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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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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霜幽依舊提著變成黑紅色的青尺,似乎白墨衡的出現燃起了他的戰意,他現在的眼中只剩下了殺戮,那殺意叫囂著,幾乎燃盡他的神經。

風雪中,洛霜幽舉起青尺,青尺燃燒著世間最霸烈的罪惡之意,他的雙腳腳踝上還刻著“克”與“罪”的白金色梵音,青尺卻意外的帶著近神的劍意,朝白墨衡劈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謝玄玉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他的小霜……怎麽會這麽強?

就連淩子汐,看見這樣的劍意斬向白墨衡,臉上都露出著急的神色,他拿出自己的神器濯青綾,白墨衡卻攔住了淩子汐,沒有讓他出手。

劍修之間的較量,就讓他們自己來結束。

淩子汐也明白,有時候劍修之間有一種戰意,也有一種惺惺相惜,白墨衡這麽多年在九江無敵手,也早已渴望著與強者一戰。

劍意,唯有在戰鬥中磨煉,才是提升最快的。

比如自己的大師兄陸隱,與白墨衡切磋多年,最開始,白墨衡只能靠抓住機會才能斬下陸隱一角衣袖,到現在,兩人已經不相上下,能夠走上幾百幾千招,打個七天七夜分不出勝負了。

於是,淩子汐後退了一步。

謝玄玉也安靜下來,從一開始的焦急,變為了冷靜。

即使對小霜此時的狀態擔憂,但有劍尊白墨衡在,還有子汐陛下坐鎮,應該不會出事……

小霜壓抑的太久了,就讓他放手一搏吧……

謝玄玉閉了閉眼,他的鳳眸如玉,小霜背負了六道輪回的罪孽這麽久,從六歲開始就承受著這樣的痛苦,他心疼,他是真的心疼。

如果與墨衡劍尊的對抗中,小霜明悟了什麽,也是對他的好處……

白墨衡抽出自己背後被白色綾段包裹著的凝冰劍,眾所周知,凝冰劍輕易不出鞘,若出鞘,便是為了保護淩子汐。

破玄對邪穢有壓制作用,而單論戰意,凝冰劍,才是真正的當世最強。

白墨衡抽出凝冰,也意味著,他認為面前的洛霜幽,青尺一劍,有可能威脅到淩子汐的安危。

白墨衡在洛霜幽的劍意中,感受到了一絲上神之力。

並且,是戰神。

青尺帶著遙遙的黑紅之火,引動了上天的無上雷劫,這次的雷劫,顏色竟然也是黑紅之色,烏雲聚集在洛霜幽上方,朝洛霜幽無情的劈來。

青尺身上的黑紅雷電引動,將雷劫全部引入劍尖,朝白墨衡手中的凝冰劈去。

凝冰一被放出來,劍靈的藍色靈氣先是繞著淩子汐轉了一圈,才施施然回到本體,接住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瞬間,兩把神劍相撞的沖擊波從妖界的上空蕩開,整個天空都變成了黑紅色,明明是青天白日,在這一刻卻猶如幽暗的黑夜,看不見任何光亮。

接著,光影漸漸顯形,眾人甚至覺得有一絲刺眼,這樣的光線變化所有人都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兩把神級之劍相撞,讓所有觀看的人都獲得了莫大的好處,甚至有些修道的修士不顧危險當場入定。

白墨衡一擊即分,高手過招,不必糾纏太多,這一擊已經是他們的最強劍意。

只有洛霜幽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青尺,依然叫囂著破壞。

他的手顫抖著,青尺上傳來的靈氣波動依舊震顫著腳下的土地。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如果這個魔王依舊不分敵我的殺戮,破壞殺戮,該怎麽辦?

