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裊裊，許是因為公孫先生親手泡制的茶餅有安神之功，展昭立了半晌，一顆狂燥的心竟漸漸安定了下來，思緒也慢慢平靜，他松開了緊握的劍鞘，輕輕籲了口氣。

從展昭叩門而入的一刻起，包拯就一直在研究著案邊的卷宗，好象眼前沒有侍立的身影。直到他這邊有了動靜，包拯這才放下看了半晌的書頁，他明白，這個年青人已經恢覆了往日的鎮靜與理智，可以和他好好談談了。

“展護衛，此案乍看證據確鑿，然疑點甚多。”

“大人此話何意？”

此時，公孫策推門而入，他向展昭點了點頭，“白少俠右肩刀傷雖深，若好生歇息，月旬內不要使槍弄劍，應無大礙。”

轉向包拯，輕施一禮，“已按大人的吩咐將白少俠押入大牢。”

稍定下神來，然而包拯接下來的話卻讓展昭低頭無語。

“展護衛，白少俠這一刀可是挨得冤枉。”

“……”

“你與白少俠相交甚深，他是何等少年，雖率性而為豪放不羈，卻也是重情守義明辨是非。本府雖未親見，也能猜出你是何等急燥，否則，事情不會如此失控。大事當前，更不能感情用事，若不然，不僅於事無補，反而會雪上加霜。楚大人此去，聖上若怪罪下來，開封府無法再審此案，到那時，展護衛，你是領教過刑求之苦，以白少俠心性，如何會甘受囹籠？於公於私，你身為四品護衛，當難辭其咎。”

苦澀如浪潮翻湧，也只化成了一聲低語。“公而忘私，非我所願；私而忘公，昭所不能。展昭……知罪了。”

室內的空氣低沈得仿佛喘不過氣來，直到公孫策慢慢開口，“大人，展護衛畢竟年青，事發突然，關切甚深，難免失措。相信您這一靜一動之功，以展護衛的聰慧，自當領悟大人苦心。”

包拯手撚胡須，面帶微笑，“本府也是關切甚深，難免急燥……”

“大人！”展昭撩袍跪倒，“屬下愚鈍，讓大人費心了。”

包拯繞過書案，伸手扶起，“好，無論真兇是誰，展護衛，本府定會將此案審清。”

城南洛莊。

易金鈴正聽著柳當家的回報，聽到柳當家說禁軍圍了開封，展昭和白玉堂聯手打退了前來拿人的楚惟後，她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後來如何？他們沒有把白玉堂捉拿歸案嗎？”

“好象沒有。聽說正鬧得亂時，包拯回府了。”

“白玉堂呢？除了展昭，估計也沒有人有把握拿得住他。”

“好象也沒有聽說貓鼠失和，只是坊間已經傳開了，說白玉堂殺了人，如何了得，現在正被關在開封大牢中，等待聖上親裁。還有，開封四門增加了守城的官兵，出入盤查甚嚴。”

“嗯，讓手下人多去打探，還有，把消息傳得越大越好，讓白玉堂有口難辯。”柳雲龍領命而去。

易金鈴還在沈思著，直到纖雲為她端上了一杯茶。

“小姐？有什麽不對嗎？”

易金鈴眉頭輕斂，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桌上的鏤花，“是有些不對，只是我也不知……好象一切進行得太過順利，總讓人有些擔心。錦毛鼠不是浪得虛名，南俠之譽也不是空穴來風，那兩人會如此輕易中計？何況還有開封府的包青天……糟了……”她貝齒輕咬，“你快告訴柳當家，叫兄弟們這兩日無論如何要小心一些。此案一日不結，我們就有一日的危險。官府必當仔細搜查，開封城內戶籍掌管甚嚴，尤其是出了這樣大的案子，定會挨家搜查。讓兄弟們把江湖之氣收斂一些，千萬不要讓對方尋上門來。”

