

董賢發瘋似的大吼:“不可能!不可能——死的人應該是我,怎會是姝兒!?那些大臣又怎麽會放過我!火焚?什麽是火焚!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在這兒?我妹妹呢!我妹妹沒死!你騙我!你一定受了太皇太後的指示在騙我!”

董賢已經語無倫次,那人無法令他冷靜,只好道出始末原委。

“娘娘的計策天衣無縫。如此偷天換日,在場之人看不出任何破綻,但看著受刑之人蒙著頭套多少有些異議。但太皇太後已私下再三說明是為了念及董恭幾朝元老的舊情和顧著皇室的顏面,畢竟皇上與董賢之間的事並不光彩,不必弄得人盡皆知。在那些大臣眼裏,太皇太後勢必也要除掉你,何故弄出玄虛來?如此一來,那些盼著你死的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親自看著你上了刑架,被火焚為灰燼,他們總該安心了……”

董賢悲痛欲絕,泣涕漣漣,只遍遍叫著妹妹的名字。

那人眼裏亦有了些濕意,道:“娘娘走得時候沒受太多苦痛,奴婢奉太皇太後的旨意在娘娘行刑前悄悄給她服了毒,讓娘娘不用受火毒鉆心,熾灼六腑之苦。”

董賢抹幹眼淚,慍色道:“不,不會的。我要下車!我去找她!”說完立即要跳下車去。

侍婢一把按住他,急道:“你這樣回去豈非白白受死!那娘娘如此波折犧牲還有和意義?你讓太皇太後如何自處?事到如今,你要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你必須好生珍惜,才不辜負皇上,娘娘,太皇太後的良苦用心!”

董賢苦笑:“背負著妹妹無辜的性命,你讓我如何活下去!為什麽不讓我死?與其這樣茍且的活著,不如死了,一切都幹凈了!”

“娘娘臨終托孤,把公主交付於你,就是為了讓你不去尋死!你若死了,你讓公主此後倚仗誰過活?”

“姝兒的孩子?”

“為掩人耳目,太皇太後吩咐公主乘另一輛馬車從城南門離開,大概再過幾個時辰我們便能會合。車內有盤纏,在你們安身立命之前足夠用度。從今日起,你們便可過平常百姓的生活……”

董賢似心神俱滅,如一口枯井,油盡見芯。

“奴婢看得出來,娘娘是無怨無悔的。在娘娘被棍杖打斷右腿時,奴婢清楚地看見娘娘是笑著的。她的身體痛苦,可心卻是快樂的。娘娘在天之靈,肯定也會希望你會一直快樂的……”

董賢望著窗外遠方的蒼天,斷翅的子規重振羽翼,卻啼血般叫著。西風烈烈,黑雲繾綣,仿佛將有燦爛的陽光乍洩。

他微微笑著,淚水卻止不住地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 無論怎樣都要活著。

即使背負了那麽多清白性命,還是要活著。

董賢沒有辦法不活著,皇上的愛,妹妹的愛,他難以割舍和背棄。

☆、番外03

董賢已死,太皇太後竟重新任用董賢之父董恭,並且大臣毫無異議。

眾臣心知肚明,這是皇室的一樁醜事,又何曾不是董家的醜事?讓董恭來撰修國史比任何一名禦史來粉飾這樁醜聞更加可靠保險。董恭為顧及兒子及舉府顏面,定不會如實記載,這正合太皇太後及諸位大臣的心意,董恭是明白人,又怎會不知他們的心思。因而史述太皇太後重啟外戚王莽,將董賢驅逐出宮,董賢自知蔭蔽已失,大勢已去,與妻自盡,時年二十有二。

真假參半。

董賢乃皇室利用極刑火焚而死,而非自盡如此輕描淡寫。其妻自盡倒是確有其事,甄氏見董賢被燒殺時傷心欲絕,乃拔劍自刎,殉情陪葬。時年二十有二,董賢與哀帝乃同年同月同日而生,享年二十有六,如此是為了掩蓋一段怎樣的故事,誰也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答了21章提出的問題啦。是董恭。

我劇透過,史實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吧。

☆、番外04

“舅舅,我終於學會《訴衷情》的曲子了!”女孩呵著白氣,坐在琴案前開心地朝著伏在書桌上出神的舅舅說。

那人回過神來,讚許地朝女孩點頭。

女孩纖蔥手指幾撥琴弦,婉轉輕盈,勾起人重重的回憶。

那人每日依靠回憶度日,這時仿佛又被琴音牽扯著墮進了回憶的罟網裏——

他望著窗外,血色的梅花瓣洋洋灑灑,鋪天蓋地。

有人從漫天花雨裏款款而來,衣袂飄揚,青絲輾轉,好似神祇。

是他。他終於來了。

或許,他從未離開過。

那人微笑著從懷中抽出一截斷袖,置於案上,蘸墨揮毫。一時間錦帛半袖上,填滿了他的雋秀字跡:

平生回首黯銷魂,漢宮深,夜無聲。清涼殿外,醉忘了年春。

哀心莫問為誰死。知君者,唯一人。

都雲江山重此生,何處覓,相思門?義陵已冷,寒月伴孤魂。

麒麟殿語還憶否?未曾悔,斷袖恩。

番外完結

2014-07-11

15:12:12

作者有話要說: 未曾悔,斷袖恩。

董賢已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正視自己的感情了。

哀帝雖死,獨留董賢一人活在世上依靠回憶度日。但他又好像從未離去。他死前曾讓董賢忘了他,可是他似乎無法這麽要求自己。跋涉千山萬水,還是要賴在董賢身邊。因為他說過:此生不相離。

自己的第一篇網絡小說,感慨良多啊!竟然有些不舍得感覺,覺得文章不該就此結束。然而故事裏的人亦有自己的命運,他們的命運,在我的筆下,就該停止了,就像神的旨意一樣。我時常在想:這些情節,這些對話真的是我一字一句寫出來的嗎?那些人,那些事就像獨立在我的世界之外而真實存在的一樣。這麽多時日的挑燈夜戰,奮筆疾書,冥思苦想,十指如飛,歷歷在目。寫小說的時候,總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如此之快。我不禁去想,那些小說裏的人如果真的活在他們的小小世界,隨著光陰的流轉,又會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時光飛逝,總還有一些東西是不變的,比如這臺舊電腦,還有對筆下故事的愛。”

——辛夷塢

希望新的小說依然能讓大家喜歡。我,會努力。我是年楚河,我為自己代言。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