***

雪下得很大,風帶著雪渣子刮在人臉上,刮的人生疼。

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謝玄玉身上。

如今,沒有記憶,化身惡魔的冥尊排斥所有人的靠近,只有謝玄玉,是他心中的例外。

謝玄玉一身紅衣,走在風雪中,雪落在他的紅袍上,如同出嫁時,為他灑下的潔白的花。

他們成親那天,也是下了一場這樣的雪,謝玄玉記得,雪中洛霜幽的唇瓣微涼。

在這茫茫妖界雪山上,謝玄玉的身形很渺小,渺小到遙遙看去,他只是天地之間的一個紅點。

但在對面的,那個人見人怕的惡魔眼裏,謝玄玉的身形卻又很耀眼,耀眼到他的視野裏,他的全世界只有謝玄玉一個人。

周遭很安靜,謝玄玉只能聽到風雪聲。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切,妖界的安危,均系於這一線之上。

“小霜……”

謝玄玉知道什麽最能刺激他。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纖長的手指伸向了自己的衣領,解開自己衣襟最上方的一顆扣子。

紅色的衣衫散開,露出謝玄玉一片白皙的胸口和若隱若現的鎖骨。

謝玄玉的肌膚似雪,盈盈如玉,那片鎖骨附近顯示出來的凹凸有致吸引著人的目光。

洛霜幽怔怔望著他,握著青尺的手緩緩垂下,謝玄玉赤著腳,一步一步踩在雪中,接近他,趁機抓住了洛霜幽握著青尺的手,另一只手臂環住了洛霜幽的脖子。

洛霜幽曾把自己的血抹在青尺上,自己是青尺的第二個主人。

而因為洛霜幽比自己高的緣故,謝玄玉想要摟著他的脖子,只能微微踮起腳尖。

洛霜幽伸出手臂,他沒有神智,無法思考,卻僵硬地環住謝玄玉的腰,似乎這是刻在骨子裏,做了千百遍的動作。

青尺掉落在地上,壓了滿地紅痕。

他緊緊將謝玄玉嵌在身體裏,將他護住,他一邊舔舐謝玄玉的脖子,一邊攏緊謝玄玉的衣衫。

他像野獸一樣,將謝玄玉周身染滿自己的氣息,確認謝玄玉的歸屬。

面前這個人的一切,只有他能看,只有他能看……

謝玄玉扣住洛霜幽的後腦,狠狠吻了上去。

他親了一下還不夠,又親了一下,兩人試探著,尋找合適的位置,讓兩人都舒服的姿勢深吻。

小霜的唇瓣,好甜……

謝玄玉的心微微顫抖,他真想就這樣繼續下去,他身邊只有小霜,小霜身邊也只有他……

謝玄玉的身體軟得不像樣子,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感覺,緊緊是被親吻,就化成了一池春水……

想要對方更深入一些,想要他毫無顧忌的占有,確認彼此的存在。

謝玄玉覺得自己也算經驗頗多,可面對洛霜幽時,卻怎樣也控制不住……

風雪落在他們的身上,旁邊的所有人都淪為背景,謝玄玉只想好好感受這個吻。

有旁人的目光又怎麽樣,在妖界之巔又怎麽樣,現在溫度極低又怎麽樣。

他身邊有小霜就夠了。

就算他們都覺得自己是蕩夫,是嫁了仙尊魔尊還不夠,又勾引冥尊想要資源奪取好處搏上位的婊.子又如何,只有他知道,他對小霜是真的。

他不能接受小霜失去神智,不能小霜功力全失,更不能接受小霜離他而去……

***

洛霜幽什麽都不能思考,面前的一切在他的視野裏都成為了紅白兩色。

殺戮——他的腦海裏只有這兩個字。

佛界箴言從他的腳踝上,一直燙到心底,這種受壓制的感覺讓他更加想要釋放,瘋狂的破壞與屠戮。

他體力的力量已經溢滿,想要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不知道……不知道要怎麽做,只想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於是他開始破壞腳下的山,旁邊的山脈,樹林,與溪谷。

與那個拿著霜白色神劍的男人相撞的一擊,並沒有緩解他的痛苦,他還是想要將一切都燃燒在自己罪惡的熔巖之下!!