“是，我這就去告訴柳當家。”

開封府包大人書房

“展護衛，此案從目前看，指認白少俠為兇的證據諸多。”三人圍在案旁，公孫策在紙上一一點著什麽。

“人證，龐太師，還有楊夫人，學生問過楊夫人，從她的描述看，行兇人與白少俠行貌確無二致。物證，展護衛所言，楊大人頸上致命一傷為雲浪所留，學生已命忤作驗過傷口，與白少俠所攜雲浪對比，確實無疑……”雖然是意料之中，展昭還是有些痛恨自己的判斷準確，然而，他依然平靜，聽公孫先生繼續說下去，“還有一點，想必二位也都註意到了，就是楊大人臨死前留下的血字，半個金字，很容易讓人聯系到……錦毛鼠的錦字。”他輕輕瞟了眼展昭，“展護衛，這也是大人說的證據確鑿之意。”

“但是，此案疑點也甚多。”不容展昭發出疑問，公孫策接著說到，“一是行兇之人在殺楊大人之前，口口聲聲說來報仇，從楊夫人所說的情景看，楊大人在初見行兇之人時，甚為錯愕，但在行兇之人拿出一物後，楊大人神色突變，好象見到了熟識之人，想說什麽，卻沒有來得及就被刺死。楊夫人當即昏死過去，後面發生了什麽她一概不知。不知展護衛可知那白少俠與楊大人可有交往？”展昭疑惑地搖了搖頭，“若說交往……也只是那次他從牢中救我時與楊大人見過一面，不算相熟。”

公孫策點頭，看向包大人，“這也是學生疑惑之處，如果兇手是白少俠，他說報仇，很容易讓人想到是為了報展護衛那一次被屈打之仇，可是，他有什麽東西要給楊大人看？楊大人的反應為何如此奇怪？”包拯緩緩點頭，“這也是本府心疑之處。與白少俠相交幾年，他的性格本府也略之一二，若說恩怨分明，這是自然。可若傷及無辜，連那手無寸鐵的婦孺都不放過，這個……本府斷斷不信。”

“大人所言即是。楊夫人本有月餘身孕，受此牽連，腹中胎兒不保，也是憾事。”這一切展昭並不知曉，此時聽來，他恍惚的意識到……也許自己確實錯怪玉堂了。可是，如果真的不是他，又是誰如此狠毒呢？

“還有一節，楊府與龐府財物都有損失，尤其是楊府，貴重之物被洗掠一空，如果是白少俠，單憑他一人之力，絕無可能。還有關鍵的一點，學生問過龐府管家，太師被傷之時，約略在寅時三刻，而楊大人被殺，也大致在這一時刻，可以推斷，行兇之人定是兵分兩路，可這樣一來，展護衛……”

“先生……”

“若以南俠之輕功，可否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往返於楊府與龐府？”

“不行。即使我傾盡全功，也不可能在半個時辰內……我明白了。”展昭的臉上瞬間煥發出喜悅的光彩，“先生的意思，楊夫人與龐大師不可能在半個時辰內同時親見白玉堂行兇。”

“對，若不是楊夫人與太師有人說了假話，就是那兩個白玉堂，有一人為假，或者，都為冒名……”

“正是此意。所以本府才說此案疑點甚多，才會薄責於你，案件線索未清就貿然定論，本府是怕你關心則亂，授人以柄，反倒讓真兇逍遙。”

“屬下慚愧。”展昭擡起頭來，“大人和先生的意思屬下明白了，無論白玉堂是否真兇，屬下都會平靜面對，不再讓私情影響判斷。”

“這樣，本府就放心了。展護衛，你同我一同上朝面聖，先想好應對之辭，要小心，不要讓別人有可趁之機。公孫先生，你先傳命下去，要他們細查開封，尤其要註意田間酒坊，詳查最近半月有沒有較多的江湖人士出入。”

“屬下明白。”

“學生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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