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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恨婚最初版本大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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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和他的太太一起去玩。可他卻沒有告訴她,他已離婚的事實。

他是為她離的婚。五年前,她跟著別的男人走了!他一直無法釋懷。於是,他把這一切原因都歸於自己沒有早一點離婚才造成的終生遺憾。他與妻子分居,在範雅瑜生下孩子一年後,他們正式辦了離婚手續。這一切只為了他們有重逢的一天,他不會因為無法給她名份,而再一次失去她!

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原來已毫無意義。

小慧,他喃喃地念著這個耗盡了他所有心力所有熱情的名字。而如今,這個名字已與他無關。

他打開音響,熟悉的音律響起,是李宗盛的《鬼迷心竅》,這首聽了千百遍的歌此時此刻仍然撼動著他的心。他在歌聲裏沈思,在歌聲裏回憶,回憶他曾愛過的那個人,他曾難忘的那段情……

曾經真以為人生就這樣了,

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

百轉千扯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

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

是前世的姻緣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催人老,

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

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

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吳新不知道,但他就是不甘心,他曾經那麽真切那麽狂熱地愛過小慧,這麽深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下。

吳新在日照已逗留十天。

這十天裏他做了很多事!他開始著手辦理小剛夫妻戶口遷移調動工作的事,這事不是短時間能辦成的,他已打通關系,相信過幾個月應該能辦妥。還有一件事,是他五年來一直想做,卻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去做的。他要毀掉鄭傑!

他對自己說,鄭傑是個罪惡累累的死刑犯,他沒有理由逍遙法外,享受著他吳新永遠都享受不到的愛情和幸福!

還有,他恨小慧!愛之深,恨之切!他永遠都不能原諒她的背叛!五年前,她挽著鄭傑離去的一幕,時刻刺痛著他的心,他在事業上無論再怎麽成功,在愛情上他都是個失敗者。尤其在他看到小慧幸福滿足的表情時,他表面上只是微微咬牙,其實內心承受怎樣的煎熬和痛苦,只有他心裏清楚。

他當然不會去報警!這是最愚蠢的做法,只會讓他成為小剛和小慧的公敵。

那天在小慧家的客廳裏,梅艷冰嘰嘰喳喳的連篇廢話裏只透露出一點有用的價值,那就是鄭傑用假死瞞過了一個叫黑豹的毒梟頭目,如果黑豹知道了鄭傑對他的背叛和耍弄,那他鐵定不會放過鄭傑。

他要做的事很簡單,他派人將鄭傑的消息透露給了珠海的黑豹。接下來,他只需等著看好戲就成了。

一天,兩天,三天……日子在平靜裏劃過,只是這貌似平靜的日子卻暗湧四起。山雨欲來風滿樓,吳新耐心地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這天晚上,吳新應酬完畢回到賓館包間,已近午夜。他用磁卡打開房門,進到裏面。按亮燈的時候,他驚詫地看到有一個人正坐在他房間裏的沙發上抽煙。那人微側了下身子,對吳新招呼道:“吳總裁,冒昧打擾了!”

鄭傑!吳新瞳仁收縮,他立刻感到大事不妙。他不知道鄭傑是如何進入到他房間裏來的,這星級賓館的豪華套間的房門都是用加密的磁卡打開,一張在他手裏,另一張鎖在總服務臺的保險箱裏,鄭傑不可能拿到。

他眼中湧起恐懼,這個已敗落的黑老大,仍然神秘而可怕。

鄭傑已站起,他含著諷刺的微笑走向吳新,“這屋裏已經夠暖和的,你抖什麽?”

吳新說不出話來,一個字也說不出。

鄭傑將他打量半天,冷笑道:“果然是你!黑豹的人找到我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你幹的好事!好,吳新你夠狠!”

吳新停止了顫抖,他昂起頭,放聲大笑:“沒錯,是我!姓鄭的,你的好日子結束了!你過了五年快活逍遙的日子,也夠本了!你的手槍呢?拿出來朝我開槍呀!”