可是這時候,一身紅衣的青年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在落雪中,如雪中開出的紅蓮蠱惑著他,來到他身邊,輕輕貼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瓣好甜。

好涼。

像一抹落雪含進了他心中。

洛霜幽抱著謝玄玉,輕輕晃著,吻著,這個人是他的,他永遠也不會忘……

不能傷害他。

自己心愛的人。

龐大的六道輪回之力被強制壓回經脈與識海,洛霜幽眼前一黑,終於脫力倒下。

***

謝玄玉唇角的溫度褪去,他彎下腰,在洛霜幽脫力的一瞬間,俯身用雙臂抱住了懷裏的少年。

望著洛霜幽緊閉的雙眼,謝玄玉終於慌了,他心底浮現一種恐懼之感:“小霜,小霜!”

若是洛霜幽醒不過來怎麽辦?

洛霜幽的元神已經被六道的力量沖擊的失去了理智和記憶,盡管拼著頑強的意志力認出了他……

謝玄玉顫抖著雙手貼上洛霜幽的脈搏,只見洛霜幽的脈搏裏空空蕩蕩,毫無靈氣,已經全部枯竭。

靈氣耗盡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最深的後果可能是影響根基,這關系到小霜以為的修為能走多遠。

於是謝玄玉顧不上看著他們的眾人,也顧不上再和淩子汐他們說話,瞬間便決定抱起洛霜幽,運起身法向妖族王宮行去。

王宮,後山,雪落玉華池。

這裏是妖王宮中一處冰泉,終年積雪,冰泉中冰靈力充足,是個修煉療傷的好地方,當妖族下雪之時,靈力最盛,溫度也最冰。

夜空是深藍色,天上一輪銀月掛在當空。

謝玄玉抱著洛霜幽,一步一步踏進玉華池之中,雪落在他們的發間,臉上,身上,謝玄玉卻不覺得冷。

蒼茫的雪像一種和洛霜幽十分匹配的顏色,落在他幽藍色的衣衫之中,襯得雙目緊閉的他有一絲安靜的脆弱。

謝玄玉低頭,小霜已經成長成大人了,那濃墨一樣的眉,已經有了成熟的色彩,比之初見,長開了很多。

他鼻梁高挺,唇瓣薄厚適中,在沈睡中比平日裏有一絲柔和,但卻依舊有淡淡的劍修高貴之相。

謝玄玉抱著他蹲下來,褪下洛霜幽的外袍,將洛霜幽慢慢放進水中。

水很涼,謝玄玉拉著他的手,寬大的淺藍色衣袖下,洛霜幽的手沒有任何動靜與生機。

謝玄玉忽然有些害怕,他一下子自己落入水中,湊近了洛霜幽,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輕淺的呼吸聲,謝玄玉一顆心才放下來。

謝玄玉的紅衣在池水中劃開,如泡的影,將這一池冰藍暈染了一抹赤色。

池水很冷,謝玄玉是火屬性,這冰涼的感覺正好克他,讓他覺得這寒涼鉆心的疼痛。

於是謝玄玉在心海運起功力,對抗這樣的冷意,身體才略微好受了一些。

而洛霜幽本就屬冰靈力,這一池冰水,對洛霜幽應是有助益的。

天空中的雪粒紛紛揚揚灑下,像一個個精靈,落入謝玄玉映照著洛霜幽面龐的眼睛。

謝玄玉拉起洛霜幽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他凍得身體發僵,卻仍然堅持著不肯松手,語氣輕柔道:“小霜,你睜開眼睛看看哥哥呀?”

“哥哥錯了。”他說,“哥哥不應該這麽沒用。”

“當初哥哥不應該丟下你一個人,不應該這麽不負責任……”

“人家都是哥哥保護弟弟,哪有弟弟保護哥哥的……”

“是我,是我不稱職啊……”

“小霜,小霜你醒來呀,只要你能睜開眼睛,以後要哥哥做什麽,哥哥都願意,好不好?”

