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劫後餘生 黏液沒過我頭頂,你就只能找……

關燈
四周一片寂靜, 黑暗中只有葉片的輪廓上散發出星星點點的綠光。

聽不見任何回應,然而空氣中卻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程雲閉上眼睛,努力捕捉那氣味。他蹲下/身, 指尖在濕潤的土壤上探索, 循著氣味慢慢摸著。

他摸到了血跡。

程雲心裏一沈, 來不及擔憂是否會引來野獸, 本來熄了的燈籠被他又點了起來。地上血漬連續,每隔幾步就有留下的痕跡。

腦海中有千萬個念頭, 他努力壓抑著自己不要多想,順著血跡的方向追過去。雨後的林中, 鶴望蘭的氣味格外濃烈, 程雲指縫間夾著刀片, 輕輕在指尖給自己戳了一下,努力保持清醒。

“三琯!”他再喊, 卻覺得喉嚨隱約發澀發苦, 不遠處似有若隱若現的薄霧。

夜深了,瘴氣凝集。

地面上的血跡卻直勾勾地指向那薄霧之中。

程雲撕下衣角捂住口鼻,繼續沿著地上血跡向前走。四周霧氣越來越重, 越來越看不清楚, 程雲伸手護住前胸放緩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突然, 他仿佛聽見了有人在呼喚他。

“雲哥哥,雲哥哥!”

那呼喚的聲音極為詭異,仿佛從深海之中傳來,迷迷蒙蒙。聽著雖像是三琯的語氣和聲音,卻十分古怪。

程雲:“三琯!”

他喊,可那聲音卻又不再回應了。

四周一片寂靜, 不見半個人影。腳下一片軟綿綿的青蕨,蕨中生著數只半人高的葫蘆,又哪裏有三琯的蹤跡?

程雲連退兩步,幾乎以為 自己瘴氣入腦,產生了幻覺。

他警惕心起,拔腳想走,可那青蕨中半人高的“葫蘆”卻開始晃動。

葫蘆裏面藏了一個人!

“三琯!”程雲眼睛一亮,刀鋒立刻紮入“葫蘆”表面。那葫蘆看著青中帶粉,程雲本以為會很硬,哪知刀插半寸輕輕松松,表面軟得像是花瓣。

程雲怕傷到三琯,慢慢地拿刀往下劃,劃出拳頭大小時,一股青色的黏液突然從“葫蘆”中湧出來,灑在他衣襟上。

而三琯的臉,就出現在那拳頭大小的破孔中。

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努力拽著“葫蘆”的表面,輕輕沖他眨了眨眼。

難怪他喊了這麽久,她卻一直沒有出聲呢!

程雲急忙劈開“葫蘆”,黏液傾瀉而出,灑在地上如膠水漿糊,片刻之後連挪動腳都十分費力。

沒了黏液支撐,三琯直楞楞地向前撲倒。程雲伸手接住她,兩人便同時倒在了軟綿綿的青蕨之上。

三琯嗆咳不停,程雲伸手拍拍她的後背,滿肚子話想說,想了半晌,卻只問了一句:“你這是怎麽鉆到葫蘆肚子裏去的?”

三琯緩過氣來,伸手擦擦臉上的黏液,露出笑容:“什麽葫蘆?這是豬籠草。”

“葉片披針,花似寶瓶,黏液有味,誘蟲、鳥為食。只不過在這林子中,花草都格外巨大,你看這豬籠草,足有半人高。”

逃命的時候,她的匕首插/在野獸背後,整個人像個破碎的掛件,被那野獸顛得傷痕累累。

可三琯不敢松手,怕松手之後就會命喪獸口。

她手越用力,匕首越深,野獸越是吃痛,越是癲燥狂奔。

三琯再也支撐不住,又知道四要早已跳入王蓮葉,沒有了危險,便終於松開了手。

她跌落在地,幸而地面青蕨軟綿,沒有受傷。

匕首仍插在野獸背上,她沒了防身的兵器,只能拼了命往前沖。

“我沖出許久,卻沒有發現妖獸追上。回頭一望,青蕨邊緣有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正緊緊望著我。”三琯說。

妖獸不願放棄,卻不肯追來。

為什麽?

定然是因為這一片林中,有這妖獸懼怕的東西!

三琯本能意識到了危險,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這才發現黑暗中那青蕨之上,隱藏著一簇一簇的巨型豬籠草。

葉片披針,花似寶瓶,大片青粉的顏色看似無害,卻隱隱約約美得詭異。

“若是平時的豬籠草,會以蟲鳥為食,可這林子中豬籠草足足半人高,尋常蟲子哪能果腹。想必…想必是以猛獸飛禽為食的!”

“豬籠草氣味誘人,惑人心神。野獸不敢貿然進來,可它四蹄刨地,久久徘徊,極為煩躁的樣子又像在掂量到底要不要進這片林子來捉我。”

三琯命懸一線,進退兩難,目光落在豬籠草上,卻突然來了主意。

“你看我挑的這朵豬籠草,莖近無柄,子房虛軟,花蕊扭轉,葉片上滿是紫紅斑點…”她微笑,“是一朵,快要死的豬 籠草。”

千鈞一發,她在兩種妖物之間取舍。

豬籠草亦可傷人,但相比那虎視眈眈的嗜血妖獸,明顯好對付多了!

她再不猶豫,雙手扒開豬籠草的葉片,縱身跳了進去。

“我也高估了自己。”三琯輕聲說,“以為這株豬籠草不怎麽健壯,等野獸走了,我應該能掙脫開來…”

“哪知這豬籠草雖虛弱,對付手無寸鐵的我,卻綽綽有餘了。”

三琯一躍而入,豬籠草葉片緩緩合攏,將她整個人攏在其中。

不遠處的野獸見狀,只以為豬籠草已將獵物截胡,憤怒地嚎叫了許久。

三琯大氣不敢出,一直等到嚎叫聲徹底消失,才想扒開豬籠草葉片,往外逃。

可這個時候,她卻發現,她扒不動了。

原本柔軟得好似玫瑰花瓣的豬籠草,觸手滑不留手,內壁上找不到一絲著力的地方!

三琯用盡全身的力氣,卻也沒有辦法將指甲深入哪怕一絲一毫。

像掉進了油壺裏,使不上力,掙脫又談何容易。

而這個時候,她又驚恐地發現,壺壁中的黏液越來越多,越積越深,一開始不過沒過她的腳背,慢慢竟已浸沒了她的膝蓋,還在不停地往上升高。

這可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那黏液如同漿糊一般,牢牢將她的雙腿箍在壺底。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隨著黏液越升越高,三琯伸手捂住口鼻,努力營造一小塊呼吸的空地。

三琯感慨道:“你要是再晚來一盞茶的時間,黏液沒過我頭頂,你就只能找到我的屍體了…”

程雲伸手扶起她,心裏同樣後怕萬分,嘴上卻安慰她道:“如果那樣,古往今來你怕是會成為在豬籠草裏自殺的第一人。”

這算是哪門子的讚美?

三琯眨眨眼睛,怔怔的模樣看著可憐:“那...這逃命的法子,也算得上勇猛吧?”

程雲心裏又憐又愛,說不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失而覆得的感慨交雜在一起,忍不住在她圓圓的杏眼上親了一口。

“沒事就好。”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