鄭傑沈默。

吳新沈默。

空氣緊張地好像要爆炸,兩人對峙著,只要鄭傑拔槍,一切就結束了。

鄭傑卻忽然輕輕嘆息,他臉上的殺氣已消,望著吳新說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話:“你知道嗎?其實小慧一直都愛著你,是你心胸狹窄苛刻求全,容不下她曾失身的事,再三傷害她,才把她推進我的懷裏。”

吳新悻悻地說:“這些以前的事,你還提它做什麽?”

“這五年來,我的確過得很幸福,我不但是個幸福的丈夫,我還是個幸福的父親。可你知道嗎?每晚我擁著小慧入睡的時候,我做的不是美夢而是惡夢!”鄭傑眸中湧起深深的悲哀,他的目光沒有看吳新,“我總夢見我被撲天蓋地的警察層層包圍,然後被他們打成爛篩子!小慧撲在我屍體上哭喊,我卻既不能動也不能開口說話,只能看著她傷心欲絕。再後來,小寧寧出生了,我的夢境裏又多了她,死去的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母女倆無助地哭泣流淚。每次從惡夢裏驚醒,我的冷汗都會洇透棉被,我就在濕透的棉被裏瑟瑟發抖。被我驚醒的小慧,她只能抱住全身冷汗的我不出聲的哭。”

吳新怔住了,他沒想到鄭傑表面幸福,其實也有難言的苦處。這麽一想,心裏有些謙疚。

“在我剛開始喜歡小慧的時候,只想著要將她占為已有,而在我真正愛她愛到骨髓裏的時候,我又開始後悔。假如當初我不曾強占過她,那她就是你吳新的妻子。她,做你吳氏總裁的夫人,一定會比跟著我這個逃犯要幸福的多。”

吳新一震,他佯裝不為所動地說:“你說這些廢話還有什麽用?難不成你還打算將她讓給我?”

鄭傑盯著吳新,他冷冷地說:“黑豹已找上了我,這很好!我終於可以解脫了,因為這是我唯一的翻身機會!所以我要謝謝你!”

吳新更怔了,他不懂鄭傑話裏的真實意思。

“我今晚來找你,不是想取你的性命,而是要把小慧母女倆托付給你。我打聽到你早已離婚的事情,希望你能把握最後的機會,給她一個名份,好好愛她。還有我的女兒寧寧,也希望你能愛屋及烏善待她。假如我死了,你就代替我撫養她成人,我只要求她跟我姓鄭!假如我還能活著,我一定會回來帶走她,你放心,我只帶走我的女兒,不會帶走吳夫人!”

吳新更怔了,他還不能完全接受鄭傑的話。這個家夥未免有點偉大高尚的過火。不對,這裏面一定有陰謀,他就不信鄭傑會這麽好心,臨死之前甘心將最心愛的女人讓給他,這不是鄭傑的作風。以他的性情,應該先殺了出賣他的吳新,以洩怨恨,再殺掉小慧,以防她落入別的男人手裏,至於他的女兒寧寧,他完全可以托付給小剛。小剛對寧寧如視已出,而他吳新就算思想覺悟再高,對待情敵的女兒,終究疼愛不起來。

鄭傑卻沒有再多說,他對還在發呆的吳新點點頭,然後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吳新恍惚記起曾聽小剛說過,鄭傑是個開鎖的高手,他曾用二十分鐘打開過專家設置的保險櫃密碼鎖。這兒是星級賓館,保安巡邏很頻繁,假如一個人長時間站在房門外搗鼓磁卡鎖,肯定會引起註意。由此可推算鄭傑打開房門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五分鐘。既然鄭傑可以自由進出他的領地,那他也可以隨時要他的命。在這種情況下,鄭傑沒有說謊的理由。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又過了幾天,還是沒聽到什麽動靜。吳新實在忍不住,開車去了小慧家。

時近晌午,吳新敲開門的時候,見小慧系著圍裙像是正在做飯。

小慧看到吳新的時候有點驚訝,不過還是禮貌地將他讓進屋裏來。

吳新裝作不經意地問:“鄭傑快下班了吧?”