謝玄玉雙眸中淚水滾落,深吸了一口氣:“以後哥哥再也不罵你了,再也不說你調皮了,再也不說你做的任何事過分了。”

“過分的是他們,過分的是他們。”

謝玄玉伸出手臂,圈住了洛霜幽的脖子,把臉埋在洛霜幽的肩頭。

他的淚流出來,落在洛霜幽肩頭的衣衫上,很快化成了一層白白的細冰。

謝玄玉平覆自己的情緒和呼吸,微微松開洛霜幽,看洛霜幽的狀態。

夜色下,洛霜幽的臉上結上了一層冰藍色的白霜。

謝玄玉撫摸著洛霜幽的臉,猛地貼上洛霜幽的唇。

身下的人毫無動靜,可謝玄玉依舊堅持不懈,火熱的唇瓣貼上洛霜幽淬著冰的唇。

他近乎自虐地吻著,讓洛霜幽的手環上自己的腰,想象洛霜幽還在時,他會怎麽樣對自己。

他一定、一定調笑著湊近自己,呼吸溫熱,強制霸道中又帶著一絲溫柔。

他讓自己痛,又舍不得自己痛。

隨著玉華池中的冰靈氣在洛霜幽體內聚起又散落。

謝玄玉邊吻,邊顫抖著探洛霜幽的內息。

經脈裏空空蕩蕩,好不容易進來的冰靈氣根本無法聚攏也無法吸收。

謝玄玉想起了什麽,對了,他是純靈之體,還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雙修……

當初,白允清和墨凝都是這麽救他的……

“小霜,小霜你有救了……”

謝玄玉的手半握著洛霜幽的手指,貼上了自己的衣襟。

***

謝玄玉雙腿發軟,沒有一絲力氣。

如果一個人五年未經人事,初蒙魚水,任誰都不會很快適應的。

更何況,對象還是冥尊……

他光著腳,只著紅色的外衣,雙腿沒有任何遮蔽,將洛霜幽從池水中抱出來,把洛霜幽的手臂從自己脖頸後繞過來,半托半扛著他走。

碰到一塊鵝卵石,他幾乎摔倒,卻又強撐著穩住。

謝玄玉帶著洛霜幽往玉華池別院寢宮裏走,路上遇到幾個妖族侍從,幫著他,將洛霜幽扛到了床上。

幾個妖族侍從幹完了活,遠遠的在房間中站著,距謝玄玉有一段距離。

他們眼觀鼻鼻觀心,面面相覷,十分緊張,視線不敢往謝玄玉身上撇。

只見妖尊衣衫散漫,並沒有穿褻褲,修長的腿在紅色長衫下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妖族是很奔放的族群,幾個小妖鼻血都快噴出來了,但也知道謝玄玉的地位,是他們的尊上,他們不該肖想。

謝玄玉走到屏風後面換衣服,他換上了一身淺淡的居室白衫,顯得臉色和唇色更加蒼白了,他聲音沙啞,像是饜足又像是被索取過度,還帶著淡淡的疲憊:“好了,你們下去吧。”

幾個小妖垂眸齊聲道:“是。”

謝玄玉想起了什麽,又道:“等等。”

幾個小妖向外走的腳步頓住。

謝玄玉的手指輕輕撫著洛霜幽的側臉,眸中帶著愛憐:“去打些熱水來,另外,叫人熬些補血養氣的湯來。”

“是,小的們遵命。”小妖們深深鞠了一躬,倒著退了出去。

五年未見,尊主越發有上位者的樣子了。

但妖族的小妖也和人族的年輕人一樣,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之心。

尊重之餘,他們又忍不住討論:“哎,你說我們尊上,昨夜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啊?”

“看情形,尊上身體並無太多痕跡,應該是上面那個吧。”

“你傻呀,洛大尊主沒有意識了,怎麽在尊上身體上留下痕跡?”

“這,說得也是啊……”

“我覺得,尊上還是下面那個……”

“那我們尊上,豈不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說什麽呢你!”

“昨夜月圓,妖族最易孕育,說起來,我們不會有小少主了吧……?”

