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一次打掃已有將近半個月，整個房間積上了一層薄灰。黑子摸索著按下了墻上照明的開關，雖然他已經很幸運地迅速命中了目標，但還是被揚起的灰塵刺激地打了個噴嚏。在閣樓這樣的環境下，僅僅是一點放射出昏黃的光線的話並不算明亮，不過現在加上了在高處的那扇小窗子，在白天也就足夠了。

這裏的墻壁不再是淺綠色，而是鋪上了淡色水紋的墻紙，本身就不甚明顯的花紋在橘色燈光的照耀下仿佛就那麽融化著消失了。墻上貼著很多文件一樣的紙張，最靠近門的那邊是很多資料和研究材料，大多都因為反覆貼了好幾張紙而顯得搖搖欲墜。在快貼滿半壁墻的地方無規律地換成了配照片的……報告之類的東西？

是什麽？

黑子湊過去想要仔細看清楚，於是那熟悉的手寫體便和大片大片、幾乎沒什麽差別的照片一起，映入了他的眼裏。那是赤司親手寫下來的，每張在開頭的地方都標註好了日期，頻率是兩天一張，所有照片都是被凍起來的那個“生活在過去的人”——這也是黑子第一次看見自己那個樣子，若不是那無法讓人忽視的冰一樣的物質，可能裏面的人看上去就真的和沈睡無異了吧。紙上記錄著的大多是對他情況的描述和分析，偶爾也會冒出一兩句對於研究的埋怨。

即使數量驚人，黑子還是一張不漏地看了過去，仿佛透過單薄的紙張就可以看見寫下它們的人，當時是如何坐在桌前燈下，用什麽樣的姿勢寫著，臉上是怎樣焦慮或是激動的神色。手指劃過那些泛黃的紙片，他不禁笑了起來，是那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乎其微的笑。他就那樣慢慢地讀著，像是從前津津有味地讀著自己喜愛的小說作品一般，看著那個人有力的筆跡深深淺淺，仔細地讀著，從踏實的一筆一劃到後來看上去越來越不受控制的線條。

記憶中赤司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也不喜歡寫信那樣低效率的方式，所以他在發現自己完全找不到類似於“留給自己的信”這樣富有浪漫色彩的東西時，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有一點失落而已。

什麽都跟自己的預想毫無差別，原來是一件如此令人心痛的事。

時間於五十多年前戛然而止，最後一張照片上的自己仍然是被冰凍的狀態，附上的文字也是最少的一次了，總共只有兩行。從字跡看上去，他是那麽地希望自己能好好寫下這些話，可無法控制的顫抖卻似乎是在阻攔他完成最後一個微小的願望。

「哲也，活下去。

再見了。」

看著那飄忽到難以辨認的字跡，黑子呆立了片刻才慌亂地擡手抹抹眼睛。

即使是天才，身體也經不住自己的不愛惜，赤司並不長壽，從最後一張文件的時間就可以推算出他生前有多逼迫自己。可以的話，黑子真的很想罵一罵他，可他現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趴在矮幾上頭腦一片混亂。

因為那個時候的自己無法醒來，所以不能指責他不愛惜自己，說到底也是因為他赤司才會那麽拼命。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為什麽如今能站立於這個世界。因為那個人的能力，因為那個人的執念，也因為那個人的「 」。

一切都是他的錯。

赤司倚在門框上，笑看像是睡著了的黑子，後者正抱著之前一直放置在桌角的木制相框。玻璃壓好少年人的模樣，保護著他們不褪色。

“祖父那種悶騷的人，就算是哲也，也不可能猜到會有人把留言藏在照片後面吧，還是加了框的合照。”

他說的音量不小，說完便轉身離開，絲毫不理會對方有沒有聽到、自己的目的有沒有達成，他搖了搖頭走開了。

趴在桌上的人的上臂輕微地抖了抖，沒被手臂遮住的半張臉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也許是在做著什麽永遠也不願醒來的美夢吧。

-End-

後記：

一開始就只是因為喜歡CRYONICS（□□TechNO）這首歌才想要寫這篇的，超級讚啊！！！

然後人體冷凍也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梗，但是要怎麽來表現這個問題好難，我的功力太淺不知道有沒有把想說的話都表達出來。

怎麽說呢，這篇的手稿是在高三下期寫完的，非常倉促，而且描寫啊語句不通順啊都很多，還有很多前後邏輯對不上的BUG，但是到我消失之前就已經把前面的都打上來了呢，所以就只好在結尾的地方把手稿改得更仔細一點了。現在已經畢業了呢，志願也全部弄完只待天命了，所以開始填坑——也許文風又變了？

哈哈我超級容易變風格的，因為高三的語文老師非常看重我們的描寫功力，一直在訓練這方面，我感覺現在我都有把廢話加長的技能了（NO

這篇總算是結束了呢，我又想寫新的東西了TUT但是這次就不會寫赤黑了吧，因為漫畫真的是給了我很沈重的打擊呢。嘛，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您，什麽時候我們還會再見的吧（不）那麽，以上就是我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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