“唔,他出差去了,這幾天不在家。”小慧忙著沏茶水。“寧寧快放學了,待會我去接她,你要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吃吧!”

看情形,小慧好像完全不知情,顯然鄭傑用出差做借口向妻子隱瞞了大禍臨頭的真相。只是這種隱瞞還能維持多久呢?

吳新有些不忍,他懷著內疚忐忑的心情坐下,一語不發。

小慧準備好午餐,換上衣服去接孩子。回來時,吳新已幫著將飯菜擺上桌。

小慧見吳新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邀他坐下同吃。

吳新撥著飯,看著身邊的母女倆,想起鄭傑的話,心裏一熱。只要小慧願意依靠他,他一定會讓這娘倆過最富裕最舒服的日子。

他沖動起來,放下碗筷抓住小慧的手,“小慧,沒想到我們還有重新在一起的機會!”

小慧大驚,忙摔開他,紅了臉怒道:“你幹什麽?”

吳新清醒過來,暗責自己沈不住氣,他忙道謙:“對不起,我忘了你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小慧哭笑不得,只好不理他,回頭去餵孩子吃飯。

吃過飯,吳新殷勤地幫著收拾碗筷,不顧小慧的阻攔,硬去廚房洗碗。

昂貴的西服上濺了一身的水漬,吳新笨手笨腳地忙活了半天總算搞定了這一摞盤碗。他討好地對一旁鐵青著臉的小慧說:“你看我洗得幹凈嗎?”

小慧面無表情地對等著邀功的吳新說:“不幹凈!你用抹布涮出的碗又怎麽會幹凈?”

吳新臉色頓時垮下去,再不聲響。

小慧重新洗了碗,收拾好廚房,徑直走出去。吳新無精打彩地跟在她後面。

小慧對在客廳裏看動畫片的女兒招呼:“寧寧,該去上學了!”

吳新緊跟著她們走出門外,“我開車送你們。”

小慧邊下樓梯邊道:“不用,幼兒園在小區裏,你的車還來不及調頭就到了!”

吳新厚著臉皮跟在後面,直到把寧寧送進幼兒園。

回來路上,小慧怕吳新繼續跟她回家,她故意說要去鄰居家竄門,借此甩掉了他。

以後吳新成了小慧家的座上常客。雖然小慧對吳新明顯戒備,但吳新能看出她其實還是對他難以忘情。她常常忘記做出冷漠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隨著吳新說笑。

雖然鄭傑出差在外,但她絲毫沒有冷清失落的感覺。因為吳新每天都會準時去她家報到,星期天還帶著孩子一起出去玩。

小寧寧也漸漸喜歡上這個親切且出手大方的叔叔,因為吳新總能千方百計地滿足她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

吳新竭力在小慧面前表現著,只盼靠自己的努力可以再重新打動小慧的心。

有一天,他抓住一個合適的機會,把自己五年前為了小慧跟妻子離婚的事情說了。

小慧聽後很感意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又是何苦?”

吳新看出她外表平靜,內心已起波瀾。面對他的癡心一片,她不可能不動容。

他暗自揣摸,照此情況看,只要鄭傑不再出現,時間長了,他定能重新打動她,讓她回心轉意。他總結以前的失敗教訓,認為要跟她重修舊好,起碼得做到三件事。一、要尊重她。二、要給她名份。三、不以鄭傑的事情打擊挖苦她。只要做到這三點,相信小慧應該還會選擇他的。

鄭傑說得沒錯,小慧其實一直都愛著他吳新,是他的再三傷害,才將她推入了鄭傑的懷抱。

所幸為時不晚,看,老天爺不是又給了他這個機會嗎?他當然要好好把握。

半個月之後,電視新聞和各類新聞報刊紛紛發布了一則重大新聞消息:青島、日照、珠海三市警方一舉破獲了跨省市的特大犯毒團夥,涉案一百多人,毒犯頭領黑豹被當場擊斃。警方透露消息,這次能夠順利端掉這個隱匿多年的犯毒窩點,全虧一位團夥內部成員積極配合三市警方,在他的裏應外合之下才得以大獲全勝。警方已宣布將對該犯做出減刑的申請,但姓名暫時保密。

吳新知道這人一定是鄭傑!