“如果是,那可是大喜事,自從子汐陛下的幾位小皇子出去游歷後,妖族再也無王血幼崽了。”

他們一邊興奮地談論著,一邊腳程加快,連走路都有力氣了幾分。

忽然有人潑冷水道:“那萬一洛大尊主醒不過來了呢?小少主們豈不是沒有父親了?”

“嗨,晦氣!”

“這話可不興說!”

“是啊,和我們說說就算了,千萬別在外面嚼舌根……”

***

夜色正濃,圓月如銀。

一身白衣的青年人坐在妖界王宮偏殿的屋頂之上。

屋頂的房檐上刻著金龍戲珠,白允清就坐在這龍間,眉心的朱砂映著頭頂的月。

天上的雪紛紛揚揚的漫下來,一顆千年紅梅樹在一旁與屋頂比高,那紅花在冬雪中開得正艷。

白允清一手拿著一個銀色的酒壺,另一只手伸出,緩緩接著精靈般的落雪。

他的雙眸微紅,也不知是難過,還是醉的。

此刻的白允清,面頰因為酒精作用也染上一層霞光,在淡淡的月光下如夢似幻。

他將手心裏接到的雪花攥住,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然從天邊而來,只帶起了一些獵獵風聲。

墨凝站在房檐上,道:“你何必自苦?”

白允清眼中蒙著一層霧:“他很難過。”

“他難過,不是因為你。”

“那又如何?”白允清忽地站起來,拿著酒壺的手垂下,“我只知道,不能讓他難過,不管他是為誰。”

當年,謝玄玉就是這麽照顧他的……

無論他因為誰心情不好,因為誰難過,謝玄玉都不離不棄地哄他開心,陪在他身邊。

而他呢,他和墨凝做了什麽?!

“你想哄他,可以去陪陪他。”

“我……我現在不能陪他……”

白允清看向玉華池的方向,那裏發生了什麽,他和墨凝都看到了……

軒兒此刻不一定想看到他……

“那還有一個人,可以替你。”

***

謝玄玉坐在床邊,穿著白色裏衣,一頭長長的黑發披散在肩背上。

他俯下身,雙手捧著洛霜幽的手,背微微彎著,像是承受著什麽不可承受之重。

他將洛霜幽的手貼在自己的側臉,默默註視著身下的男人。

這個給予自己最快樂,也最痛苦的人。

明明比他小,明明這麽任性,卻無時無刻不牽動著他的心。

洛霜幽依舊毫無生機可言,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謝玄玉的手再次探向洛霜幽的經脈,雙修的時候,他向洛霜幽體內輸送了很多純靈之氣,達到最高點的時候,洛霜幽的經脈也被靈氣所充盈。

可現在,又慢慢的逸散了,從浩蕩的江河變為了潺潺小溪。

謝玄玉真的怕,怕洛霜幽變成一個活死人,就像……他穿越之前,現世的植物人一樣。

又或者,洛霜幽醒了……卻不認識他。

謝玄玉探向洛霜幽的神魂,只見寬大的識海內室空空蕩蕩,洛霜幽的元神受損的不成樣子。

謝玄玉的手忍不住的發抖。

***

這些天,謝玄玉寸步不離的照顧著洛霜幽。

他僅有喝水,吃飯的時候,會離開幾步,但也很快回來,甚至是不吃。

窗外依舊飄舞著落雪,今年妖界的初雪下得格外漫長。

謝玄玉來到窗欞邊,推開窗戶,外面紛紛揚揚的世界就闖了進來。

只是,窗外風動,雲動,雪動,卻不是心動。

謝玄玉覺得,洛霜幽徹底昏迷的日子,他的心已經麻木了,不知心跳為何物了。

所有的情緒就像隔著一層網,蒙著一層灰,他努力用布帛去擦,卻怎麽也擦不亮。

謝玄玉伸出手,接住窗外飄進來的幾粒雪花,他的睫毛微垂,視線落在這雪花之上,小霜靈力屬冰,這雪,是小霜喜歡的呀。

可是小霜何時能醒來看看呢?