鄭傑聰明冷靜,他總能在最糟糕的時候為自己制造機會,反敗為勝。他本已過夠了膽顫心驚的逃犯生涯,而吳新又引來了黑豹,他索性利用這個機會放手一搏,幫警方立下汗馬功勞,來獲得減刑的機會。那晚在賓館裏,他告訴吳新,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他要謝謝吳新給了他這個機會。當時吳新還不明白,現在他終於懂了,他煞費苦心的安排卻反而幫了鄭傑。

那麽鄭傑說要將小慧讓給他的話是不是也是真的呢?畢竟他是死刑重犯,就算功勞再大,再如何減刑,也少不得判個十年二十年的徒刑,這段時間,小慧母女的確是需要照顧的。

吳新想著想著,忽然覺得鄭傑真得很可怕,他好像有未蔔先知的本領,能夠看透錯綜覆雜的事事非非,迅速選擇出對他最有利的方法。他覺得自己好像成了鄭傑操縱的一粒棋子。他隱隱覺出鄭傑要他照顧小慧肯定是另有目的的,並不單純是為了讓小慧母女過富裕的生活這麽簡單。

他深深地鎖起眉頭,努力理清混亂的思路。漸漸地,他的思路清晰起來,他分明地看到自己與小慧結婚,小慧成了他合法的妻子。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後,鄭傑刑滿出獄,他又回到他們兩人之間。為了寧寧,毫無疑問,小慧一定還會選擇鄭傑。也許,小慧本性善良,她不想傷害吳新,但無意中會被鄭傑利用來謀取吳氏的財產。鄭傑會在吳新與小慧解除婚姻之前,設法讓吳新和他唯一的兒子豪豪意外死亡,方法當然有很多種,反正姓鄭的有的是鬼點子!然後,吳氏的家產就由吳家的女主人小慧來繼承,最後,鄭傑再與小慧覆婚,那麽吳氏就成了鄭傑的天下!

吳新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對著空氣大聲喊道:“鄭傑!我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的!”

心裏有了防備,吳新對小慧的熱情迅速降下來。他好幾天都不去她家,也不再給她打電話。

小慧卻打給他電話,吳新不情願地接通了,裝作忘記她家的號碼,問道:“請問哪位?”

小慧顧不上品味他的反常,只急急地哭道:“你快來!鄭傑好像是出事了!小剛又湊巧去北京參加什麽歌曲頒獎會,一時半會回不來!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吳新聽到她的哭聲,心頓時軟了,忙道:“你別哭,我馬上過去!”

吳新來到小慧家,小慧像看到親人樣撲到他的肩頭上哭個不停。這要是以前,他肯定會把握機會將她摟進懷裏,但此時只是輕拍她的肩頭道:“別哭,發生什麽事慢慢說。”

小慧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離開他的肩膀,抽噎著訴說著鄭傑已經入獄的事情。

吳新故作驚訝狀,邊聽邊點頭,最後說:“你別慌,我馬上派人打聽他被判了幾年,再就是他到底在哪家監獄,想辦法給他送點吃穿物品。”

小慧感激涕零,六神無主的她,此時把吳新當作唯一的支柱靠山。

吳新卻無意久留,他看看腕上表說:“時間不早了,我公司裏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別胡思亂想,不會有事的!如果有需要,我會幫你請律師。”

也不知她聽清楚了沒有,只是無助地點頭,最後見吳新擡腳往外走才醒過來:“你,你這就要走?”

“啊。”吳新答道,又覺出自己好像有點太冷硬。他只好回身公式化地輕輕抱一下她,強作精神勉強再安慰她:“好了,別哭了,我會幫你的!”