他突然想念小霜熾熱的手,想念他纏著自己的日子,想念他落在自己唇上的吻,一邊露出得逞的小得意,一邊說著好甜。

謝玄玉覺得,自己身邊突然好安靜,安靜得不像話,他是喜靜,可不該是這樣的……

應該有一個男孩子在他身邊陪著他,給他講故事,講笑話,偶爾講講只有他才知道的奇聞野趣,然後目光澄亮地求誇獎。

這時,房間的門突然動了,有仆人推開門,看到他,又吃罪地低下頭去,解釋道:“尊主,是樓星小少主想來,我才……”沒經過同意敲門的。

謝玄玉點點頭,並未生氣,朝仆人身後的小豆丁伸出手:“過來。”

他的聲音溫和清礫,謝樓星一步並作三步走,來到謝玄玉面前。

謝樓星望向謝玄玉的眼眸帶著擔憂,其實,謝玄玉和自己有些相像,謝樓星早就發現了。

他沒有母親,便把謝玄玉這個大人當做自己的星辰仰望,在他心裏,其實有些把謝玄玉當成“娘親”的,只是謝樓星不敢說。

他知道謝玄玉關心的“弟弟”,洛哥哥病了,謝樓星難過的同時,覺得謝玄玉也一定很難過。

所以,在允清爹爹的示意和默許下,謝樓星一個人過來了。

謝玄玉雖然自己沒有胃口,卻吩咐仆人道:“快,準備一桌好菜來。”

“是,尊上。”

在等仆人上菜的功夫,謝玄玉拉著謝樓星來到裏間,謝樓星的小手緊握著謝玄玉的手,孩子的手軟軟的,奶乎乎的,讓謝玄玉想起那個時常纏著自己的小奶貓。

“你想看看洛哥哥?”謝玄玉問。

謝樓星聞言擡眸看向他:“可以嗎?”

他的眼睛黑璨璨的,星星似的,聽聞自己可以看洛哥哥,似乎很開心。

謝玄玉牽著他來到洛霜幽的床前,洛霜幽緊閉著雙眼,睫毛濃密如墨,他躺著的時候,完全沒了平時的肆意張揚,也沒有拋棄面子的胡攪蠻纏,更沒了發瘋的一面。

因為這些天被謝玄玉養回了些血色,他的唇變得紅潤了起來,那雙閉著的眼睛,浸潤著從窗外灑下來的迷蒙的光影。

他像是墜入人間的少年妄神,容顏蠱惑人心,卻又不沾染一絲世俗的塵埃。

落入紅塵,不染紅塵。

謝樓星的小手輕輕放在洛霜幽手心裏,在洛霜幽的手心貼了貼。

洛霜幽依舊沒有醒來,沒有奇跡。

***

飯菜上桌,幾個謝玄玉貼身伺候的宮仆帶著侍女們魚貫而入,因為是給謝玄玉和樓星小少主準備的飯菜,許久沒有接到命令的禦膳房打了雞血一樣,上上下下都興奮起來,幹勁十足,各種菜色都上了一遍。

不知道為什麽,謝玄玉完全沒有胃口,他一向喜歡品嘗各種美食,因此當年也致力於把小霜培養成居家下廚的好幫手。

他把這一切歸結於洛霜幽沒有醒來,導致他心情不好,茶不思飯不想。

他百無聊賴的拿著筷子,輕輕戳著自己碗裏的米飯,只覺得這滿漢全席,海味珍饈,也全都不如小霜做的家常便飯。

“娘……”謝樓星脫口而出想叫“娘親”,卻反應過來不該這麽叫,小臉紅了紅,對謝玄玉說,“謝叔叔,你沒有胃口麽?”

謝玄玉望著關心自己的小豆丁,心裏一暖,摸摸謝樓星的頭:“你吃吧,叔叔辟谷。”

謝樓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自言自語地道:“可是,之前玄玉叔叔都和我們一起吃飯的。”

謝玄玉嘆了口氣,是啊,何止一起吃飯,他簡直是個大美食家。勵志做一名餮客,把這天底下的美食都吃個遍並且分上星級,評個一二三四五。

謝玄玉何止沒胃口,身體也很疲憊。

為了陪謝樓星吃飯,他只拿筷子夾了幾片番茄,吃了幾塊開胃的話梅。

謝玄玉望著謝樓星,忽然腦海中閃過一絲想法,這可是個生子世界,男子也能懷孕,這麽久了,他都沒懷過,該不會要懷上了吧?