小慧伏在他的懷裏輕輕啜泣著。

吳新擁著她,好似捧著一只刺猥,又像舉著一只燙手的山芋,拿著手疼,扔了心疼。

終於,小慧平靜下來,她推開吳新,低著頭說:“謝謝你,你工作那麽忙,還要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吳新一顫,他最怕聽到小慧禮貌的客氣話,因為這是他們之間關系不詳的征兆。是不是小慧已洞察出他的敷衍和不耐煩?

現在這些已不重要,他和她已不可能再發生什麽故事。如此結束也好。

既然答應她的事,吳新只好去做。他先讓人查到了鄭傑被判入獄十五年,這家夥果然減刑成功。而且他就關在當地監獄裏。

吳新派人給鄭傑送了些吃穿用品,然後打電話跟小慧做了匯報。

如此平靜了幾天,小慧又打來電話。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他心裏打開了鼓,硬著頭皮接通電話,“餵,哪位?”

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子,傳出小慧的聲音:“我去看他,但他不肯見我。只讓人傳話說想見你一面,有話要對你說。”

吳新嚇了一跳,他顧不得再裝腔作勢,“他見我幹什麽?我和他有什麽好說的?”

手機裏傳出小慧略含諷刺的話語:“我還沒報名字呢,你怎麽知道我是誰?又知道他是誰?”

吳新脹紅臉,幸好電話那邊的小慧看不見。他自我解嘲道:“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開口說話,我還聽不出你的聲音嗎?”

小慧也不點破,只道:“我知道你的時間很寶貴,不過真得希望你能盡快去看看他有什麽話要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肯見我,你幫我問問他。”

既然她開口求他了,他只好應允。

探監處,吳新見到鄭傑,他容光煥發全然沒有犯人的頹廢沮喪。

他提起話筒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快說,唔,對了,小慧叫我問問你,你為什麽不肯見她?”

鄭傑提著話筒道:“我叫你來就是為小慧的事。我說過無論我是死是活,你都要幫我照顧小慧母女,不然那晚我為什麽要留下你的性命?”

哪有這種人?竟然威脅別的男人接手他的老婆?吳新更覺得他居心叵測。他冷笑著說:“我倒很想照顧她,只是你的老婆對你忠貞的很,無論我怎麽努力,她都不肯順從我。”

鄭傑也冷笑:“廢話,你和我一樣了解她。她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嗎?你只有娶她才可以碰她,這點你應該很清楚。當初我以鄭飛的名字跟她結婚,鄭飛的戶口是假的,所以我和她的婚姻也是無效的。你只要找有關部門開個證明就可以跟她領結婚證,你放心,我說不再見她,就絕不會見她!”

見鄭傑如此熱心地要他跟小慧領結婚證,他更證實了自己的猜想。他故作平靜地說:“我盡量努力吧!希望可以趕在你出獄之前打動她的芳心,贏得佳人歸。”

“那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鄭傑臉上露出笑容。

吳新回來後,給小慧打電話:“你老公之所以不想見你,是因為不想讓你看到他穿囚服的樣子,其實他很想看到你等他出獄的那一天!”

小慧問道:“他還說什麽沒有?”

“沒有!”

從此,小慧真的消聲匿跡了。她再也沒給吳新打過電話。

吳新開始松了口氣,覺得總算擺脫了一個大麻煩。過了些天,又忍不住思念小慧。這種思念像無處不在的螞蟻,爬滿了他周身的細胞,啃噬著他,折磨地他幾乎要瘋狂。

有時他甚至會想,管他呢!反正鄭傑還要在監獄裏待上十五年,他可以擁有小慧十五年,然後在鄭傑出獄前跟她離婚。但最終理智戰勝了感情,他不能冒險,既不能拿吳氏的產業冒險,更不能拿寶貝兒子的性命冒險。

他就在愛與不愛,娶與不娶的矛盾中煎熬著,這種滋味還不如當初小慧跟他一刀兩斷時痛快舒服。起碼他沒了念頭,也不會如此難受。

他把鄭傑恨得咬牙切齒,而對小慧,他咽了口唾沫,卻是望而生畏。

如此折騰了一個多月,吳新再也禁不住思念之苦,開著車去了小慧家。他敲門敲了好久,卻無人應答。詢問了對門鄰居才知道小慧已搬走了。

他知道小慧搬到哪裏,除了小剛家,她無處可去。但他不打算去找她,因為沒有必要了。

這天吳新在小慧家的樓下徘徊到深夜,抽了整整一盒煙,他才告訴自己:“真的結束了!不要再想她了,這樣其實挺好的!”

他和小慧深愛的時候,不是鄭傑搗亂就是他賭氣娶妻,結果陰差陽錯讓人遺憾不已。如今,他和小慧都恢覆自由身的時候,他們的愛情卻已徹底結束!這真是個天大的諷刺!

吳新丟掉最後一只煙蒂,再無留戀地開車離去。散落一地的煙蒂仿佛為這段愛情畫了個句號。

時間真快,一晃又是七年。

吳新再婚,新娘就是他的前妻範雅瑜。

在對小慧徹底死心後,他動了再婚的念頭。當得知前妻為了他一直未嫁的時候,他很是感動,加上為讓寶貝兒子有個親媽疼,所以他決定重新追求範雅瑜。

追求過程相當順利。範雅瑜仍然對他千依百順,不敢有絲毫違逆。有女人這麽死心塌地的愛他,證明他還是有魅力的。被小慧打擊地幾近崩潰的自信又回來了,吳新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

在與妻兒共同的生活裏,他體會到了婚姻帶給他幸福和甜蜜。偶爾想起小慧,腦海裏只剩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甚至記不清楚她的樣子,為免睹物思人他早已處理掉了所有有關她的相片。他只恍惚記得她好像是個很純情很秀氣的女孩,待要回憶她的面部輪廓時,卻又變得一團模糊。他竟然忘記了小慧,他真得成功地忘記了這個他曾愛到發狂的女人。

這種得意持續了很長時間,吳新慶幸自己忘記小慧的時候,心裏有著報覆的快感。難道在潛意識裏,他還在恨著小慧?或者換句話說,他還在愛著她?不!他快速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與好友小於閑聊的時候,無意間談到精神病的種種癥狀。

小於說:“精神病的發病情況有很多種,其中一種是片斷失憶癥。比如說病人遭遇過很可怕的事情,在他蘇醒後就會把這段可怕的經歷忘掉。或者病人在失去一個他深愛的人之後,他就會在潛意識裏忘記這個人,來減輕自己的痛苦,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避免精神因此全面崩潰。據說病人經歷的事情越可怕或者他愛的人越深,那麽他對此忘得就會越徹底越幹凈。”

吳新啞然,難道他記不清小慧的樣子,不是因為已忘記了她,而是因為他愛她愛出了神經病?

時值盛夏,他和小於就坐在萬平口的海灘上,在陽傘的遮擋下,享受著涼爽的海風。

他默默地喝著冰鎮啤酒,想著心事。

“吳總裁,有緣何處不相逢,我們又見面了!”一個吳新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擡頭一望,真是他!這個陰魂不散的冤家。

鄭傑不客氣地在他們桌前坐下,並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他嘴角含著愉快的笑,挑釁地看著吳新,“你好像不太高興見到我!”

吳新死死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悶聲說:“我記得你被判了十五年,現在好像還不是該看到你的時候!我只希望你別是越獄出來的,這可是要加刑的!”

“多謝老弟關心1”鄭傑呷了口啤酒,笑吟吟地說:“越獄是會加刑,但立功卻可以減刑!我熟谙律法,當然懂得隨時把握立功減刑的機會。我入獄後表現優秀,平撫犯人鬥毆,舉報犯人越獄,又為自己減掉了七年半刑期。今天是我出獄的第二天。我帶我的老婆孩子來洗海澡,想洗洗以前的晦氣!”