但很快謝玄玉就打消了這個想法,他畢竟是異世界來的人,來做任務的,應該沒有這項功能。

不過,謝玄玉還是下意識伸出修長的手,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吃完晚飯,謝玄玉抱著謝樓星看了會圖畫書。

聽聞白允清給謝樓星看的都是四書五經楚辭九歌或者算術之類……謝玄玉光聽著就有些頭疼,孩子嘛,除了努力,還是應該有個快樂的童年。

年幼的時候無憂無慮,不好好玩耍的話,等長大成人,面對諸多的關系與責任,再想放松,就來不及了。

很多人長大後的悲傷,都是靠幸福的童年治愈的。

如果沒有幸福的童年,長大後又面臨各種苦楚,那就極有可能出現各種心理疾病……比如看似平靜的發瘋……

小霜……

謝玄玉抱著謝樓星的手緊了緊。

小霜不就是如此嗎?那小霜的童年是什麽樣的?

他只知道小霜初見時不谙世事,穿著一身破爛的灰衣,但小霜從未向他提起童年。

不是一笑了之,開玩笑遮掩過去,就是簡單訴說,一帶而過。

久而久之,他也便不問了。

察覺到謝玄玉抓著自己的力道有些緊,謝樓星擔憂地擡起眼眸看了看謝玄玉。

謝樓星的眼睛睫毛很長,有點像小霜。

謝玄玉放輕了力道,抱著腿上甜蜜的重量,心想,他們沒有孩子,這個孩子雖是允清養大,但和他們也算緣分匪淺,又那麽像小霜,還這麽依賴他,在謝玄玉心裏,已經把謝樓星當做自己的孩子養了。

自己的孩子,當然要有一個幸福的童年。

這幾本童話故事小畫本是妖族仆人搜刮遍宮殿找到的,都是妖族的一些奇異怪志,還有一些流傳下來的人界故事。

其實不管修仙界還是上神界,故事都挺無聊的,遠不如人間來得精彩,所以才有神仙不顧修為不懼懲罰不斷下凡。

說起來,妖族和人族也發生過許多故事,講起來甚至比修仙界還要精彩,若論故事性,人族排第一,妖族第二還是排的上的。

謝樓星過目不忘,很快翻完了一本書,他仰起頭,從謝玄玉的下巴往上看,輕輕笑著:“我看完了。”

“那……我來給小星講一個?”

“好啊。”

謝玄玉思索片刻,毫無負擔,十分流暢地給謝樓星講了現世流傳甚廣的“倩女幽魂”。

謝樓星聽得津津有味,開始還拉著謝玄玉沒講清楚的點問這問那,但很快,謝樓星就靠在謝玄玉胸口,有些眼皮打架了。

謝玄玉撩撩謝樓星額頭上的碎發:“困了?”

“嗯。”謝樓星聲音懨懨的。

“那睡吧。”他溫柔道。

謝樓星仰頭看他,小手扯住他的上臂袖子,臉上寫滿了不舍。

謝玄玉心裏一軟,撫摸著謝樓星的頭,他本來就沒想趕謝樓星走:“乖,在我懷裏睡。”

謝樓星一下子放松起來,他小臉上洋溢著微笑,也不知道像了誰,謝玄玉覺得,還是像洛霜幽。

謝樓星依賴的窩進謝玄玉懷裏

謝玄玉抱著他,輕輕哄他入睡,這小霜元神重創昏迷,他一個人孤單痛入骨髓的夜裏,只有謝樓星的存在,才給了他一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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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字數較多~不知道有沒有蟲啊什麽的,我也沒仔細看~

如果發現字句不通順啥的可以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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