吳新神經質地回頭四顧,他在尋找小慧。

“別找了,我讓她和寧寧去那邊喝冷飲。因為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

吳新的目光重新落到鄭傑臉上,像在研究他還有什麽詭計花樣。

鄭傑眸中的笑意更深,“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生性多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一個人年齡越大事業越成功,需要顧慮東西就會越多,你不可能像當年那樣為了愛情奮不顧身。七年前我要真被黑豹打死了,你肯定會娶小慧,她們娘倆有你照顧我倒也死得安心。但如果我沒死,你便會懷疑我的動機,我越把小慧推給你,你越不敢要她,怕我耍什麽陰謀詭計!唉,”他雖然嘆著氣,但語氣裏卻分明是陰謀得逞後的得意,“其實,我人在監獄裏,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來呀!我說過,小慧一直愛著你!我不在的時候,保不定會被你花言巧語拐騙了去。你是我在獄外最大的威脅!你當然不會同情我,也不會跟我客氣,只要能得到小慧,可以打擊我,你什麽事都可以做。可惜,就是你太聰明了,才會白白浪費這個一輩子僅有一次的好機會!我都替你可惜!”

此時就算五雷轟頂也不會讓吳新更震驚更不可思議。原來,鄭傑在耍他!他一直都在把他當白癡玩!憤怒、羞恨、怨懣齊沖上腦門,他忽地跳起來,狠狠地揪住鄭傑的衣領,還沒發作,只覺手腕一麻,見鄭傑捏住了他的脈門,輕輕摔開他揪住衣領的手,他仍然笑瞇瞇地道:“吳總裁,請你保持風度!你的朋友還坐在這裏呢,別被人家笑話!”

吳新定定神,看到小於奇怪的眼神,他明白自己要控制情緒。反正這場愛情角逐賽他已慘敗,他不能再讓別人看他的笑話。

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領著一位豆寇年華的少女走過來,“讓我們娘倆在外面曬太陽,你在這裏跟朋友聊天,太過份了吧?”雖然在責怪鄭傑,但語氣裏卻是無盡的愛戀。

小慧!吳新仰視她的時候,也許是光線太強,他竟被生生刺痛了眼睛,流下淚來。

“吳新,好久不見了!”小慧大方地跟他打著招呼,臉上掛著笑容。見吳新呆望著她不說話,她也不好再多說,便又對小於招呼:“於大夫,好久不見了!”

小於友好地起身道:“唉呀,我還以為是哪位美女呢!這麽多年沒見,你一點都沒變樣,小慧,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小慧跟小於略作寒喧,便攜著丈夫女兒走向海邊。她沒有再多留意吳新,仿佛忘記了她曾經多麽深切地愛過他。

難道患片斷失憶癥的不只吳新一人?

吳新仍盯著遠去的背影癡癡地看著。小於推了他一把,“不用這麽誇張吧?這麽多年了,你還惦記著人家?”

吳新收回目光,他苦笑著,“不是,我只是奇怪,原來她長這個樣子。我本來好奇我深愛過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天姿國色,今天見了才發現,她還不如雅瑜漂亮!”

“嘁!典型的酸葡萄心理!”小於揶揄道。

吳新看看表,說:“快晌午了,跟雅瑜說好一起吃飯的,你也一起去吧。”

小於笑道:“你們一家人吃團圓飯,我去摻和什麽?我是受你的邀請來日照玩的,晚上你得陪我出去逛逛!”

“沒問題!那我先走了!”吳新說完徑直離去了。他的腳步很穩,好像已忘記剛才鄭傑對他說過的那番讓他後悔終生又痛徹心扉的話。

既然已經結束,那麽以哪種方式結束又有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已不再恨小慧。這是不是可以說明他真的已不再愛她?或者說他已愛她愛到心力交瘁,以至於無力再愛?

讓吳新欣慰地是,從此他可以擺脫那種蝕骨的思念和痛苦,對他來說,這已經是足夠好的結局。

海灘上人流如潮,五彩繽紛的陽傘在夏日裏美麗地綻放著,洶湧澎湃的大海動蕩著,片刻不休。海邊的這座城市就像幕起幕落的舞臺。然而只要生活繼續,人生就永遠沒有真正落幕的時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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